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吧 - 小说自由创作平台·莎翁魔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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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莎翁魔咒50 等待戈多<注释1>(连载全剧终)


莎翁魔咒50  等待戈多<注释1>(连载全剧终)


小罗抬头看看天空,北边深色的积雨云精神的准备它水状蒲式耳的种子,她整了整裹得紧紧的咖啡色大衣,大衣下黑色的修女服干净沉默,或者大衣能够帮她抵御冬日清晨的寒冷,只是那心的寒冷,已然成了一种麻木的惘然。

她打开那页信笺,和自己最后的泪水告别,里面的字迹依旧热情饱满散发着德刚的气息,她垂下眼睛,泪水又一次肆意的滚落……

……
   小罗,今天夏特来看了我,他的神情和语气都掩不住浮于其表的怜悯背后他内心最不甘心的疑问,他恨汤尼,也恨我们,但这种恨已经在他的内心深处不愿被唤醒了,他想知道当年的一切,而且是从我这里知道——不知道这是不是我的光荣,至少,我是一个在失败后仍然值得敌人信任其良知的人,是吗?罗洛。我知道问这个问题是奇怪的,这不像我,我应该是自信的,可是我的小罗,在此时此刻,我的恐惧,我对你我未来的路,真的,不知怎么说……

我主动告诉了夏特,告诉了他想知道的种种。那时方蕊离开公司希望和汤尼一起离开重新生活,可是汤尼的野心和欲望那时不过是一个开始罢了他不愿放弃却又不愿开口辜负对自己付出了太多也掌握太多利害的方蕊。他觉得自己内心很痛苦——天知道,他何以把自己微不足道的痛苦用不断逃避方蕊的等待和付出,不断用伤害给她伤害演绎到自己良心难以坚持的程度——于是他让我们“帮”他,却又信誓旦旦的说出大把他惯用的男人心照不宣的牺牲别人成全自己的真实意图下“不要伤害她”的逃避托辞。内心来说,我和瑞曼卡是同情方蕊的,但是我们一样冷酷,小罗,你会原谅我吗?设计出这个局的人不是贾德,不是瑞曼卡,也不是没有担负的汤尼那个可笑的小丑,是我。是我和大家一起首先假作调停架势的和方蕊谈了很多,赢得了她的信任和期待,同时找到了她所住的单元楼8层的户主并且以瑞曼卡一个赴沪工作的同学之名租用了这间房子一年时间…

大约一两个月后一天晚上,我教贾德把方蕊叫去租用的房子那里假装对她意图不轨,正在纠缠时,汤尼依我们的预设戏码如约而至,贾德故作惊恐的应门然后强怕方蕊从窗户上爬回她所在的7楼,你知道,方蕊一样不想让汤尼有任何误会,于是她也不曾多想的接受了我们为她安排的强韧的尼龙绳预备爬到自己所在的7楼,我们的绳子确实没有问题的结实强壮——可是她自己屋子窗外的铁条晾衣架都已经残损不堪,在她踩上去正在摇晃着要进自己家窗户的时候,贾德这边的绳子突然抽了回去,于是此时失去了重心的她自然而然的拉上了手边我们拨开表层的空调线,在电流轻轻的作用下,她就晃晃悠悠的坠下去,如同从自己家窗外擦玻璃掉下去的一般…小罗,我必须告诉你她家窗外的种种情形,她擦玻璃的习惯,她对汤尼的极端恳切的感情都是我意料中制造意外的要素,我并没准备一次成功,我们也设想过失败的后路,可是一切却轻易的酿成了,不可挽回的结局和之后的一切似乎冥冥中早有因果…我们也曾顺风顺水顺我者昌,夏特在我们的掩映下被视为废物。我们也曾让知情人默然回避了内心的良知,可是同样的,我们的一切也悄然的被击破和一朝溃散,我们不合良知的利益和权势注定无法久持。只是年少之时,又有哪个男子汗甘为人下,哪个男人不渴望钱财权势下如潮的哪怕不真实的掌声和逢迎,让人陶醉的为非作歹的刹那冲动?……

我总是自我原谅和跋扈的要求自己的行为得到谅解,过去,这一切来得理所应当,可现在,我越来越无法相信自己,相信自己在这里艰难度日的结果会有一个为你我开创美好明天的机会。在过去的几十年里,我得罪的人何其之多,可是胆敢在我面前给我以不愉快的人少之又少。我很少听到对自己真正中肯的评价,更何况无休止的苛责与动辄得咎的牢狱生活无以言表的消磨。这里的生活很压抑,罗洛,你看过《肖生科的救赎》吗?我曾努力的试图寻觅那样一种虔诚的理想去缓和自己日益消沉的生机,你知道吗,你给了我多少力量和希望,你一如往日的相信着我,甚至比我活在人生顶峰时还要崇拜我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的人间罕见之超凡脱俗,你一如既往的依赖着我,渴望与我相聚,显得那么需要我,这一切都让我觉得我是给你带来希望和幸福的强大的男人,是一个即将重生的伟人——别怪我的自我升华,我需要它维持我无助绝望的铁窗生涯——可即使如此我依旧会很快在这里的氛围中轻易的被消磨掉你给与我的快乐和力量,原谅我的缺乏适应能力……

小罗,我老了,我从没如此判断过自己,可是在这里我真实的明白我已经无法像一个20岁的小伙子一样适应这种忍辱屈膝媚态奴颜的生活。法官和电视剧会告诉人民监狱是作为改造和净化并惩罚和给予罪人灵魂彻悟和改悔的地方,可事实上,这是一个炼狱,无休止的争斗和残忍的打分制度,无休止的话语霸权和没有思想权力的存在可能哪怕一瞬间,这种生活或者只有小伙子才能忍辱负重的熬过去,而我,一个在外企多年,生活之路至少十年里只有家人的期待依赖和服从,邻人的艳羡,嫉妒和交好,只有自己去合作和掌控很多事情,自主思考和选择人生的平等世界里一切的生活和游戏准则统统瞬间崩溃。我父母成为他们所在那个军属大院里人们背后议论的笑柄,别问我怎么知道的,你知道,这是真的,他们的苍苍白发和小心翼翼的抚慰让我的生活敏感至极雪上加霜,甚至于你,你知道吗?你在给我无穷力量的同时也给了我无穷的恐惧,我恐惧失去你之后理智坍塌的自己,我恐惧或许有一天你不再爱我你如梦初醒的离开,你毫不被任何道德上或者责任上约束的活力与我相比令我失去平衡,令我患得患失,令我第一次发现我渴望对你挑剔求全,渴望离开你,可是罗洛,我也知道的是,我是如此矛盾,我不愿离开你,因为我的生活在我们相爱的那刻被点亮后就不再黯淡,我总以为即便是悬崖,一个亮着走下去的人同样比那些盲目跳下的莽夫来得勇敢……

小罗,以前我从来不喜欢看你所钟爱的那些理想化的作品,你所喜欢的欧美式新人文主义思考,你所追求的诗化理想,似乎只有在一个人内心自省的前提下才能迸发它们伟大的力量,这些天来,我从你给我的那些书,那些死去已久,埋在某个无法抵达的遥远地方,却留下令人惊愕业绩的英雄生前悲壮的故事震撼着…和你一样,我喜爱西方史学作品里即便对英雄生前所卷入的无穷潮汐最终注定为死神征服却比喜剧更慷慨的异端权力深深的鼓励和安慰着,在生活的痛苦中坚持,可和你不同,我真的无法接受任何悲剧结局,我陷入了深深的恐惧,以前我们有权选择榜单书目,我们占领着话语,我们为的是卖书,而事实上所有的书评和褒贬一开始就是我们做出来给大众看的,我们用卖人的方法评出很傻的诸如十大畅销作家,新锐作家,某某作家云者,大肆用手中已有的一点点写出过畅销作品有自己一些受众会盲目到目中有“家”却没有作品概念的粉丝书友,借以养活我们这群书商和编辑,并且让偶然的幸运降临给新的尚未明确销量却含有巨大潜力的作品出炉。

一个无名之辈的处女作能够上市本来就是个运气,而能够畅销获得自己的一席之地则更是奇迹,尤其是真正意义上的严肃作品——和你一样,我最看不起的便是大学里为求评级敷衍出的所谓著作,其严肃仅仅在于毫无可读性和思想性的呆板而非对生活严肃的思考和价值。我多想成为更优秀的出版人,用自己的慧眼挑选出传世的作品,不需要其作者任何地位名利个人生活的炒作,仅仅因为作品无穷的生命力而得到受众的推崇
    ——你可以看看我们的畅销书榜单何等的可悲可笑,里面充满了小情绪小心眼小聪明小忧伤小情怀,所谓明媚忧伤的鬼话对于任何本国名校本科上学历的普通高学历人群都如同笑话和废止的小说充斥天地,它们抱着不屑一顾的态度从来没有真正去思索过生命的重量,仅仅虚耗着青春和浮华的失落失重情绪消遣自己曾有过的才华最终变成一种无可挽救的悲剧让人贻笑大方或者如同演艺明星,或者如同政客般搞出协会封锁自己的门槛给市场和人们的精神领域制造垃圾,然后再凭借我们的努力炒作生活下去,相互欺骗……可是你给我的这些同期被我们认为最低俗的姓资国家中的畅销书,其中固然也有废纸垃圾,但是每期出新,每期都有严肃作品和对生活最无畏的乐观…即便是丹·布朗或者JK罗琳这批面临过气的畅销作家,一样在自己的推理作品、儿童读物里不断传达着对更长远的人类价值,对更多人生活幸福的推重和对终有一死处处污浊世界的直言不讳和永不言弃的努力。单单这一点,便足以令我渴望再战自己那片已然无法再战的出版业江湖……

小罗,面对现实,我要告诉你,我不得不放弃自己的生命,这样至少让你和我的家人能够以短痛断掉长痛。我不可能再回到这片我怀有梦想,即便得到一个恶棍的评价却要人人知道我推出来的书有多么的流芳百世,前半生我都未曾真正被一部价值观合理可予出版的现实人文作品感动,我都未曾真正成为一个经典的出版人,我患得患失的从小编开始遵循着我们遇经典则删的法则把政治性和人生观感多元化的作品筛出去。我的梦想突然被点燃的时刻,我的基石却不在了,我的生活中似乎能够支撑自己的只剩下你,我爱的,似乎也爱着我的你。你有太多缺点,却也有太多可爱,你和世界上任何一个女人一样在理想和现实里生活,但你选择了我,我选择了你,我们找到了自己,却失去了世界的捧场……

小罗,不是你说你如此跟着我幸福就叫做幸福的,没有人认为你幸福,那么你再多的幸福宣称又还算幸福吗?而我,一个失去了梦想和事业的男人,即使熬过这无边的暗夜,还能找到自己的天空吗?

别怪我…我爱你,生生世世——如果可以…
……

小罗所在修道院的林荫路上,枯萎的爬山虎依旧在栏上守望,方济各的雕像和他苦修一生的命运一起凝注了时光和哀伤,还有,那人生最终极的爱与痛,罪与罚,一同任凭观看,任凭诉说,任凭时光凭吊打磨抚慰和重塑…

人生就像九曲回廊,看似分开了,却不知何时未必不会以另一种方式重逢。

或者等待,或者继续,或者青山依旧,麦田金黄。


注释<1>戈多的同音缩略词汇用google在线翻译软件也可译为Colombian priests,哥伦比亚神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