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了。
太阳透过厚厚的乌云,带给人们温暖和明亮。
万里无云,天空明朗,竟是冬天里难得一见的好天气。
天气再好,毕竟也是冬天了。
树上的绿叶早已经掉落,剩余的就是光秃秃的树枝。
花谢花会再开,叶落又会发芽,等到这北风渐消,春日乍暖之时,又是花红叶绿,生机勃勃的景象。
只是,人呢?
人死了还会活过来吗?
看着眼前这些小土堆,丁一的心中泛起了苦涩的滋味。
死者逝矣,但该留下和该记住的人和事却是难以磨灭的。
在这些大大小小的坟墓之中,新增的这座坟墓看上去与它们也并无太大的区别。
除了坟墓前面的墓碑上所铭刻的名字不一样而已。
“想什么呢?一狼。”站在他身边的林雪见丁一似乎在想什么想的出神了,不由得扯了扯他的衣袖,轻声问道。
“没什么?只是心里很难过。有什么事吗?”丁一挤出一个笑容,勉强笑道。
和他一样,林雪也挤出了一个笑容来:“该去烧点纸钱了。”
“恩。”丁一很机械的点了点头,迈开沉重的脚步走上前两步。
不仅是他们,万勇,余九,孙翔云,谭金冈,亦霏也都是迈着灌铅的双脚缓缓的前行。
只是短短的几步路,他们用上了比平日多上几倍的时间。
没有人说话了。
他们只是很默契的围成一圈,默默的将纸钱投入到火苗之中,然后再默默的看着它变为灰烬。
火盆里火苗在晃动着,飞快的将他们投递进去的纸钱吞噬掉,变得越来越旺。
时不时的扬起一些发黑的纸灰,飘荡在众人眼前。
待到手中纸钱烧完,丁一率先站了起来,而林雪,万勇等人也在烧完手中最后一张之后,一一站了起来。
转身,他们还是很有默契的走上几步,围到了大米的身边,这才停下脚步。
大米只是静静的看着眼前的这座新坟,面无表情。
没有人说话,丁一等人都很识相的乖乖站好,陪着大米一起在沉默中感受着伤痛。
在他们的周围,也只有那几个做法的道士才没有感受到这种气氛。
半空中不时的飘荡着他们丢出去的符纸,他们摇动着手中的铃铛,而口中也念念有词。
就这样,这份宁静就被他们彻底打破。
“大米哥……”站了许久,万勇终于忍不住开口轻声唤道。
“你们先回去吧,我还呆会。”大米头也不回,发出嘶哑的声音回答着。
几人你看我,我看你,最终还是无奈的离开了大米,先行回去了。
离的远了,丁一又忍不住停下了脚步,回过头去。
不仅是他,万勇,林雪,余九……也都停下了脚步,将头转了回去。
在他们的眼中,大米的身影已经变的很小,很小……
“走吧,让大米哥一个人静会吧。”万勇低头叹了一声,将头转了回来,又向前移动着脚步。
一脸的平静,从他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来。
在这时,丁一感觉到了万勇和大米之间的相似之处了。
他们都善于隐藏自己的苦与痛。
不同的只是大米隐藏的更深罢了。
在他们同样平静的外表之下,都在压抑着痛苦和感伤。
人都离开了,连做法的道士也都完成了他们的法事,匆匆离去。
此时,也就无人来打扰大米了。
在人前隐藏着泪,现在无人了,泪水也就悄悄滑落了。
内心深处的伤与痛层层重叠,让大米再也无力坚持,身体一软,就坐到了地上。
倚靠在墓碑之上,大米的手指轻轻的在上面摩挲着。
上面的每一个字都是出自他的手。
字迹深入石板,清晰可见。
泪水已经让他双眼模糊,眼中的一切都是迷茫一片。
顺着字迹一个字一个字的摸过去,虽然很慢,但还是到了尽处。
依依不舍的在石板上再做短暂的停留,缓缓的将手抽回。
头歪着,双手一摊,两脚一伸,就那么随意的倚靠着墓碑。
在他的脸上,坚毅的那一面早已不见,留下的是一份落寞,无奈和萧索。
痛,心在痛,人在痛,痛彻心扉。
痛过之后,也就该忘记这痛与苦了。
人是不可能活在痛苦中的。
死者逝矣,但至少我们还活着。
泪已流尽,大米利索的从地上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也拍去了那些恼人的情绪。
他的脸上又恢复到了一脸的平静,眼中重新闪现出了摄人的神采。
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大米迈开脚步,绕着坟墓转起圈来。
他走的很慢。
脚下的这片土地里所掩埋的是他最亲,最近的人中的一个。
能多陪你一会就多陪一会吧。
走的再慢,还是很快的走回到了原点。
弯下腰,大米抓了一把坟墓上堆着的泥土。
泥土是新鲜的,握在手里还带些湿气。
大米脸上笑容不变,轻轻的将它撒在墓碑前,静静的看着泥土从指间滑落。
泥土撒尽,大米拍了拍手,再抬起头来长出了一口气。
今天真是个好天气。
安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