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库足有上千个平方,仓库里没有任何物资,很空旷。唐国栋和伍永盘腿坐在仓库一隅,旁边有几只矿泉水瓶子,他们面对面坐着,很随意,随意的让人看不出谁是人质,谁是劫匪。
唐国栋手里没有枪,只有一部手机,他正捣弄着那部手机,象是在编辑短信。而枪被平放在地上,放在两人中间,枪口对着伍永,枪离唐国栋更近些,但伍永伸手也能拿到枪。唐国栋很会选位置,有伍永的掩护,留给狙击手的位置已经没有几个。
有人进来了,唐国栋并没有去拿枪,他只是放下了手机;伍永更没有去拿枪。他们知道谁来了,他们熟悉这个走路的声音,刘磊来了。
刘磊右手拎着枪,左手拎着一只鼓鼓囊囊的塑料袋。他没有把枪举起来,也没有停顿;径直走到了唐国栋身边,把塑料袋放了下来;唐国栋没有让他放下枪,只是示意他退后几步坐下。刘磊退后了几步盘腿坐了下来,把枪平放在身边,枪口当然对准了唐国栋。
“磊子,你搞什么,有菜没酒。”唐国栋用手扒开塑料袋。伍永有足够的机会去捡那把枪,但是伍永没有去捡枪。
伍永只是转过头淡淡的对刘磊说了一句:“你不该来。”
“磊子,把你的手机扔过来。”唐国栋真的饿了,边啃卤鸡腿边对刘磊说。
刘磊没有说话,拿出手机扔了过去,唐国栋伸手接到了手机,很轻松也很熟练。
“妈的,高丽棒子就是变态,看这手机造的。”唐国栋看了一眼刘磊的手机,很快又放在了地上。他把塑料袋推到伍永面前,笑着说:“阿永,磊子就是不够意思,能报销都不带两瓶酒来。”
伍永扔了包饼干给刘磊,又扔了瓶矿泉水。接着又拿了瓶矿泉水,拧开盖子递给唐国栋。最后,自己拿个面包啃了起来。
“磊子,咱妈怎么样了?”
“是不是你干的。”刘磊似乎很平静。
“咱妈怎么样?”唐国栋没有回答刘磊的问题。
“是不是你干的。”刘磊咆哮着站了起来,举着枪,枪口对着唐国栋:“你***快告诉我不是你干的。”
“是我干的。开枪啊。”唐国栋也站了起来,毫不示弱。
“都***给我坐下。”伍永并没有站起来,他吼了一句,接着又平静的说:“你们俩都坐好,我们三个兄弟好久没聚聚了,就今天吧!”
唐国栋坐了下来,刘磊也坐了下来。
“磊子,你妈怎么样了?有啥困难别自己扛着。”伍永问刘磊。
“出院后,一天不如一天。怕是时间不多了”
“你就是太好说话了,医生叫出院就出院。妈的,现在的医生就是黑。”唐国栋接了一句。
“为什么要这么干?”刘磊这次很平静。
“你要我怎么做。四丫死了,他们连牢都不用做。”
“我们检察院已经准备上诉了。你怎么就这么冲动呢?你要相信法律。”伍永接了一句。
“相信法律,就是你让我相信法律,否则四丫也不会死。蔡朝刚一家在我们村无恶不作,法律惩罚他们了吗?蔡朝刚侮辱了四丫,法律惩罚他了吗?还有那***法官,强奸变成了通奸,这就是法律。” 唐国栋很激动,一下站了起来,用枪顶着伍永的头。
刘磊也站了起来用枪对准了唐国强:“把枪放下,放下。”
“放了他,放他回去做狗屁检察官吗?最没用的就是他,连蔡朝刚签字的认罪书都给他了,结果还是不能定罪。就是因为他,让四丫在法庭上受那种侮辱,要不四丫也不会死。”
“三儿,看看他是谁,他是阿永!”
伍永已经站了起来,他没有半点害怕。
“我知道他是谁。是我四年前从金三角背回来的白眼狼,是他害死了四丫。”
“磊子,你走吧。我和三儿好好谈谈。”伍永清晰的记得四年前,唐国栋和刘磊是怎样把自己背出金三角,怎样把自己背回祖国。就是从那天起,两兄弟变成了三兄弟。他们一起转业,刘磊和唐国栋进了特警队,伍永成了一名检查官。
“我不能走,我要和自己的兄弟一起出去。”刘磊接着对唐国栋说:“三儿,你能不能冷静点。四丫的死和阿永没有关系。”
“没有关系,就是他让我要相信法律,要不四丫怎么会死。”唐国强继续吼叫着。
“三儿,你要相信我,我一定会还四丫一个公道。”
“相信你,那你回答我:当执法者肆意践踏着法律应该怎么办?你回答我,我就相信你。”
刘磊相信唐国栋已经疯狂了,必须做好最坏的准备。刘磊太了解唐国栋;他告诉自己,必须做出决定。唐国栋这时却平静了下来,他掏出自己的手机,发了一条短信到刘磊的手机,确认刘磊的手机收到后,他狠狠的把自己的手机摔在了地上。
刘磊知道自己最不愿意面对的事情就要发生了,手机离他很远,他知道自己手机刚才接收的是唐国栋的遗言。刘磊告诉自己:他没有选择,这是他的责任和使命,必须把伍永救出去。
“三儿,把枪放下。”刘磊做着最后的努力。
“磊子,我知道你开枪的速度一直都比我快。但今天我会快过你,因为我开枪会更坚决。你曾经说过,我开枪比你慢就是因为我不够坚决,今天你能很坚决吗?”
刘磊确实不够坚决,扣动扳机的一霎那,就知道太晚了。“一切都完了,自己两个兄弟就要同时倒下了。”
刘磊错了。
唐国栋的确倒下了,他嘴角露着微笑,一种得意的微笑。
伍永并没有倒下,因为他只听到了一声枪响。
“为什么要开枪,你为什么要开枪啊!”伍永对着慢慢走过来的刘磊大叫。
刘磊没有回答,他走到唐国栋身边,蹲了下来。此时他能清楚的看到唐国栋手里的手枪,一把没有打开保险的手枪。
“为什么啊?三儿,这是为什么啊?”刘磊也叫了起来:“为什么?”
伍永蹲了下来,他当然也看到了那把手枪,一把把刘磊推倒在地上:“为什么?你为什么要开枪。他是三儿,是你的兄弟,你为什么要开枪。”
警察陆续涌了进来,刘磊捡起了自己的手机,打开唐国栋刚才发的短信。
刘磊哭了,他喘不过气来。转身朝外面走去;他没有和伍永打招呼,也没有和任何人打招呼,只是把唐国栋的短信转发给伍永。他无法在去面对唐国栋,特别是躺在地上的唐国栋。他只想出去透透气,他想趴在妈妈身上哭一场。刘磊径直往外走去,他没有理会任何人,包括拍拍他肩膀,想安慰安慰他的王局长;他径直上了车,朝家的方向开去。现在他只想回家。
一心想回家的刘磊,很快就开上回家的路,他一次次擦掉眼泪,一次次想着唐国栋的短信。
“磊子,你还是来了,我很高兴,因为我需要你的帮组,我需要你杀了我。本来不想麻烦你的,我给了阿永很多机会,可这小子一会劝我去自首,一会劝我快点跑。我没想过跑,也没想过自首。”
“你们一直都说我是个冲动的人,从四丫自杀的那一刻起,我就告诉自己要冷静。我杀蔡家兄弟的时候很冷静,杀那法官时也很冷静。我相信法律,但我绝不能容忍亵渎法律的人,更不能容忍别人伤害四丫。蔡朝刚兄弟亵渎了法律,那法官也亵渎了法律,我不能容忍;他们伤害了四丫,他们是杀死四丫的凶手,我更不能容忍。”
“我早准备去陪四丫了,这么多年她一直一个人,很孤单。我不能再让她孤单下去;我不能自杀,因为我杀的是亵渎法律的人,如果我自杀就是畏罪自杀,维护法律的尊严的人没有罪。我不能被审判,更不能被枪毙,如果那样简直是开法律的玩笑:审判维护法律的尊严的人”
“开始,我是想让阿永帮我的,我给他留了很多机会,我等他抢我的枪,我准备混乱中,让他打死我。这小子太让我失望了,只会劝我自首和逃跑。还好你来了,我知道你会向我开枪,不为别的,你不会看着疯狂的我杀死阿永,所以我知道你会开枪。对不起,磊子,我知道这会让你很痛苦,可谁叫咱们是兄弟呢!九泉之下兄弟谢了。”
刘磊再一次擦干眼泪,他拨通了家里的电话,他已经喘过气了,他需要倾诉。
“爸,三儿死了,我亲手打死了他。”刘磊不等接电话的父亲说话。
“孩子,我相信你做了你认为正确的事,那些是你的责任和使命。”
父亲的声音很不对劲,刘磊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赶忙问:“妈怎么样了?”
“小磊,你妈没事,开车当心点。”刘磊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父亲并不会骗人。
刘磊的视线已经彻底模糊了。模糊中,刘磊能感觉到车子翻出了隔离带,刘磊坐在车里往下坠,坠向无底深渊;后来车子不见了,只剩下刘磊的身体往下坠,刘磊想抓住些什么,可什么也没有。刘磊一直往下坠。
李亦民坐在船舱里,他在回忆着梦中刘磊的故事,他不知道自己是刘磊还是李亦民。其实是谁根本就不重要。重要的是自己找到了那份责任和使命。李亦民透过船舱的小窗看着远方,他的目光很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