只差一天立夏,世事依然一天一件慢慢如同枝头的树叶整齐的密密的挤拢在一起,整片的深绿里被染透的时光延伸出被距离拉得失去弹性的直线。一个端点以前一个端点以后。
烈日,树阴。纯棉向日葵长裙。洁净白T恤。简单的物象简单的你我。和无数的他,她,他,她一起组成了人们。你很短的发梢。你明亮的眼睛。你耳际漫过我头顶的高度。擦肩而过。陌生的人们每天都彼此擦肩而过。有些人生来就是引人注目的,你就这样进入了我的视线世界。
你有女朋友,一个黑黑的大眼睛的女孩子。看过你们一起推车走过学校。还有一次在学生活动中心的放映厅里,我正好坐在你们后一排。在电影明灭不定的光影中看到她的头慢慢的靠在你的肩上。你轻轻揽住她的肩在低语些什么。那时的她一定是幸福的吧!那时的她一定没想到身后的女孩会怎样进入你们之间。黑暗里我目光越过你们认真的注视着正在上演的虚构的爱恨情仇。却不曾想到观望的三个人也有一天会在现实里上演这一出戏。
那时的我也有男朋友,一个曾经也为之痴狂的男孩断断续续的好几年。心变得象斑驳的小贝壳,对谁来说都不能确定的未来让我和他时时陷在莫名其妙的争吵中,而他已习惯我的全部感情甚至习惯了我的歇斯底里。都以为习惯很难改变都在这习惯里把感情带到另一个层面,变得好像两个不厌其烦的兄妹。在一次去他宿舍的狭窄路上遇到了你,人群里我依然艰难的维持着平衡费力的踩着我的蓝色单车。在必须错身的地方你停下来了并轻轻的转开车把为我让出缝隙,风吹起我浅褐色的外套吹起我的发丝,街道喧嚣人声鼎沸。
还有一次和他在学校外面的餐厅吃饭不知为什么就吵起来了。我赌气的跑出来,到餐厅的门口才发现下雨了,一辆出租车缓缓的从面前驶来。就这样看到了你,透过流淌着雨水的车窗玻璃你也看到了我,你用一种奇怪的接近空洞的表情一直看着我,直到车缓缓驶进铺天盖地的雨里。
盛夏很快两年。你对我来说一直都是偶尔遇到却绝无可能认识的陌生人。你看起来也不像这个学校的学生,可是为什么总是在这个学校遇到你呢?没有人知道。我的朋友也不比我多了解你,像你这样的男生会是很多人眼里的风景吧!
随后遭遇了人生最艰难的一段时光,时间仿佛已失去意义过多久一切才会跟从前不一样?汹涌的绝望后就是沉溺放弃一切大口大口的让悲伤灌进口中呛进肺里痛彻心底。最后安静的盯着这个世界失去表情失去感知般麻木的生活着。尽其所能的逃避可以逃避的一切现实。而在那段时间经常的在人迹稀少的餐厅里遇到你,你变的很瘦。常常都是一个人。有时你就坐在我对面感觉到你的注视吃饭简单的动作变的有些不自然。在无知无觉的麻木里渗出了一些感知来,那是想流泪的感觉。未知的你未知的世界未知的情感。你是怎样长大?有着怎样的际遇。会和我一样吗?为什么你会一直吸引我,仅仅是因为你的外表吗?你和我曾经喜欢过的所有人一样吗?喜欢一个人的确定和喜悦会给灰暗的天空带来那么一小点光亮吗?
七月后是别离大家纷纷离校各奔前程,好友毛毛在北大南门租了房子,我选在在学校后面的后八家住下没有回应已留在千万里之外的小城中的他,我生出考研的念头也不过是给想要继续逃避找到最冠冕堂皇的理由。依然往返学校把自己埋在一点也看不下去的书堆里浑浑噩噩。而毛毛一脸茫然的忙碌在这个巨大坚硬的城市里找寻她的未来。每周六的时候她会来看看装模做样的我。有一次还被她拖去周六的舞会,对我来说其实不过是从安静的自习室换到灯光闪烁音乐混乱人影晃动的地方发呆而已。没想到认识了来自同一个地方的曾。他也是外表可以让人产生审美愉悦并喜欢的男孩,在这点上他和你给我的感觉没有什么大的不同。如果有区别也许是你身上流露出来的淡淡的忧伤气息
因为来至同一个个地区和曾有同在异乡的亲近感,常常和他一起在食堂吃饭,有一次还和他一起去了学院路的“拉萨”。我们在激烈的音乐中靠在一起用熟悉的方言大声的说话,喝着冰冻的啤酒随着强劲的节奏摆动身体。看着在灯光中他迷人的脸晃动着一种干净的无知,世界剩下扭曲的五彩光束让我们迷茫的深陷其中那一刻轻易的就喜欢他。
曾本来是一个简单的男孩,可是他过分的自信又让我很抵触无法继续对他产生质变的感觉,特别是当他无所顾忌的抨击别人的穿着打扮时和他坐在一起的感觉真是如芒在背。距离由此产生并保持着。可是他却成为了一个至关重要的人。
一天傍晚我又在食堂门外遇到你,不知是否错觉般的与你对视了一下,很多所谓的单恋大多都是在自己的倾慕里折射对方的反应。而这反应不一定是对方真实的意图。对方的反应也许很无意识,我这样想了一下进了食堂,意外的也看到了曾。我们就坐在一起吃饭聊着天气之类的话题,过了一会你走过来了并和他打了个招呼。你走开后他还问我你很帅吧!我点点头问他怎么会认识你。他说你是这个学校校办公司的外联员。因为别的朋友而认识的,这就是为什么说世界有时大有时小吧!当然不能再多问什么了。只是他再讲了些什么都不重要了。
过了几天他叫我周六带上毛毛出去玩,并解释了一下说那天我们看到的那个男孩一起去玩。我的心抽紧了一下。是因为终于可以认识你了吗?
那是北京一个炎热的下午,我们四个人走在五道口栽满梧桐的热气腾腾的街道上。一时都无语。不知不觉中走到了一家酒吧门口,他提议进去坐坐,我们进了黑咕隆咚的酒吧后看着酒水单上昂贵离谱的价格,我和毛毛都坐不住了。最后你们讪讪的跟在我们身后出来了。那我们去麦当劳吧你提议。在麦当劳门口你紧张的迈前一步想帮我推开玻璃门。却一下踩在我紫色的长裙上。你红了脸我的心狂跳起来。
四个人都不是很熟悉,他的话题一直是毛毛在回应。你的话只对我说,可是当你跟我一说起他们不知为何也会静下来看着你。你只好拿起大杯的可乐来喝,所以你的话是断续的,但我第一次知道了,从前你所有的反应并不是我无端的猜想,你甚至讲到我记忆的盲点你竟记得我曾经的一件黑色衬衫。心底有一种东西在悄悄地萌动。
回学校时我们穿过语言学院,你驻足花店前。那是你第一次送花给我。拥在怀里的花让我突然想起你女朋友来,你感到了我的紧张和不安又买了一束兰花让他给毛毛。
回到学校后还是你请我们吃饭,在你买单的时候他不屑的说你有女朋友还买花给我是一种很轻浮的行为。普通朋友也可以买花啊,我这样为你辩解的时候心底更是慌乱。
吃过饭后毛毛提议去北大逛逛。这样就要骑车过去,可是你的黑色单车没有后架坐你的车就必须坐在你的横梁前。毛毛说我们来石头剪刀布输了就坐你单车。我真的不是故意输的。从双清路到北大南门经过的五道口蓝旗营那时都还没扩建。第一次在你双臂环绕中看着两边的树整齐的从我眼前掠过。风贴着脸颊划过竟有一点不确定,这一切都是真的吗?这一切怎么会成真呢?
到北大后我们四个人沿着未名湖漫步。夕阳沉落后我们去到未名湖的石舫上看波光粼粼的湖水。他哼唱起郑钧的歌来。很好听的嗓音轻轻的回荡在沉沉的暮色里。那一刻我的心平静下来,谁遇到谁其实是一件平淡的事情。认识了他认识了你都不在预料中。只是在认识你们之前我太注意过你。
那天玩到很晚,两个英俊少年齐齐的在昏暗路灯下向我们挥手的场景令毛毛感慨万千。她说真想把这一切拍成电影,年轻都难免流于表面。
以为不过如此而已,你的名字你的花对我来说已经足够。
没想到你第二天就等在食堂门口。象从前一样远远的就看到了你,这次不同的是你明亮的眼里分明有笑意。我下意识的左右看看才确定你就是在等我。你那么自然的拿过我的饭盒带我进食堂,跟在你身后的我一时很恍惚好像被催眠般亦步亦趋。买好饭菜直到找座位坐下我才缓过神来。一边吃饭一边和你聊天,慢慢的正常起来。
吃过饭你又顺手拿起我的饭盒挤到水池边去洗。我一直看着你,眼前的你和从前的你叠加在一起变成那么恍惚的感觉,分不清哪一个你和我更接近。
你送我去自习室,我头也不回的走进去坐下来,好半天都没办法打开书,我一直在想为什么你要这么做?而我连拒绝的意图都没有,因为你的外表吗?这么肤浅的理由只会停留在最初的那一点点感触里吧! 是一直蔓延在心里的感觉终于如尘埃落定了吗?那么这种感觉是什么?
第二天依然是跟在你身边买饭买菜找座位。只是突然就想起她无端的紧张起来,最后看你拿起杯子喝水时忍不住脱口而出你女朋友呢?你楞了一下握着杯子的手指好像更用力了没有停下来水一直流进了你心底。放下水杯你平淡的说:准备分手了。你明天,不要来等我了。不知为何竟说出这样的话来。为什么?认识了就是朋友啊?你的声音有一点不安。我站起来拿起饭盒自己走到水池边洗完。一转身看到逆光里你的轮廓印在阳光改变角度折射出的耀眼光晕里。
你还是送我去自习室,这次你没有离开而是跟着我进去,你说有点累想坐一会。奇怪的是有你在身边看书变得很安心,再看你时,你已枕着一只胳膊睡着了。长长的睫毛安然的阖着像个心无防备的小孩,轻薄的落寞细细的落在我们之间。
慢慢的这就成了习惯,你不管去到多远都会在中午赶回学校陪我吃午餐,有时看到你的衬衫湿透了贴在后背会有一种甜甜的酸酸的感觉在心头碰撞,也慢慢了解到你和她怎样从开始走到结束,你说话的时候看着我的眼睛从没有回避和躲闪,我什么都愿意相信。
我租住的地带要查暂住证了,办暂住证时你骑车带着我去照相,来回的往返学校补充资料,你陪我坐在派出所的办公厅时我们一起惊讶世界原来这么混乱,每分钟都有各种案件发生,记得最后终于备齐资料也填好表格后,看起来也很年轻的片警对着电话说:在给两半大孩子办暂住证呢.....他的这句话就是那个时段的醒目标记.只是让当时的我和你面面相觑.看着小小的证件你记住了我的生日。
我生日那天,我们一起去了并不宽敞的毗邻美术馆的宽街。在熙攘的人群中看着周遭的一切我们的手轻轻握在了一起。有一个可爱的老头戴着苏格兰呢帽,穿着及膝的袜子,我们一直跟在他身后直到他转身冲我们瞪眼。我们才大笑着跑远,你买给我大束的香水百合,买给我天蓝的纯棉衬衫,我们站在宽街小吃坊仿古的屋檐下吃浇了草莓酱的红豆冰,快乐因为简单显得格外珍贵义无反顾,
那天一直到夜色染透世界,你在送我回去的小巷昏暗街灯里慢慢伏下头来,沉溺你的气息里第一次的吻如丁香般微涩晕染淡淡甜蜜,双手环绕你的身体泪落下来。
和你在一起的这段时光如琴键上跳跃的简单音符叮叮咚咚的敲响每一天。我们一起吃饭,一起去看电影,一起坐在五道口的马路边发呆。你给我看你厚厚的工作计划,你笑起来让我的心也跟着舒展。有一次你要带我去电视塔下面的海底世界,我们在学校门口搭375到西直门转车。这是一趟拥挤的车过了两三站后上来一个满脸凶狠的人,他不停的挤我你立刻把我拉入怀里背对他。可是到西直门下车后却发现你的钱包没了。你拍拍脑门恍然大悟。却还故意咬咬牙说他再挤我就揍他。去不了海底世界了我们就坐在站台上看夕阳西下金黄的阳光镀上了你的侧面你的微笑这些小小细节一直清晰无比的刻画在心里面。
盛夏到了入夜,你总是买了清香甘甜的西瓜在裤兜里插上两把勺子带我去操场上吃。有一次,吃完西瓜你突然神秘的说要带我去一个地方。然后拉着我的手在浅浅月色里向学校主楼飞奔。我们的影子快乐的在脚下移动着气喘吁吁的赶上最末的电梯。按下那个通往最顶层的明亮按键。出了电梯你又在我的疑虑中带我到天台边,你兴奋的翻上去后把手递给我。我们就这样站到了这个三十二层楼的建筑最顶端,风从整个星光灿烂的夜空涌向我们,灯火通明纵横交错的建筑都在我们脚下。我们就这样鼎立在整个现实世界之上,你伸开双臂大声的呼喊:我 爱 你 。这声音传遍整个时间空间过去和现在
如果这就是我们全部的幸福小小的长久那么时光请留步。不要现实里的叵测不要过去进行时不要这一刻的真泛黄在岁月的尘封里凋零。
我只要我们。
那天下来时电梯停了你执意在黑暗里背我下楼,到底层时你累的伏在楼梯扶手上好半天,然后你突然紧紧的抱着我在我耳边喃喃的问我爱你吗?爱在这黑暗楼梯拐角处爱在我附身向你的姿势里爱在心底暖暖的幸福中,可是我不回答天真的留恋你炙热的疑问留恋你紧紧的紧紧的拥抱,却不知这样的贪图终会成为被六翼天使诅咒的万劫不复。
而她终于让我措手不及的出现了,当我们上一分钟还手牵手的走在学校的小路上时下一分钟就是她骑着单车急驶而过的身影以及她撕裂般的喊叫紧跟着她定定的一个急转停在我们面前。不知道是谁先松开了手。她满脸的愤怒憎恶我的大脑嗡的一下完全的空白了。她不是你已分手的女朋友她是你更深关系的另一半。我问你她说的都是真的吗?天色渐渐暗下来你没有任何表情的点了点头。我没有像这种剧情般狠狠的给你一耳光。我只是往后退了一步退到三个人构成的三角的一点上对着她说了一句对不起。一转身天就黑了。
我独自回到自己的小屋,不想开灯静静的坐在黑暗中什么都没想直到房东家的小孩来敲门。他问我怎么啦。我说没什么然后我叫上他出去走走。他点燃一只烟我拿来夹在指间,我们就一直顺着后八家走到双清路再走过五道口绕过语言学院一直默默的走。我看着他在我前面不断的踢着哐啷哐啷的易拉罐。看着他不时的倒退着对我做个鬼脸。看着他瘦弱的背影。泪水一点一点的渗出眼眶。这个小男孩对我说值得我爱的人不会让我流泪。我问他懂什么是爱?他的眼底一片茫然。我又比他懂得多多少?
临睡前我把你送的花全部扔掉,撕毁你曾写在我笔记本上的只言片语。只是当我的手触摸到那件天蓝色的纯棉衬衫柔软的质地时犹豫了。我还是重又折好它心想就当这一切是一场美丽的梦吧!就这样结束吧!在我把脸埋进枕头之际我的手机信息传来你的一句话“爱,生命,女人”。我带着泪痕笑了我只是你生命中偶遇的一次爱吧!她才是你生命中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