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一向待人不公的上天也有偶而开眼的时候,这时,一片乌云正好从天空中飘过,遮住了正顶在海平面上的太阳,失去了阳光的照耀,由水晶砌成的龙珠塔三层顿时暗淡了许多。
这忽然的变化忽然提醒了囚牛:对了,我怎么忘了,螭吻不单喜欢趴在屋檐之上眺望,还喜欢看高空的太阳,此刻他一定会挑一个正好面对太阳的塔檐上,这样才好不防碍他的视线。而此刻正是晌午,太阳正在南面,所以螭吻一定就在……
说着,囚牛将目光集中到塔的南角塔檐上。就在这时,又一道强光闪过,忽然间这三百多个一模一样的螭吻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只留下囚牛正面对的处与塔南角的那个螭吻。
“哎,看来还是低估你了,下会该出道更难的题目来和你捉谜藏才对。”螭吻无奈地耷拉下脑袋,显得一付垂头丧气的样子。
“这么说我可以过关了?”囚牛见到螭吻现身,不由得松了口气,其实刚才他也没有十足把握。也不敢冒然去指出那个就是螭吻。
“恩,你上去吧,不过可别小看了楼上的胆小鬼,他可还是有点本领的,小心他的钟声。”
“多谢了,二哥,我这就上去了。”说完,囚牛迈开步子快速进入龙珠塔的第三层。
龙珠塔的第三层大不同于底下富丽堂皇全部由水晶砌城的第二层,塔内显得空荡荡的,唯一可见的只有一个足有五米高的巨大石钟,而在石钟的钟纽之上,端坐着一条红色小龙。当囚牛走进去的时,石钟似乎欢迎般的,连续敲响了三声,洪亮的钟声在整个塔内回荡,久久不能平静。
“龙三子蒲牢:形状像龙,但是比龙小。其性好鸣,最喜欢音乐和吼叫,常饰于大钟的钟纽上。据说,因为他生活在海边,平时最怕鲸鱼,每每遇到鲸鱼袭击,便大声鸣叫不止。于是人们便将他的形象置于钟上,并将撞钟的长木雕成鲸鱼状,以其撞钟,求其声大而亮。平时众龙子都讥笑他为胆小鬼。”看到石钟,囚牛心中闪过龙三子蒲牢的资料。不过三哥一向胆小怕事的,这关应该不会太难过吧。想到这,囚牛心下大安。
“小弟囚牛拜见兄长了,前面和大哥二哥比了力气和眼力,不知三哥又要我如何才能过关。”
“呵呵呵呵——”听了囚牛的话,蒲牢顿时笑了起来,他的笑声依旧如洪钟般响亮,“我可是出了名的胆小加没用,比老大、老二差远了,他们都拦你不住,我当然更加不敢拦你了咯。”
“那么说来,三哥要放我过关。”
“这个嘛,好说,好说!”蒲牢似乎早想好的如何比法,只见端坐在石钟之上的蒲牢随手一变,从手中多出柄精致的胡琴来。
“听说你的乐器学的不错,还是胡琴的守护之神,这样吧,我们就以乐会友,看看你的琴音能否压过我这钟声吧,怎么样,够公平吧?”
公平?囚牛此刻真是哭笑不得,若是平常人来讲,这小小的胡琴演奏的声音,如何能压倒这方圆十里都可听的见的洪亮钟声呢?这比法岂不是强人所难吗?可事已至此,既然能不动刀戈的过关,总比兄弟之间伤了和气的要好。
囚牛苦笑两声,接过胡琴。看这胡琴的工艺,倒是十分精巧,非是凡平,楠木的琴身,天蝉丝做成的琴弦让人看了不仅赞叹万分,特别是那柄上端雕刻在琴杆上端的龙九子囚牛头像,更是栩栩如生,看着这柄胡琴,龙九子囚牛忽的觉得有些眼熟,似乎很久以前在那里见过一样。
这时,耳边忽的传来一声洪亮的钟声。“还想什么,我们开始吧!这会父王大概还在陪太上老君和泾河龙王们搓麻吧,我没好意思打搅他们,等会他们搓好了麻将可就有你受的了!”
听了这句,囚牛不由感激的望着蒲牢。
“别那么看我,我可没说会放你一马,等会我可不会手下留情,过不过的去可就要看你自己的造化了。”说着,洪亮的钟声又一次敲响了起来。
“月落乌啼霜满天,江枫渔火对愁眠。姑苏城外寒山寺,夜半钟声到客船”钟声合着蒲牢洪亮的嗓门荡漾开来,虽然并不急促,却强悍而有力,震得囚牛双耳猛颤不止,犹如千万口洪钟同时在耳边敲响一般。
“看来三哥是都真格了,我可得好好应对。”想到这,囚牛拿起手中那柄精致的胡琴亦弹起来。正是那曲囚牛弹了已久的《春江花月夜》“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滟滟随波千万里……”
那琴音,缥缈数声,轻淡柔雅,平和中正,刚中透柔,柔中有刚,从中更透着人们夜晚游历江边的欢喜之情,江楼钟鼓正对着孤苏寒山,渔舟唱晚对应着渔火愁眠,使得刚还满面愁肠,悲凉而孤单的钟声笑散而去。
刚当琴音站了上锋的时候,钟声湖转沉郁,几声苍凉之音,突然插入他原本柔和欢快的琴声之中。
这钟声分明敲的是辛弃疾《水龙吟》。登建康赏心亭,北望被金人侵占的半壁河山而作,壮怀激烈,演化成箫曲,种种波澜焦虑,无言的慨然之情溢于言表。囚牛被这浑厚的钟声带的出神,自己也渐渐也被曲调带出了意境,一个个音符中好象有人在低声嗟谈:“落日楼头,断鸿声里,江南游子。把吴钩看了,栏杆拍遍,无人会,登临意。”
与那词人辛弃疾类似的苦痛经历,哀叹苍生的苦难,顿时使得囚牛感到一种苦涩慷慨之意随着钟声渗入他的胸口。
“不好,不可再如此下去,否则必然被三哥震慑住心魂,不可自拔。”囚牛顿时曲锋一转,刚还欢快幽雅的琴声忽的变的猛烈而激进,犹如千军万马在奔腾一般,马蹄声,士兵的整齐的步伐声,武将的命令声,喊杀声,混在一团,似乎周围充满了无数早已经埋伏好的军马,从四周涌了上来,将敌人团团为住。此曲正是《十面埋伏》。
英雄亦会末路,这不正是辛弃疾一身的写照吗?想当年,从万军之中,取敌将之首级如叹囊的他,还不是被南宋朝廷所弃,终老与床头?
早在囚牛第一声琴响时,蒲牢的钟声便小了下去,似是住了手,就当囚牛以为稳操胜卷的时候,此时突然钟声大起,不复开始的旁敲侧击,声响不似看头般低沉缓慢,却是吟揉渐少,杂以批拂,苍苍凉凉,磊磊落落,声韵繁兴,可闻金戈铁马,铿锵交错,风声大作,一派飞砂走石,竟是要和他硬碰硬。此时,蒲牢所击打之曲正是刘邦的《大风歌》,整个塔中都环绕着“大风气兮云飞扬,威加海内兮归故乡。安得猛士兮守四方?”的磅礴气势,看来蒲牢要与囚牛以同种调子一争长短了。
《吕氏春秋。大乐》中便有“太一生两仪,两仪出阴阳,阴阳变化,一上一下,合而成章。”的句子。
世间万物,不论乐理还是武功,抑或生死常伦,说起来终归是一途。
也就是说,就算以乐理相斗,也应该和武功搏斗一样,避彼之实,攻彼之虚,寻找对方最弱的一点攻击,方才是上乘之道,按理蒲牢本应以柔媚清脆的钟声,化解我曲中凄凉肃杀之意,而这正是囚牛所欲的,毕竟钟声浑厚,而不易轻,可不料蒲牢却不中机计,却用同样的音色抗衡,即使是两个绝顶高手比拼内力,这一斗,也必然会是一发而不可收拾,只有到其中一人曲散终了败落下去才是完结,更何况两位身为龙子,有着超强法力的龙神呢。
可以囚牛所用的这小小胡琴又如何及的上那庞然大物般的石钟呢?即使囚牛功力再深,以蒲牢的本领,两龙也相差不多,这一比较,自然是是囚牛弱了三分,看来蒲牢早等着这一刻了,如是比声音的浑厚透彻,自然是他的石钟占了优势。
果然,随着双方钟琴两音的不断走高,囚牛已经有渐渐难以为续的趋势,毕竟,这琴音有限,及不上那洪亮的石钟,此刻,囚牛已经是弹的满头大汗,似乎有些不敌了。
而蒲牢却是越敲越上瘾,调子越转越急,越走越高,钟声连续挺高,奏到顶尖之处,仍旧有转圜的余地,荡气回肠,清冷如裂帛,而囚牛的琴音此刻与钟声音纠缠抵抗,寒意渐浓,大不如先前一半亢进,似乎随时都有接续不上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