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吧 - 小说自由创作平台·清朝偶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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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梦似梦 梦非梦 第二章 阳谋


刘玉茹知道田仲秋很快就会发现密道。她不知道田仲秋会不会赶尽杀绝,但是她知道田仲秋是个卑鄙的骗子,所以她必须拉着儿子狂奔。她不知道密道通向哪里,她甚至不知道密道是否有出口,她只能祈祷,她祈祷密道的尽头那个人准备好了一切,尽管她已经一年多没有见过那个人了,尽管她已经记不清那个人的名字,她相信那个人,就象她相信自己一样。
鲁南初春的早晨乍暖还寒,被一遍遍鸡叫唤醒的红日慢慢的漏出了半张脸,让人感觉不到一丝温暖。田仲秋甚至感觉有些冷,站在田甜的房门前,他的脸就像他面对的那轮红日一样,没有一点表情,一个个下人从他的身边进出田甜的房间,忙碌着。突然田仲秋“哧”的冷笑一声,他是在笑自己:本以为自己得到了一切,可一夜之间自己还剩下什么?女儿没了,刘玉茹跑了。自己还剩下些什么呢?宅子?银子?就只剩下宅子和银子了。田仲秋想裹紧身上的衣服,但是他的手没有动。
一样红日,从田仲秋的大宅往南三、四里地,有一座小院,院门大开,朝西临官道,三间正屋,依东墙建有一间马棚,院子西南角有一堆干草;还有两匹本不该出现在小院中的宝马,因为它们的价值远远超过这座院子;两匹马分别被套在两辆二轮马车上,一批马正在享受着草料,另一匹马对院门拴着。一老者靠在马棚前一口缸上,手握马鞭,像是等什么人的到来。
“咚咚,咚咚咚,咚”,老者立刻转身对着那口缸,他怕是自己幻觉,因为他等这个声音已经很久了,从一年半前买下这个小院,他就一直在等这个声音。“咚咚,咚咚咚,咚”缸底再次发出那个声音,他知道自己等的人来了,他迅速的移开大缸,一个地洞出现在眼前,地洞里钻出一个浑身湿透的妇人。
“夫人,你来了?少爷呢?”看不出老者有丝毫激动,平静的对夫人说。
“老管家,亦民怕是受了惊吓,跑到洞口晕倒了,就在底下。”妇人正是刘玉茹,她气喘吁吁,很是狼狈。
老管家和刘玉茹把李亦民从密道里拉了出来。
“老管家,亦民晕倒了,我们没有办法继续赶路了,我们必须……”
“我们必须赶路,一刻也不能耽误,快上马车。”老管家打断了刘玉茹的话,不由分说把李亦民抱上了马车。
“老管家,总要让亦民换身干衣服!他现在身子很弱……”老管家再次打断了刘玉茹的话:“夫人,快上车,车上有你们需要的东西。”老管家边说边去结马的缰绳,刘玉茹也爬上了车。“啪”一声鞭响,马车冲出了院门,驶向了官道,朝南方去了。
田仲秋依然没有动,尽管他感觉更冷了;他那里也不想去,一动也不想动,这个院子里有太多关于田甜和刘玉茹的记忆,他怕触摸到那些东西。当田仲秋把田甜和刘玉茹一起想起的时候,我又冷笑了一声,依然是笑自己;他爱刘玉茹,他更恨刘玉茹,至少现在他更恨刘玉茹;刘玉茹是个厉害的女人,早就计划好了一切,临走时都不忘炸坏了密道的入口,还好受潮的炸药没有发挥它真正的威力,下人很快就恢复了隧道入口,有人已经沿着密道追过去。田仲秋不想亲自去追刘玉茹,他舍不得田甜;他不敢亲自去追刘玉茹,他舍不得杀刘玉茹,他更怕杀了刘玉茹后自己会后悔,所以他没有沿着隧道追过去;田启送出的2000两银子足以保证刘玉茹母子从此无法回来和自己争银子和宅子,尽管这银子、宅子本来就是他们的。只要他们不回来死不死又都无所谓了。只是田甜也太任性了,爹都是为你好啊!田仲秋感觉实在是太冷了,这次他拉了一下衣服。一个从后院跑过来的下人,附在田仲秋耳边说了几句,田仲秋微微一笑,但绝不是冷笑:2000两白花了,因为刘玉茹母子再也不可能回来了,2000两银子就算田甜悔婚对许知县的补偿吧。红日渐渐的升起,田仲秋终于感觉到些许暖意,他大步的向书房走去。
田仲秋刚坐定,田启敲门进来。田仲秋刚想开口问话,田启却先开了口:“老爷,你后边那把锁好象被撬过。”田仲秋顺着田启指的方向,回头一望,不由自主的站了起来,一只箱子的锁明显被撬开过,田仲秋打开箱子,里面已经空空如也。
“田启,快叫人备马,多叫几个人,刘玉茹这贱人不是空手走的。”田启快步离开了书房,田仲秋一拳砸在了桌子上:这个贱人真够很的,拿走了地契和所有的银票,刘玉茹你可不能怪我赶尽杀绝了。书房的窗户都关着,但是田仲秋却再次感觉有些冷。他把衣服裹得更紧了。
田仲秋出了书房,田启已经带着几个下人等在了门口,田仲秋翻身上马:“走,沿着城南官道追,见到刘玉茹格杀勿论。”
刘玉茹的马车在官道上飞驰,刘玉茹坐在马车里,一身农妇打扮;李亦民也换了一套衣服,静静的躺在车厢里。老管家想的很周到,在车上准备了一切:水,干粮,衣服,甚至女人贴身的衣物。车厢里还算宽敞,不知道的很温馨,坐在里面感觉不到一点冷和颠簸。
刘玉茹看着躺在车厢里的儿子,泪水从来没有停止:儿子又晕过了,不知道这次何时才能醒过来!是不是自己托他走的太急了。
“夫人,不要伤心了,少爷肯定没事的,可能是一切都太突然了。”老管家已经知道昨晚发生的一切,他安慰着刘玉茹:“等到了江南,你和少爷安顿下来,我就去找老爷,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谢谢您老管家,谢谢您为我们做的一切。”刘玉茹试着擦干脸上的泪,却一直都无法擦干。
“夫人,这都是老奴应该做的。”老管家专心的赶着车。
“娘,我渴,我要喝水!”李亦民依然闭着眼痛苦的在车里挣扎着,刘玉茹取下挂在车厢边的水袋,喂李亦民喝水,李亦民喝了几口水,又恢复了平静。
刘玉茹也喝点水,喝完水把水袋塞好,挂了回去。刘玉茹找个更靠近老管家的地方坐了下来。象是要和老管家说什么事。
“老管家,请恕玉茹无礼。”刘玉茹一边说话一边用一把匕首顶着老管家的后背。
“夫人,您这是干什么?”老管家满脸不解。
“老管家,不是玉茹信不过您,实在您无法让玉茹相信!”刘玉茹一边说一边控制自己不要再哭,这次她成功了,眼泪没有继续涌出来。
老管家赶着车,眉头一皱:“夫人有话请直说!”
刘玉茹道:“您怎么知道我们今天到!”
“我不知道你们今天到。”老管家回答道。
“哼,不知道我们今天到!好,那你告诉我,车为什么是套好的,水为什么是热的,你手里还握着鞭子,而你又刚好就在出口旁边等着。难道这都是巧合吗?”
“哈哈哈哈”老管家听刘玉茹把话说完大笑两声:“夫人,这一切不是巧合但却是必然,实际上老奴自从进入那个小院,就从来没踏出过小院半步。”
老管家接着道:“老奴知道你信的过老奴,只是为了少爷你要更加小心罢了。老奴不会怪你。车为什么是套好的?因为它一直都是套好的,水为什么是热的?因为它一直都是热的,手里为什么握着鞭子?因为手里一直握着鞭子,为什么刚好在出口?因为我一直等在出口。”
刘玉茹已经放下了匕首,与其说刘玉茹放下匕首,不如说匕首从刘玉茹的手中掉了下来,她眼睛又一次无法控制,泪忘情的涌了出来,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能说些什么呢?她觉得这车厢的空间越来越小,小到自己不知道自己应该坐在那儿,她慢慢的跪了下来:“老管家,玉茹对不起您!”
“夫人,这个使不得,李家对我恩重如山,我只是做了应该做的。老奴看得出您信的过老奴,您只是需要一个借口而已,老奴给您的不是借口是事实。是老奴疏忽了。”老管家有些自责的说。
老管家赶着车,刘玉茹在车里边痛哭边说着些什么。老管家没有在意她说什么。
一年半以前,刘玉茹找到他,告诉自己她会从后院井中的密道逃走,他就住进了那个小院,今天他第一次离开那个小院;他用了一个月,在小院下面挖了一条地道,并把地道和本来通向小院边官道的密道挖通。然后,他就在院子里每天重复同样的事情:轮流喂两匹马;帮密道里的灯添油;准备干粮;烧开水,水开了,灌进一个水袋,把凉的那一袋倒掉,然后继续烧,直道两个水袋的水都是热的。一年半天天如此,唯一伴着他的就是手上握的这根马鞭。
太阳脱掉了红色的外衣,不在羞羞答答,尽情的展示着自己。官道上的行人也越来越多;田仲秋一行八骑早已上了官道,沿着官道狂奔。
老管家赶着车,沿着一条河边的小路向西转下了官道。小路的终点就是他们的目的地。
马车开始变的越来越颠簸,李亦民邹了下眉,眼睛慢慢睁开。他又睡了一觉。不过这次没有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