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修罗太刀或幽冥真气,隐术在雾隐流里的修行反而没那么重要,往往只拿来惑敌欺敌之用,被视为三大绝学最弱的一环,连雾隐麻弥自己都涉猎不深,却想不到雷宇这一席话,直接将数代以来的观念扭转过来,让大神遥照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不过也不能怪他,天晓得雷宇竟有这种匪夷所思的能力,虽然很不可思议,但雷宇战绩彪炳可不是骗人的,大神遥照心中其实也信了九成。
以大神遥照的六十九级来说,已经即将步入七十级“初神限”的阶段,虽尚未达到徐剑魂或雷宇那种“通万法、穷变化”的境界,但已能略见端倪,初窥武学至道,也才在某种程度上让的狂心失效,对雷宇造成不小威胁。
但自从三十岁晋入这等境界后,功力十年来毫无寸进,大神遥照也不明白原因,但以这种程度来说,撇开几位神话级人物不说,他已算是当代大和盟第一人,他还能去请教谁?所以雷宇说出这一席话使他得益匪浅,却是大神遥照事先无法预知的。
大神遥照沈声道:“这样说来,你会设法让我不使出隐术??
“没错,我会先佯装全力进击,但速度会刻意慢上一线,你应该会有很大的机会直接杀来,接下来就是我破你招式的时候……。”
说到这儿,雷宇已经无以为继了,虽然嘴巴讲得天花乱坠,但脑袋里阵阵的精神冲击影响下,若真要动手能不能办到还是另一回事儿。雷宇承认话中是有将机率夸大些,不过其他的可没骗人。
伸手扶助雷宇摇摇晃晃的身子,大神遥照叹道:“初师妹真的值得你如此牺牲吗?若我使出隐术,你真肯搏那不到一半的机会?”
大神遥照以这种口气,不啻早已认同雷宇,而自愿放弃小初了。
雷宇听出他话中含意,感受着从他那儿输来精纯无比的内力,欣慰道:“多谢大神兄给我机会,我只能告诉你,她值得。”
大神遥照笑道:“你帮初师妹除去血龙,我还不相信你的诚意;你赠她白刃前那一战,我只当你别无选择;你帮大和盟解决禁海之令,我也认为你求名求利;但你现在能为初师妹做到这样,只为见她一面,我才真正佩服你。雷宇,初师妹真的没有白等一年,久保跟樱花也没有看错你。”
“你们……。”雷宇吃惊地说不出话来。
“若非师傅执着,我也不赞同这桩婚事的。”
大神遥照叹道:“毕竟我跟久保、樱花从小看她长大,虽后来成为一级佣兵,前往炎黄帝国继承超武社,与本家断绝联系已久,但我从来对她只有爱护之情,而无爱慕之意。我们都很高兴终能找到一个比我们更适合保护她的人……。”
“我明白了……咦!超武社?那不是甲级佣兵团吗?”
对大神遥照的看重很高兴,但听到甲级佣兵团之名,雷宇还是忍不住惊讶道。
想不到搞了半天,大神遥照竟是这等人物!雾隐流专出怪胎吗?
大神遥照笑道:“听说还是初妹凑钱给你请佣兵的呢!可惜那时我身有要事,不然超武社怎肯放过大笔交易给东方禹那家伙?雷宇,以后有赚头的事情可别忘了敝社……又或是未来想加入佣兵团,一定要先找我啊!”
大神遥照的治疗手法还真不是盖的,竟连精神伤害都能抒解过来,让雷宇压力大幅减缓,能更有把握应付后面的战局……雪枫寒雨、大神锋焰,接下来就是刃隐跟无色皆传了。
虽然获得原来新郎倌的认同,但谁知他仍然神神密密,要雷宇过完剩下的关卡,而不愿直接告知小初所在,让雷宇只能再叹自己命苦,连娶个老婆都要过五关斩六将。以往虽没经验,但天底下有谁提亲会这么迂回取折?也八成只有他了。
不过现在不用那么急,伤害虽没完全解除,但至少已经暂时压制下来,能让雷宇从容些,不用每回都拿命去拼了。
缓缓拉开眼前纸门,雷宇也蛮期待会遇到什么高手,就算门后是徐剑魂自己也不会惊讶了,但无论如何,却绝对没想到会遇见此人……。
“雷宇师傅你好。日间的不欢而散,想来师傅是着急爱侣的情形,请原谅本人以及大和盟的疏忽,不该在您面前提起此事,尚请师傅见谅。”
如此客气的称呼、阴柔却又清晰传到耳朵里的嗓子,虽然不像白天厚重礼服,但一身黑衣却更彰显出挺直的身材,以及一派之主的架势……。
幕府将军、百里忍道宗主──百里谦雄。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虽同为大和盟三大名流,但明明是两个不同的门派,他跑到这儿来作什么?雷宇大惊之余,一时也忘了说场面话,直接就结结巴巴地问了出来。
不……不可能吧!“雾隐流”四大皆传,关他“百里忍道”屁事?
“呵呵!三大名流里,雾隐流与百里忍道的关系最为密切,一是历代幕府将军直属,一是历代幕府首席教座,本人年轻时就得到雾隐流的皆传印可,之后才回本门修习密传技艺……且不说我,就算是雾隐流的隐术,也是从百里忍道分支出去的,最后再将其转变为特殊绝学。雷宇师傅,这对大和盟来说并不稀奇啊!人总是要多方学习才能求进步……。”
百里谦雄理所当然解释着,不过却一点动手迹象也没有,仍然安坐于房间中央,让雷宇稍稍放了点儿心,认为自己应该不会倒楣成这样。
“看来,将军大人就是‘刃隐皆传’了吧!如何?您要对我动手,还是直接放我过去呢?”
事已至此,雷宇也不想多废话了,若这将军没有大神遥照高明,雷宇自认还能应付得来。不过……刃隐?雷宇有过之前的教训,不管是雾隐或隐术,光想到这个“隐”字就怕,还是能安全过关就安全过关的好。
“将军大人这称呼就不必了,这里并不是伊凤天守……。”依然客气的语调让雷宇放了点儿心。
“只是……这里是雾隐道场,本人受首座所托,要在此拦截挑战道场的冒失家伙,不知雷宇师傅有没有看见呢?”
锵!雾情剑再次出鞘,连绵的剑影循着巧若天成的轨迹,配合雷宇神鬼莫测的步伐,自由剑主动出手。
明知故问,雷宇再没耐性与他磨,既然他当自己是被挑战者,那就接受挑战者的挑战吧!反正不伤人命还有情面可谈,雷宇要数招之内让他认败,之后再找时间道歉好了。
本来已经拟定对付雾隐流的对策,但眼前这摆明非雾隐流的高手,出手又会是一番什么情况?雷宇非常好奇。
一时间,满屋子剑气冲霄,但当雷宇剑及眼前,百里谦雄却毫无反应……。
“你到底想干什么?要拦路又不动手。”
将搁在百里谦雄脖子上的长剑收回,雷宇皱眉道:“就像你说的,这里不是伊凤天守,你不要以为我真不敢动你。”
雷宇说得没错,这就是立场问题。
当雷宇还是特级佣兵时,由于身后有着庞大背景撑腰,想对付雷宇就等若与整个佣评会为敌,天下间有能力作此事的组织屈指可数。所以之前雪枫、大神遥照说得没错,若雷宇不寻上门来,甚至匡他个踢馆名义,光凭雷宇对小初“始乱终弃”这理由,佣评会也能解释为个别情事,而不能容忍雾隐流对他做出报复行动。
换句话说,百里谦雄虽身为大和盟最有权势的幕府将军,但他现在是身为雾隐流的被挑战者,雷宇有权利干掉他而不怕其他人说半句话,而且他不是雾隐流的嫡传弟子,少了雾隐流这“未来老婆娘家”的庇荫,雷宇动起手来能少很多顾忌。
当然,他的崇高地位岂是等闲,虽然雷宇的理由光明正大,但若真挂了他,会延伸什么问题天晓得,就有如当年在竞技场对上亚文斌,雷宇也不敢把事情做绝同道理。
看他仍然一派从容,雷宇叹道:“请恕雷宇冒犯,我既然能过到这关,就表示百里前辈也非我对手,如果您没有什么要紧事的话,能不能直接告知下一关所在?”
雷宇不称将军大人而改呼前辈,就表示他不将百里谦雄当作将军看了,如果他再不让道,可不能怪自己动刀动剑直接拿下他。
谁知,百里谦雄仍不慌不忙,道:“雷宇师傅先请坐,早上不欢而散之后,很多事情还没谈妥,我们就趁现在好好谈谈可以吗?本人保证,若谈完之后,必会告知下一关所在,总比彼此刀兵相见的好,雷宇师傅你看如何?”
刚刚看了看天色,现在大约是半夜三点,加上精神伤害也渐平复下来,时间还算是充裕,看来待会儿还有机会跟小初共进早餐……思及,雷宇无奈摇摇头,坐下来道:“前辈有何指教?如果有何要求请直说,只希望不要耗费太久时间吧!”
这老家伙八成想从自己这里捞点儿什么好处,看样子不敷衍不行了。其实,雷宇对早上的翻桌离席也有些不好意思,干脆趁现在一次讲清楚吧!免得以后还要多麻烦。
“要求绝不敢当,本人只是想请教雷宇师傅现在的立场。”
像是看不见雷宇的一头雾水,百里谦雄自顾自地道:“您也明白,在我这个位置有很多事情身不由己,即使雷宇师傅乃值得相交的英雄,但为了国家立场、人民利益,有时仍不得不反目相见,雷宇师傅明白我在说什么吗?”
怎会不明白,但……雷宇讶道:“禁海令解除之后不是天下太平了?就算前辈以为我效忠炎黄帝国,这当中还有什么问题吗?”
原来事情没那么简单,当然自己也非效忠任何一方,但……雷宇真的不明白所谓的政治人物心里在想什么,就像他也不完全了解亚文斌一样。
百里谦雄深深望了雷宇一眼,道:“有些事情不好明说,若师傅肯效忠大和盟自是最好,本人也会倒屣相迎,更会坦然相告。但现在,本人只想问您一句话……。”
“不用说了,我知道前辈想问什么。”雷宇摇摇手道:“虽然我与炎黄宫廷核心几位人物都有交情,但我相信前辈也明白,即便是雾隐初小姐也跟我差不多,与他们都算是解决禁海令这段工作期间的战友,之后工作结束你归你、我归我,交情虽在,但却没有上下之分。我不知道前辈意欲为何,我也不想知道,但我到现在依然自认是自由佣兵,目前只想得知雾隐小姐的情况……我直说好了,我谁都不帮。”
当他还是个靠游戏为生的小子的时候,怎能想到自己有这么一天,成为各大势力争取的对象?这些年来的杀戮,雷宇真的厌烦了,也怕了。看着手上长剑,雷宇真后悔当初没有直接跟小初回来。
“虽不满意,但仍可接受。”
百里谦雄愉悦道:“既然如此,雷宇师傅就出手吧!”
“这样还不行?那你要怎么样啦!”
扯了半天居然还要动手,雷宇有些气急败坏,也顾不得礼貌了。
百里谦雄失笑道:“不说雾隐流乃幕府首席教座,本人更曾为上任宗主弟子,当然要替雾隐流尽一份心力……雷宇师傅现在是挑战者,虽并无恶意,但百里总得做做样子,总不好让人说不负责任,落人口实吧!”
“前辈……”心里虽然松了口气,但雷宇还是苦着脸道:“那前辈想如何‘做做样子’,能不能提出来做个参考?”
这些人不动手动脚还真不快活似的,真不明白他们是怎么被教育大的?
百里谦雄踌躇了会儿,提议道:“若师傅不介意,我们就这样坐着对招如何?当然,用以武会友的形式,彼此点到为止便可,这样我也能与麻弥师姐交代,也不会造成双方心结,雷宇师傅您看如何?”
两人现在坐的距离约两公尺半左右,若雷宇伸长手臂,加上雾情剑的长度,剑尖勉强能接触到百里谦雄的身子;如果加上招式变化,那顶多与对方长刀互击,以不伤害彼此的前提来比拼招式。若真能这样,凭自己无形剑气的自由灵动,当然能胜上一筹,但……。
雷宇疑惑道:“那我输了怎么办?”
要是输了就打道回府,从此见不到小初,雷宇可不能接受。虽然大神遥照可算放弃了,但婚礼再没多久就要举行,谁晓得到时会发生什么事情?若真要这样,那干脆来个生死决战还比较有把握。雷宇从没玩过这种游戏,一时心中忐忑。
“无论结果如何,都算师傅赢,只是过个几招是免不了的……”百里谦雄呵呵笑道:“当然,之后我也会告知下一关所在,让师傅继续踏上求亲之路,就当作是大和盟对师傅的一点心意吧!”
轰!刹那间,招式对击的气劲四溢,将屋里整齐的摆设刮得七横八竖,字画、装饰满天飞舞。
毫无预警,刀剑同时出鞘,金属交击的脆响、划过空气的破风声不绝于耳,大和盟幕府将军兼百里忍道宗主,正式对上佣兵评议会有史以来首位特级佣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