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解风情的黑夜又一次带走了美丽的黄昏,带走了太阳的光辉,带走了白天的喧闹,带走了那片金黄的油菜花,可它带不走油菜花的芳香,带不走浪拍打船身的声音,更带不走人那刻骨铭心的思念。
夜深了,伴着黑夜带来的满天繁星,船推开一层层浪,快速的前进。李亦民站在船头,他“欣赏”着两岸的油菜花,用心在欣赏。他想到很多人:刘玉茹、田甜、刘磊的父母、唐国栋。李亦民最担心的还是刘磊的父亲,丧妻、丧子,让一个年近花甲的老人如何承受。
李亦民想明白了很多:自己既是李亦民也是刘磊;刘磊的人生只是为了完成自己的责任和使命做准备。自己必须面对这份责任和使命,努力去挽救这个四分五裂的国家,去帮助那些处在水深火热中的同胞。作为第一步,自己必须去江南,必须找到向阳月,也必须找到父亲,那个自己唯一的亲人。
李亦民也发现了很多:自己再不是三年前那个弱不禁风的富家公子。现在自己的身体已经和梦中刘磊的身体相当,那是一个特种兵的身体:一米八的个头,结实的肌肉,敏捷的身手,快速的反应,擅长格斗和各种枪械。除了还没机会接触的枪械,李亦民自信可以和梦中刘磊不相上下。就是凭借这份自信和能力,田仲秋被李亦民一拳毙命。
其实李亦民就是刘磊,不仅实在思想上,也是在身体上,是多了份李亦民记忆的刘磊。
船头的灯笼,随着船的晃动在李亦民的头顶摇曳,一个人正朝灯笼这边走过来。李亦民知道有人走过来,他没有转身。他无权阻止别人走过来,因为这船本来就不是自己的;他更不怕那人伤害自己,他自信现在没人能在近距离伤害他,再说,要伤害自己何必还把自己救上船呢!
“这么晚了还没睡?”来人正是通掌柜,她很客气的和李亦民打招呼;这些年,睡不着的时候她总喜欢到船头走走,今晚,她睡不着,她一直想着秀才的那句话:你有没有觉得他很像老黑;她想老黑了,这些年她一直想老黑。
对本不想说话的李亦民来讲,这根本就是一句废话,所以李亦民没有回答。
“你知不知道我是谁?”通掌柜有些生气,在这条船上,还没有人敢不理她。
“我知道。”李亦民没有回头,谈谈的答道。
“你知不知道是我救了你?”
“我知道。”李亦民回答的很快。
“你知不知道这条船是我的?”通掌柜努力的控制着自己情绪。
“我知道。”
“你知不知道是我让你住进那舒适的单间的?”通掌柜脸已经被气的通红,但她一直控制着自己的声音,她不想吵醒其它人,那些人明天还要为她工作。
“我知道,也许你应该把我关在下层那又湿又臭的船舱中,那样我更容易还清你们的‘辛苦费’。”
“你怎么知道下层的船舱又湿又丑?你去过下层船舱?”通掌柜已经拔出了手枪,对准了李亦民。除了帮里的兄弟,下层船舱是不能轻易接近的。
李亦民转过了身,他看到了通掌柜的枪,也看到了通掌柜;卸了装的通掌柜,站在摇曳的灯光下:乌黑的长发披于脑后,胜雪的肌肤在一袭白衣的映照下更是娇美无匹,美目和丹唇最妙的分布在瓜子脸上,绝丽的两颊早已被气得通红。那是一个不过二十二、三岁的少女。虽然李亦民几乎没见过通掌柜,但他能认出这个少女就是通掌柜。那双眼睛,那份气质是什么化妆品也无法演示的。
“我没有去过下层船舱,我今天才第一次走出那船舱,可这船的隔音效果并不好,隔味效果就更差了。”李亦民盯着通掌柜,不慌不忙的说道:“你最好把枪拿开,我死了,就没办法还你的‘辛苦费’了。那种单间应该很贵吧!”
“好,我正准备让秀才跟你谈‘辛苦费’呢。”通掌柜收起了手枪,她知道在这条船上自己是安全的:“你准备怎么付我们的‘辛苦费’?”
“哈哈”李亦民笑了:“难道,我可以做主吗?我只有两个条件:一、带我去江南,二、我不杀人。其它都听任你们的安排。”
“好。那是不是应该在过江前付我们点定金呢?”
“应该。”李亦民不想多说一个字。
“好,那我们就一言为定,到扬州,我们会在安排你付‘定金’。说完通掌柜转身朝船舱走去。
走了两步,通掌柜似乎记起了什么,停下了转身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李亦民。”
“人如其名。”通掌柜留下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转身离开了。
李亦民微微一笑,他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
李亦民转过身,准备继续欣赏那片心中的油菜花,这次那片油菜花不见了,连油菜花的芬芳闻不到。只有那美目和丹唇,还有那气的通红的双颊。
通掌柜回到了房间,躺在床上,闭上眼睛。那人一点也不象老黑,半点也比不上老黑。那晚,通掌柜做了个梦,她梦见了李亦民,也是晚上,也是在船头,也是那些问题。在梦里,她没有拔枪,因为在梦里他认真的回答了她每个问题。
点点的繁星好似颗颗明珠,镶嵌在天幕下,闪闪地发着光。遗憾的是,此刻没有人在意繁星的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