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我们这是去那里?”刘玉茹听到李亦民在叫自己,她转过身,破涕为笑:“亦民醒了!我的儿你终于醒啦!”说着刘玉茹伏下身子,抱起李亦民又哭了起来:“我的儿子醒了。醒了,太好了。”这一次她没有控制自己的泪水。
“娘,到底怎么了?”李亦民心中有无数个疑问,他试着推开母亲,但他发现自己一点力气都没有,全身上下都是软绵绵的:“我们为什么要逃?爹去哪里了?田仲秋怎么会在我们家?”
刘玉茹扶李亦民靠着车厢做好,自己也不再哭了,擦干了眼泪,她知道现在有时间向儿子说明真相了:“亦民,你累坏了吧。先喝点水。”刘玉茹把水袋取下来,拔掉塞子喂李亦民喝了两口水:“喝了水,娘把一切都告诉你。”
李亦民喝了口水,把水袋递给刘玉茹:“娘,田仲秋为什么要杀我们啊!昨天不还好好的吗?爹呢?怎么不见爹?”
李亦民记得昨天因为和林天祥出去玩,回来还被爹骂?要不是娘护着,田甜帮着,自己可能还要挨一顿打。然后自己就和田甜去后院玩了。这些在李亦民记忆中都有点模糊,但确实是昨天发生的。
“亦民,娘都不知道怎么给你说!”刘玉茹擦干了眼泪,接过水袋,放在边上接着说:“你说的昨天已经不是昨天,你这一觉睡了尽三年!”
李亦民愣住了,一觉睡三年?
“那天晚上,我拉着你爹,你就和田甜跑出去玩了;我象往常一样去帮你铺床,还没等我把床铺好,你就从外面跑了进来,说:娘,我要睡觉了。你说着就倒在床上睡着了,我以为你白天玩的累了,就让你睡了。谁知道你一睡就是三年!”刘玉茹想着这三年的日子,眼泪不知不觉又爬出了眼眶。
李亦民想帮娘擦眼泪,但他的手一点也不听使唤。娘老了很多。不知道田甜现在怎么样了。李亦民喜欢田甜,田甜很小就被寄养在李家,两个人一起读书,一起看月亮数星星。此时,李亦民很想田甜,他想知道这三年田甜是怎么过的。
“第二天,我来叫你起床,可怎么也叫不醒你。后来,我和你爹请了很多大夫,他们说你一切正常,就是睡着了,可是谁也没有办法叫醒你。你每天说些稀奇古怪的梦话,不吃不喝,可你的身体却一天天的强壮。我和你爹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刘玉茹擦干了眼泪。
李亦民简直不敢相信这些话,但是他知道这些都是真的,因为是娘告诉亲口告诉他的,因为他的那个梦绝不是一晚上就能做完的。
“那我爹呢?田仲秋怎么会在我们家?”李亦民继续问。
“你睡着的半年里,你爹每天在外面奔走,找大夫、找半仙,几乎想尽了所有办法,却始终找不到可以叫醒你的人。后来,听说向阳月在江南治好了很多疑难杂症,你爹就决定去江南寻找向阳月;临走前,你爹把我们孤儿寡母和我们的生意一起托付给了田仲秋这个畜牲,刚开始,田仲秋忙里忙外,生意也打理的井井有条,对你更是不错,我见他每天赶来赶去太辛苦,就让他在家里住了下来,帮着照顾生意。慢慢的为了照顾你,我就把生意全交给他打理,谁知道这畜牲早有预谋。”
刘玉茹帮李亦民背后塞了坐垫,接着说:“有一天,田仲秋告诉我你爹死了。我一下子就病倒了,一病就是一个多月。田仲秋为你爹办了丧事,还每天照顾我们娘俩,突然有一天,他说他要娶我,我知道他喜欢我,当年他和你爹是好朋友,而且都很喜欢我,对我都很好,可我更喜欢田仲秋,他忠厚老实,又讲义气,可是你外公把我许配给了你爹。”
“后来,田仲秋慢慢掌握了我们家生意,对我们全家上下也都很好,他每天都来看你,帮你擦身子,有时我在你床前发呆他也陪着我,我天真的以为他还是年轻时的那个田仲秋,于是我不顾一切的嫁给了他。直道一年半以前,我意外发现了你爹的来信,知道你爹根本没死,所有的一切都是田仲秋的谎言而已;可那时田仲秋已经基本控制了这个家,得到我,渐渐的对你也不像从前那么好了,甚至不许田甜来看你,最近他正准备把田甜嫁给许知县的二公子。”刘玉茹刚刚擦干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李亦民递了快手巾给刘玉茹:“娘,你别哭。别哭了。”李亦民不知道该说什么。一切都变化的太快了。
刘玉茹接过手巾擦干眼泪笑着说:“娘不哭,我儿醒过来就好。我们一起去江南找你爹。”
李亦民头有点晕:“娘,我头好晕,你也累了,休息休息吧!我们一定能找到爹的。”
刘玉茹拉着儿子的手:“亦民你坐着休息一会吧!不要再躺下了,这样恢复的更快。娘没事的。”
李亦民靠着车厢斜坐着,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血液流的顺畅了,体力也渐渐恢复。
刘玉茹坐在李亦民的对面,看着儿子脸色不在那么苍白,手上也有了一点血丝,心里放下了很多,她顺势靠在车厢的另一边,闭上了眼睛,她太累了:儿子会慢慢恢复的,他很快就能找到父亲,可自己怎么有脸去见李伦呢?自己是绝对不会去见李伦的,自己这两年之所以还活着就是为了儿子有口气,现在儿子醒过来了,这个世界已经没有什么可留恋了。刘玉茹现在想的就是把李亦民送到江南去。
李亦民很想知道田甜这三年是怎么过的,他知道娘肯定很累了,李亦民看着娘,这个娘不同于梦中的那个娘,但是她们又是那么的像,眼角的皱纹很像,慈祥的眼神很像,那份果敢和勇气也很像。
仅三年,娘看上去至少老了十岁,为了自己娘一定吃了很多苦;的确刘玉茹受了很多苦,田仲秋一直觉得李亦民是个累赘,很早就想除掉这个不吃不喝的怪物,刚开始碍于刘玉茹他无法下手。后来,刘玉茹告诉田仲秋:她知道李伦留下了一笔财宝,只有李亦民知道藏在哪儿。田仲秋才同意留李亦民一口气。从那时候起,刘玉茹就看清了田仲秋的真面目,也是从那时候起,她就在想着怎么带儿子走。好在老天有眼,李亦民终于醒过来了。
李亦民知道刘玉茹受了很多苦,他那里又知道刘玉茹受了多少委屈!很多事情刘玉茹永远不会告诉李亦民,因为她不准备告诉任何人。刘玉茹根本就不想嫁给田仲秋,为了儿子一口气,她嫁了,刘玉茹没等到李伦的“周年祭”就嫁给了田仲秋;接着又赶走了老管家,让田仲秋彻底控制了李家。在世人眼中,刘玉茹是个彻头彻尾的妖妇,淫妇,她和奸夫先把儿子害成不死不活的怪物,再骗李伦去江南,使李伦客死他乡。刘玉茹不在乎世人怎么看她,她只在乎自己的儿子。现在儿子醒了,而刘玉茹却靠着车厢睡着了。
老管家赶着马车,他们的目的地已经很近了,通掌柜就在前面等着他们。
田仲秋的马队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已经拐下官道,在这条河边的小路疾驰,马队也从原来的八人,变成了九人,多出来的那个人骑的老管家小院内的另一匹马;他正和田仲秋并肩骑行,手指着正前方和田仲秋说着什么。随后,田仲秋“驾”的一声,他的马再次加速,其它的人也很快跟了上来,他们的速度更快了,就象猎豹扑向猎物前的最后加速。他们扑向他们的猎物。
太阳以无可阻挡之势把阳光洒向大地,阳光下马背上的田仲秋嘴角带着微笑。睡着的刘玉茹嘴角带着微笑,田启的嘴角也带着一丝莫名奇妙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