莎翁魔咒27 冰山的火焰：one on one（一对一指导）

这是罗洛第一次见到轻装便服素面带甜金发飘逸的迪珊娜，倒是狗狗，被打扮和穿着得五花八门俨然马戏团的宠物般让罗洛忍了她没有眼色的暴笑。在冰山面前笑场可不是好玩的事，这位闷声不响却作风异常般稳健彪悍的女强人和她喜欢的邱吉尔一样，是个非同寻常的铁腕柔情恩威并施的高明人物——当然，多年后罗洛才明白这个时候她才刚刚开始了解一个真正的商人，真正的实实在在以为公司盈利赚钱为最高原则，全然不在于C A~Z O的虚名俗套，而极其重视其心理影响和社会效应的高明游戏者。

“来了，”冰山淡淡的说“挺累的，我们直切主题。”

“嗯”罗洛抿了抿嘴，冰山见状，从车里取了两瓶果粒程，递过去，罗洛赶忙谢谢。

“不谢，先来说说你，”迪珊娜把金发用手拢了拢说“其实在夏特昨天Email我描述你的身体问题前，我并不信任你，你知道么？”

“不知道。”罗洛老实回答。

迪珊娜不看罗洛自己说下去“我见过你和夏特在街边玩弹吉发泄，后来我了解到夏特一直有这个作为宣泄情绪的爱好，而我的感觉是，你如此逢迎自己的老板愿意牺牲自己业余时间去陪他玩中国人眼里太过的装艺术行为，定然不是多么忠诚于公司更高利益的好员工。当然，在他给我那封本想给你点颜色的email中，他恰恰告诉了我你为什么会如此做的原因，所以反而，你得到了我的信任。
  你第一次让我觉得不算笨可以辅导你，是你对CTO等等职位的意义解读，你是第一个奇怪于为什么会让一个总部最高技术官来抓中华区改制。看得出你和技术部门的小伙子们关系不错，甚至远远好于有竞争的编辑部门，但是，很奇怪的，你不像我们专门为中国口味预设的一切说法和导向的词汇和安排中的人那样，对技术官有高智商牛人能力很强等等的判断和崇拜，你甚至毫不认为技术能够去解决管理问题，更加对我身为空降的精英人才和权力持有者这个概念。从你的人事报告中，你异常的没有口味偏好，海归或是本地，绩点4.0还是2.各种层次背景学历种种性格差异的人你都只从岗位和主管的个性匹配度去办，你遵守流程，除了最后一次你需要违反夏特的决定，你遇到任何难题和困境时没有报告过报告线外的人，更没有和我发生过联络和申诉，这些，都说明你不笨，而且是不会轻易被环境影响判断的人。”

“没有，没有，”罗洛赶忙惊慌的说“我不是谦虚，是这个真的不是，我还是很容易被影响的，只是别人影响我的结果可能是他预期之外的而已。”

“别插嘴，下来说你让我愿意用你的事，”冰山继续说着“第一，那次改组会上你对互联网的解读。你不是学财务出身，但是对事实上的收益和账面上的东西以及这个IT时代为了掩饰自己的盈利困难却需要股价的偏高水平于是生造的如点击率等看似高的惊人其实更侧重心里效应的东西不去理睬，在我们说起调整的时候，你是唯一一个力争不可以为了网络投入的提高削减传统媒介出版物预算的编辑，因为对你们来说，其实个人利益上没有多少影响甚至可以说如果推进网络化削弱了发行部门反而是相对的好事，但你能坚持对网络的广告盈利和泡沫效应缺乏原创深度和低水平稿件重复率高等等的清晰认识，不动摇的维持你认为是对公司更好的意见，很好。

  后来我了解到，你不仅拒绝借贷，拒绝股票，拒绝风险交易等等商业信贷行为在自己身上发生，而且你不玩扑克牌、麻将、对博彩类游戏从不触碰，这让我觉得你个性保守得惊人但是却绝对是能在过热时保持冷静的制动轴。你的感性表达背后，思考很入里，了解盈利的基数和难度，对再牛的证券分析师做的股票投资方案都能一眼看到其遮掩风险的点——而且是用你的逻辑而非财务知识去判断的，这非常能体现你的理性发育非常健全。

你是我见过最不像你自己那个古老专业的人，因为那个专业的人最喜欢做的就是事后诸葛亮去为成功者编造一套所谓的真相和规律让其行径合理化，毫无是非观念。而你却十分商业化，你清楚的知道你的保守和犹豫让你要不断改进自己的执行力度，你也清楚交易必然有风险，风险最小的还是一家一户的农业，所以你对自己的畏惧风险充分的检讨过多次，但你依旧非常注重每件事情的风险评估和情景预设努力让风险处于相对的稳定中。你平时的嘻嘻哈哈不正经说话大声等等开朗背后的保守个性和稳定韧度系数，自我控制和着眼大局内部驱动的能力是我欣赏的。而不是大家一窝蜂欣赏你的快乐和文笔，你无原则的妥协和为逃避人际矛盾永远与世无争，压抑自己上进心的等等行为。”

“迪珊娜？我能说句话么？”罗洛怯怯的问“我觉得其实您看重我什么我不需要特别了解的，您也可以继续观察不必对我下结论哈。您知道，很抱歉，我太着急了，我比较想了解的是您需要我去做的事情是什么，然后我才能够分析自己能否或者怎样的调整心态去努力做这个任务啊”

“夏特给你加了任务，应该是吧，”迪珊娜冷笑着说“这就是做老板的好处，他是你老板，所以他可以用工作给你威压，你不争，你不要，看似是一时没有矛盾，其实是把矛盾分摊给了每一天去担负，而事实上只要你赢了，你成了他的上级，矛盾很快就会转移给别人，而你面临的新的矛盾会比天天消磨自己有趣的多，人生本来就是充满矛盾不断挑战的，如果不会压人的你不去当老板，那么会压人的他就会当老板来压你。你固然可以乐意如此生活，但是去争去拼的生活才更有意义，争强好胜是美好的品质，这种品质你很具有，但是你错误的把它用来和自己较劲。你和自己的内心争要不要去不对对你不好的人理解，和自己较劲去原谅和宽容不该原谅和宽容影响你生活的问题，和自己较劲去沟通沟不同的自私自利者，和自己较劲要逼自己做社会要求女人做的人。不是吗？我问你，你不觉得男人没有任何值得你去付出一切改变性格的为之努力为了把所谓的女人的幸福理想，幸福的家庭去压抑自己宽容，从不争，被人欺负不还手，受伤害无限制的原谅，理解所有你在自己立场想想那么荒谬的事情，这有什么意义！”

“迪珊娜…”罗洛从没有这样严肃的和冰山说过自己的心思“我觉得你的领导风格是用类似民族主义的激情去鼓动两性间的过分对立，然后让性别本位主义超越人性需要的物种进化传承要求去认为自己的性别更为有价值，然后通过这种非理性的热情去让手下卖命工作，牺牲生活幸福而不觉。当然，您并非有意识的如此去做，您说我的过错真的非常中肯和相当有价值，我会努力去改进，我也不认为一定家庭就是终极幸福，但是不可否认稳定美好的爱情是人短短一生在世界上真正能感受的最超越的和绵长相伴的幸福，这个价值不仅仅对女人——或者我确实被社会厘定的性别观念束缚，但我愿意，子非鱼，安知鱼之乐？我确实有加班，夏特没有您身为一个领导者的高明，但是作为顶头上司来说，作为愿意把我当年那样一个古旧专业英文牵强的孩子拍板责任招进来辅导我进步的人事总监，我认为他绝对是看您怎么用他的才干去能够办好事的，不是非需要对立不可的矛盾。”

“你是真心的吗？”冰山惊奇的问

“不完全是，我并不那么喜欢他，甚至如果作为个人，我对他的品格不那么认同，听您说他不被您信任我甚至是有安全感和同类感觉的，很正常，女人都是如此，本能的把和自己"敌人"对立的人视为自己的朋友这种好感非常难于克服，而且一向被用来作为判断一个男人对自己感情深浅的标准，即会不会站在自己这边捍卫自己”罗洛有些不好意思的说“但是，您刚看好的我不太差的理智中的判断认为，在您的身份，一个涉及进行调查的主管人员角度，混杂其他性别的或者太多道德的概念去评判不是更为合理的，您既然是主管，就必须代表公司去看员工，您一向都如此，今天你对我的话让我异常钦佩和感激这份信任，所以我才告诉您这种和自己立场感情不同的话哈”

“很好，大体上，总部认为财务一查扒拉萝卜带着泥，不合适去翻每个公司都会做的一些利润现金不符纸上利润的公允价值会计模式来对股价进行调控是否过界，而且我们也会很快从行政新的SOP中把财务问题搞定，但是我们决心把涉及问题的主要无原则欺瞒总部的中华区执行官们内部查出来找机会踢出团队并建立更完善的预防和制约措施以确保以后此类事情的风险降低。”冰山非常简洁和清晰的说“所以我会让夏特参与西北区人事整合，因为作为人事总监他是我们唯一可以立刻确定其问题的人物，而可乐仅仅是因为他的个性执行力过差和权变太多需要磨练和改造，并非他没有责任而是他可以改造，当然，我们给予他去开发南区的重任，他欣然接受就是他的表示，但是一来如你所知南区开展起来人手方面京派束手不管，海派不愿出自己的大力气，所以就必须去进行新的人力资源筛选，你所要做的事情除了常规之外，是关注可乐和其它几区的互动环节，另外对各个环节的规制问题进行汇总给帮助可乐执行和努力把南区发展起来，具体的工作材料和详细的要求在这里”冰山把一个巨大的资料带给罗洛，“其实简单来说就是，做好自己的事务之外，及时发现问题和作为一条隐形报告线对我报告你们的真实情况。当然，你无需越界探查什么，你会在实践中一点点锻炼自己的理性发展和逻辑能力更加完善。You questions？”

“嗯，我想问问是不是还有不少人有隐形报告线？”罗洛看着迪珊娜，轻声说，

“不太多，每区有两位，都是女性”迪珊娜眼里带着冰冷的感觉，让罗洛有些寒意，两位彼此不知道的隐形报告线事实上如果出现真正重大的疑点和问题那么任何一个人也不敢隐瞒不报，这个办法更稳妥，但也说明了一点，其实公司谁也不会相信。而罗洛也拿定主意，只要没有大问题，她会给老上司可乐工作完完全全的信任和支持，做一个不知道隐形报告线的员工更合乎她的个性。总有一天要离开公司的，对于她来说，损失的只是迪珊娜资料第一页为她的隐形报告线提供的更好的岗位和报酬以及语言涉外培训大好事。她不会为了工作失去生活的原则和为人的原则，但她相信自己会好好捍卫公司权益和理解老板要求的，因为她要求自己这样做。

“那么，最后一个问题，”罗洛把资料收起来拎好“我能否知道，财务还会用类似公允价值会计模式的种种…嗯…技巧…去做帐吗？我不接受自己为一家超越我对商业公平的风险资金等等投资收益价值公平性的正义预设的公司服务的，有时候，保守的人还有一种特点，那就是妥协的一切都不会涉及自我价值中正义性的要求基本公平的相对原则，所以，如果我发现公司的严重违法行为您们不予制止如做帐严重等等…那么我希望能够得到承诺我可以立刻离开不必提前一月通知公司，和您。”

迪珊娜看起来从没有如此真诚的说“当然，难道我们公司如此长的历史和文化不能保证我们的管理不会做出商业道德范围外的事吗？”

“不是的，我的意思是，”罗洛深吸了口气说“有更多时候，人们会为了个人利益在用规则漏洞玩弄规则，把公司所期待个人价值所坚守的很多很多东西抛在现实中自我地位和利益保护的要求之下，这方面极端的例子，相信不久前的安然案令所有人都深深体会到寒心的不是别的，而是个人利益和自我捍卫的高于一切成为群体标准时，职业道德和商业价值就彻底沦为条文了。当然，我相信您，真的，非常谢谢您给我的信任和支持，我会努力。资料中的问题我会依照您说的方式问您的。”

“罗洛，”迪珊娜顿了顿，从口袋掏出一个手机，“这个给你，用来联络，另外，里面有今天对话的录音，你可以存到盘里然后删掉手机里的，这是没有改动过的原始对话，作为我会为我今天要求你去做的工作和报告线负法律责任。我从不推卸责任，既然你提到了，我想告诉你令我骄傲但是，我的实习岗第一位教练奥尔森就是一个因为公然在十年前质疑安然的财务结构和现金流问题被美林公司炒掉一生郁郁不得志却坚持原则的人，他是那个故事中极少数几个坚持原则不为个人利益危害商道精神的人——我以他为荣。但是这段话请你立刻删掉，因为关于我的一切出于对中国社会情况的特殊认识，我没有亲朋好友。”

罗洛听见这话觉得好悲哀，又好感动，她拿起手机放进包中，上前抱了抱高她很多的迪珊娜，“对不起，我知道，您理解我的自我保护，谢谢您，这次由衷的我非常敬佩您的责任感。我也以您的朋友为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