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人们的呼喊声,眼睛盯着亚美莉莎手里的彩球,有的人把手伸得长长的,举得高高的,还有人喊:“给我!给我!”叫喊最响的要算阿修兰了。他不但喊,而且还添花招:“三姨,把绣球给我,我在这里!”幸好人们把精力都集中到亚美莉莎和绣球上去了,谁也没注意他喊些什么。
这时候,不分黄绳内外,倒霉的要数矮子,他们是什么也看不见。招人骂的要数高个子,因为他们身子高大,遮住了后边大溜人。黄绳内的人都拥向彩楼,花子乞丐那里就更显得空旷了。不过那乞丐听到人们的喊声,也不再推敲那副楹联,随着众人的目光也向彩楼上望去。只见三姑娘亚美莉莎轻抬玉腕,软扭柳腰,把那万人注目的绣球,连同自己的心儿,命儿一同向彩楼远处的花子抛去。
那花子乞丐站立之处距离彩楼足有三十米远,这位相府的千金小姐除了兴致来时拿拿绣花针,提提笔管,就是头上的金钗,腕上的玉镯,都是丫鬟给戴,所拿的重的东西也就是吃饭的碗了。这绣球里面虽是丝绵,外边绣了一层锦缎,绣上奇花异卉,但还有飘带和金环、玉坠儿,如此分量就加重了不少,若论亚美莉莎的力气怎么也抛不到那花子跟前的。
说来也奇,就在亚美莉莎的绣球刚刚出手,这时忽然刮来一阵旋风,那风直卷得尘土飞扬,迷人眼目,彩楼下众人连同阿修兰在内,还有二楼上的鲁杰布,监棚内的木下藤吉郎,有的紧闭双眼,有的用袍遮面,只有黄绳外的人看得极为清楚。只见那绣球被风旋着,时上时下,翻滚转动,随着风力飘摇直扑向那个花子怀中。那花子也怕风沙迷目,正用破袍去遮挡扑面的风沙,他眼角余光见一物向自己飞来,出于习武者的机警与本能,在那物还没有抛到身边的那一刹那,身子轻轻向左一闪,伸手把来物抄到手中。哪知那东西并不沉重,抄到手中只觉轻飘飘,软绵绵又光又滑,只听黄绳外炸雷般响起了一阵欢呼声:“打到花子乞丐身上了!绣球打到花子乞丐身上了!”
这时旋风骤然停息,丽日当空。三姑娘亚美莉莎见绣球已落入那花子手中,心中也说不出是一股什么滋味。只觉得心儿突突地跳个不停,是喜是忧一时也说不清楚,只是缓缓地舒了一口长气。春兰,夏莲,秋菊,冬梅过来给三姑娘道喜。亚美莉莎说了声:“回去再赏你们吧。”便转身下楼去了。
再说二楼上的鲁杰布夫妇,潘恩,和蒂德莉特,希罗狄丝,见绣球竟落入一个乞丐手中,顿时都惊呆了,犹如木雕泥塑一般,手足无措,不知如何是好。他们从不曾想过,三小姐会把绣球抛到一个乞丐身上。还是潘恩比较冷静,转身对鲁杰布道:“岳父大人暂且回府,有事慢慢商议,在这儿无法说话。”蒂德莉特,希罗狄丝见事已至此,也起身相请。爱娃老夫人可沉不住气了,她慌乱道:“老爷,这可如何是好,快拿个主意吧!这·······这······”鲁杰布定神想了一想,也只有回府再说,便不回老夫人的话,只说了一声:“顺轿。”便起身下楼去了。
此时彩楼下黄绳里边的人们都是来接绣球的,自然也想到不一定会落到自己的手里,如若落到公子王孙手中倒还罢了,不想竟落到一个沿街乞讨的乞丐手中,如何不眼红,尤其是阿修兰更不甘心,他后悔方才没有把这个沿街乞讨的叫花子赶走。
不知人群中是哪一个喊了一声:“抢他的!”这时人们已不再面向彩楼,而是转过身来,呼啦啦向那个乞丐扑去,这些人都是打算把绣球从乞丐的手中抢过来,据为己有,阿修兰就是其中的一个。可是也有不少正直的人,认为绣球落如谁手就应该是谁的,尤其是那些知书达理的人,他们不仅没去抢,口中还念念有词地说:“抢不得,抢不得。”可有些人哪管什么抢得得抢不得,在纷乱与呼喝中,人流涌动,像大海的浪潮一般。有的挤掉了鞋子,有的人丢掉了扇子,呼喊声与哭号声混在了一起。
阿修兰不愧是黑暗帝国四大天王之首,到底力气比别人大,双手向两旁一拨,人们便东倒西歪,有的还被推倒在地上。阿修兰却不管那些人,三蹿二跳分开众人,赶到了乞丐跟前,把手一挥,大声喝道:“把绣球拿过来!”
那花子乞丐本不是接绣球来的,他没有这种奢望,只是听到人们议论,有说小姐生得俊的,有说彩楼搭得好的,也有说相府如何威风的,那花子想见识见识这座彩楼,也就来到彩楼前。他根本没有接彩球的打算,他知道自己的身份地位,和相府绝对不是门当户对,相府的千金怎么能嫁给一个沿街乞讨的花子乞丐呢?可是他被彩楼上这副楹联吸引住了,对联不仅词意好,而且笔力苍劲,一手先古的魏碑体。他便靠着这圈黄绳研究起这书法来,他根本没注意彩楼上这位相府千金是如何模样,如何娇美。
正在凝神观赏对联时,五色彩球竟飞到了自己的手中,这大大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不由怔住了。他一时不知如何处理这个绣球,他见绣球上边的绣工果然十分精美,那花鸟鱼虫栩栩如生,呼之欲出,他想绣这花样的女子,该是何等的心灵手巧。就在这个时候阿修兰闯到了跟前,令他把绣球交出来,这花子本不希罕这绣球,也不想成为相府的乘龙快婿,如若好言相商,也许就送给他,可是阿修兰那虎视眈眈的模样,那般盛气凌人的口吻,威逼他交出绣球,他如何能忍受得了。他想我人穷志不穷,这绣球我一不是偷德的,二不是抢的,是彩楼上的那位小姐抛给我的,若要应由她来取,你算何人,就算你是再大的官儿,也不能不讲理,于是不紧不慢地问道:“你凭什么要绣球?不给你便怎样!”
话语不多,只是这么两句,可把阿修兰噎了个不轻,他一时还真答不上话来,因为他确实没理。可是这么多的人面前,一个堂堂黑暗帝国四大天王,被一个叫花子羞辱,不由得恼羞成怒。他自恃武艺高强,更重要的是他急于得到绣球,便蛮不讲理地厉声道:“你是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若再迟延,小心你的狗命,快些拿过来!”
哪知这个花子乞丐并没有被他的声威吓住,反而哈哈一笑,说道:“我若要不给,难道你还要抢不成?咱们这么说吧,你若能抢过去,这绣球便归你所有。可是有一宗,若是摔断了胳膊,折断了腿,咱这个穷叫花子可没有钱给你治。”这时许多人都围拢过来,人们见阿修兰恃强争夺绣球,可就不敢靠前了。一些人则心中憋火无处泄,便起哄,乱给阿修兰助威:“抢他的,抢他的,怕他什么!”
阿修兰觉得自己是朝中命官,又是相府的东床门婿,还是大名鼎鼎的黑暗帝国四大天王之一,可谓有权有势,不要说抢个绣球,就是把这个小小的穷叫花子打死,也像碾死个蚂蚁。他气势汹汹,也不答话,迈步上前,伸手便抢。岂知那乞丐稍微向左一跨步,伸右手抓住阿修兰的腕子,就势向里一带,用了个顺手牵羊,这一手不要紧,阿修兰这黑暗天王可就出丑了,一是阿修兰抢夺绣球心切,二是他认为一个穷叫花子没什么了不起,全不防备向前抢去。两下一就劲,阿修兰能不出丑吗?只见他“腾腾腾”向前连跳三步,扑通一声闹了个狗吃屎嘴啃地,头上的乌纱帽也率掉了,腰中的玉带也折断了,身上的蟒袍呀弄脏了,幸亏阿修兰用内功护体,鼻子上只沾了些土,脸还没擦破。
当下黄绳内外炸雷似地响起了一阵叫好声。可是“好”是给那乞丐出手利索叫好,还是给阿修兰摔得叫好,当时也没有人去考察。人们把好是叫了,在这大庭广众之下,栽在一个穷叫花子手里,阿修兰丢人现眼,那面子往哪搁?一股怒火愤然而生,摔在地上的乌纱帽也顾不得捡,解下腰中的白玉带,甩掉身上的大黑蟒袍,蹬了蹬足下的靴子,重又上前,大喝一声:“好你个穷鬼,赶打你家阿修兰老爷,你要找死!”阿修兰身为黑暗帝国四大天王之一,武功十分了得,经过方才这一交手,阿修兰便知道这乞丐 出手不凡,就不像头一回那么莽撞了。他一伸右手探出二指,直挖那乞丐的双眼,这一招叫“双龙探海”极为厉害,倘若得手,那乞丐的两个眼球就真得掉下来了,这是狠毒的一招,对方如若躲闪,那么这一招就是虚的,底下一脚“犀牛望月”正中对方下阴,即使不死也要身受重伤。阿修兰这回可真急了,阴狠的个性表露无疑。
阿修兰心中暗想:人无害虎心,虎有伤人意,一个穷叫花子竟然如此羞辱我,今天我非叫你小命呜呼不可。实际上这是阿修兰恃强凌弱,横不讲理,却要反咬一口,硬说那乞丐不讲理,动手打了自己。
那乞丐见阿修兰双指探来,将头一歪,身躯略动,避开这狠毒的一招。阿修兰见上边招数落空,没有奏效,急忙收右手,飞起左脚往那乞丐裤裆踢来,哪知那乞丐左手抱绣球,把身子向左一偏,等阿修兰的脚打过来时,一伸右手抓住了阿修兰的脚腕,这一抓阿修兰只觉半身酸麻,痛彻心肺,一声:“哎呀!”还没喊叫出来,那乞丐趁势向上一抬手,说声:“去你的吧!”只见阿修兰连滚带翻向后倒退几步,“咕咚”一声仰面朝天,摔倒在地。这回摔得太重了,阿修兰连爬三次也没爬起来。
阿修兰和年轻乞丐一撕打,人群顿时大乱,有人喊:“打坏人了。大坏人了!”正在这时,维持秩序的官兵赶过来了,一边走一边驱赶闲散杂人,连说:“木下大人来了,木下大人来了。”
木下藤吉郎怎么这时候才来,他干什么去了,其实他早来了,他是拿主意来着。绣球落到一个乞丐手中,鲁杰布一言不发打道回府,阿修兰抢夺绣球,被乞丐打倒在地,这些他都看了个一清二楚。这回木下藤吉郎可费了心思,相府的千金小姐能嫁给一个沿街乞讨的乞丐吗?可是鲁杰布大人什么也没说就走了。阿修兰若把绣球抢去,他可以不管,如今阿修兰被乞丐打倒了,死活不知,他可不能不管。木下藤几郎黄眼球一转,来了猴心眼:“我把他们都送到相府,你鲁杰布相爷若认了这花子为婿,我就道喜,你若不承认,我也尽了责任。”想到这里,便带领兵丁赶奔前来,命护卫兵驱散闲人,自己上前扶阿修兰起来,便赔笑劝道:“阿修兰大人,何必与这等人一般见识,有道是大人不见小人怪,宰相肚子内能撑船。等下管把这乞丐送到相府,交相爷处理,到那个时候,阿修兰大人你不是愿怎么办就怎么办了吗?请吧,请吧。”
这时候阿修兰的部下早就把马拉了过来,阿修兰见自己打是打不过,抢也抢不成,木下藤吉郎给自己找个台阶,正好借坡下驴,怒气冲冲地哼一声,上马走了。
木下藤吉郎见阿修兰一走,便笑嘻嘻地走到那乞丐跟前,把猴牙一呲,黄眼球一眯,双手一抱拳道:“恭喜,恭喜,下官木下藤吉郎恭贺尊驾接到了绣球,请尊驾上轿随下官到相府认亲去吧!”说着他把手一伸,做了一个请的姿势,态度十分恭敬。
为什么木下藤吉郎对一个沿街乞讨的叫花子如此恭敬呢?他恭敬的不是这个乞丐,而是当朝一品宰相鲁杰布,他几次要攀鲁杰布这个高枝,巴这门坎,可总是巴结不上,鲁杰布对他不冷不热。他暗想:“今日有了这个巴结人的机会,我怎么肯放过?别看今天他是穷酸乞丐,倘若一旦做了相府的东床,还不是高官得坐,俊马得骑,这位三姑爷如不忘我木下藤吉郎,在相爷面前美言几句,嘿嘿,那时我这三品官儿·········”九门提督不是四品黄堂吗?怎么木下藤吉郎成了三品呢?这里面有个缘故,因为沙那德是天子脚下,黑暗帝国的首都,品级高的官儿如过江之鲫,实在太多,所以特意提高一品。
别看九门提督木下藤吉郎低三下四地请,岂知那年轻乞丐不慌不忙,一哈腰把仍到地上的大狗棒捡拾起来,对木下藤吉郎道:“九门提督大人,常言说得好,世上神仙府,人间宰相家,这位宰相富甲王侯,位极人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我是一个沿街乞讨的叫花子乞丐,这叫门不当,户不对。我若去了不但自讨无趣,恐怕连大人的面子也不好看。别看方才那狗官他想抢绣球,我不肯给,如今没有别的,麻烦大人劳驾,我把这绣球交给你,你替我送回去吧。”说着硬将绣球递了过来。
木下藤吉郎一听乞丐要把绣球给他,不由喜出望外,便伸手去接。
要知木下藤吉郎接了绣球之后如何,请继续收看《天外无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