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下藤吉郎请那接到绣球的年轻乞丐去相府认亲,可那花子却认为门第有别,贫富悬殊,不肯联姻,要把绣球交给九门提督木下藤吉郎,求他代送还相府。
木下藤吉郎一听不由心中大喜,心想:“这是别人抢都抢不到手的宝贝,今天这个花子竟然送给我,我拿了绣球到相府认亲,成了相府乘龙快婿,我这官儿还不是指日高升。”他高兴地一翘胡须,就要伸手接球,猛然想起使不得。第一这绣球落入花子手王爷亲眼所见,第二那位阿修兰姑老爷怎肯善罢甘休,第三,我有爱妻宁宁,有妻子的人岂不犯了榜文上的规矩。不用说鲁杰布大人饶不了我,就是家里那河东狮子也会吃了我。何况那三小姐那么多翩翩公子,风流少年她都看不上,能会看上我这满脸胡须的人吗?不行,接不得。
这河东狮子是怎么回事?相传黑暗帝国有一位博学多才的翰林院士,姓陈,字季常,自号龙邱先生,喜歌妓,好宾客,然其妻柳月娥,绝凶妒悍,故东坡有诗云:
龙邱居士亦可怜,
谈空说有夜不眠。
忽闻河东狮子吼,
拄仗落手心茫然。
原来木下藤吉郎惧内在提督府内众所周知,他的那位夫人动不动就大发雌威,背地里下属都用河东狮吼的典故来戏虐他。
木下藤吉郎不敢想入非非,他把双手一拱道:“这可万万使不得,此乃相府千金亲手抛给你的,别人都是求之不得的,尊驾即使不愿受小姐的美意,也应亲自到相府辞谢才是,岂有托人转交之理?请尊驾还是上轿,咱们同去相府,莫让相爷久候了。”
当下有人喊道:“穷叫花子,你不要彩球,一万枚金币卖给我!”
那乞丐听木下藤吉郎之言也有道理,自己把绣球交人带去确实不恭,又听有人要花钱买绣球,他鄙夷地望了那人一眼,说道:“放着你那一万枚金币吧!”然后对木下藤吉郎道:“既然府台大人以此见教,恭敬不如从命,我就随你前去相府。”
木下藤吉郎一听那花子乞丐愿往相府,立即高兴起来,连说:“好好。”便吩咐顺轿。怎知那乞丐不上那四人小轿,而是大摇大摆地上了府台伊九门提督木下藤吉郎的八抬大轿。木下藤吉郎一怔,后来一想:“这位一到相府,成为相府的门婿,还不是平步青云,一定会在自己职位之上,坐这大轿乃理所当然的。”
木下藤吉郎想到这儿,心里便坦然了,就急忙上了四人小轿,吩咐起轿,一行人前呼后拥往相府而去。
鲁杰布自从离开彩楼回到丞相府,一路上他的心像油煎一样,又似一口吞下二十五只老鼠,百爪挠心,要多难受有多难受。鲁杰布和夫人,还有潘恩和蒂德莉特,希罗狄丝相对而坐,面面相觑,沉默无语,闷闷不悦。
三小姐把绣球抛给一个乞丐,实在大出众人所料,这件事如何解决,一时片刻谁也没有主意。亚美莉莎这时也早已回到绣楼中去,此刻也不露面,也不知她是何主张。
爱娃老夫人实在沉不住气了,说道:“老爷,你说这事怎么办才好?”
只见鲁杰布面色铁青,两眼一瞪,胡子翘起老高,气呼呼地说:“无论亚美莉莎做怎样打算,这件事由不得她任性,相府的千金决不能嫁给一个沿街乞讨的乞丐,那样老夫有何脸面见人,如何还在当朝为官!当初我便觉抛彩球一事不妥,都是你任由她胡闹。而今闹得满城风雨,尽人皆知我府的小姐选了个要饭的门婿,此事万万不能依从。”
老夫人说:“话虽如此,只是三女性情刚烈,如不依她,恐怕寻了短见,那却如何是好?”
蒂德莉特接口说道:“母亲之言极是,对三妹要耐心开导,切不可逼出人命来方好。”
希罗狄丝却说道:“三妹如若嫁给一个沿街讨要的叫花子,这人丢也丢死了,还不叫人笑掉大牙。真的嫁给了那个臭要酸饭的,我就不认他那门亲戚。”
蒂德莉特听希罗狄丝这么一说,似乎觉得不尽情理,但一时又想不出恰当的话语驳斥二妹,只是眼瞅着丈夫。目下只有潘恩没说话了,也不知道持的什么想法,便对潘恩说:“你倒说话呀!”老夫人也说:“贤婿你说这事怎么办才好?”
潘恩对眼下的局面也感到十分棘手,三妹把绣球抛给一个乞丐,此事出乎人们意料。岳父不肯认下这门亲事,乃是人之常情。二妹说若是三妹嫁给那个花子,变不认这门亲戚,认与不认也无关紧要。岳母和妻子对这门亲自然也不赞成,只怕三妹亚美莉莎闹出不测,暂且莫衷一是。
潘恩毕竟是[自由骑士],略微沉吟片刻,当下清了清嗓子说道:“岳父,岳母二位大人,这件事虽只是婚姻之事,但如若处理得好,那便是皆大欢喜,如若处理不好,不仅会引起阖家不痛快,也有损于岳父大人的名声。为什么这么说呢,三妹是烈性之人,这抛绣球选婿一事是她自己的主张,绣球打中了花子,到底是她自己愿意抛的,还是那阵风刮的还不清楚,倘若是大风把绣球旋过去,不是三妹要抛给那乞丐,这事就是一个误会,只要那乞丐不过分纠缠,多给他一些金钱,这事便可圆满罢休。如若是三妹自己甘心情愿要抛绣球给那花子,而花子又执意不肯退亲,恐怕········”
“恐怕什么?无论如何也不能叫三妹嫁给那个臭叫花子,可气死我了!”
鲁杰布等人顺声音望去,只见阿修兰一瘸一拐地走进大厅,此时他丢盔卸甲,狼狈至极,头上的乌纱帽歪了,腰间的玉带折了,大黑蟒袍扯坏了,浑身上下连同脸面尽是灰尘泥土。
希罗狄丝见丈夫这般模样,急忙问道:“你喝是怎么了?难道从马上栽下来不成?”
“我身为黑暗帝国四大天王之一的人,怎么会从马上栽下来,是叫那要饭的臭叫花子把我打了。”
阿修兰觉得有点说走了嘴,便改口道:“凭三姨这么一个天仙似的美人儿,宰相府的千金小姐,岂能嫁给那沿街乞讨的臭叫花子。是我见到绣球落到那乞丐手中,便上前讨要。哪知那个穷贼蛮不讲理硬是不给,这还罢了,可是他竟敢与我动手,我正待飞起脚踢他,又一想咱不能恃强凌弱,打一个要饭的,谁知那小子趁我不备,劈头盖脸朝我打来,躲闪不及跌了一跤,待我站起身来,要去教训这小叫花子,不料木下藤吉郎赶到,把我劝住,我才匆忙赶回相府来了。”
阿修兰编了一套瞎话,把众人蒙过去了。希罗狄丝信以为真便问道:“可曾摔灰坏身子没有?”
鲁杰布夫妇也一同问道:“还疼吗?”
阿修兰连连摇手道:“不妨事,不妨事,我小时候上树偷枣吃,让人家看见,从五米多高的枣树上掉下来,都没摔着,碰着,这还不是小事一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