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桌上,备有五颜六色的素菜,香味四溢。
每个人前面均有一盅芳香怡人的香说,对於又饥又渴的五人极具吸引力。
谷主清楚众人旅途劳顿,体贴道:「不知各位大驾光临,准备不周到,仅能以素菜招待,请嘉宾随意,不要客气。」
早已饿昏头的众人如奉纶音般纷纷品尝香说,或是动箸夹菜,大快朵颐;可能是饥渴许久之故,发现香说入口特别甘醇,生津止渴,素菜则是味道咸淡适中,鲜嫩可口,让众人大饱口福。
素菜正合燕玉瑶脾胃,口齿留香地道:「能够将平淡无其奇的素菜烹调的这么可口好吃,实属不易,不知出自谁的手艺。」
常芷绢吃遍各地美食,赞不绝口地道:「虽没有山珍海味,也没有美食小吃,但同样是素菜就是与众不同,如此鲜美风味、芳香可口的素菜,的确让人难以忘怀,可说是世间少有的美食。」
看到餐桌上数盘素菜逐渐见底,且得到嘉宾的赞许,谷主神情愉悦地道:「幸好各位吃得习惯,否则茵茵会很伤心。」
坐於谷主身旁的茵茵较为脸嫩,娇羞道:「各位嘉宾不嫌弃,让茵茵如释重负,幸不辱命。」
不知是素菜鲜美可口,亦或是众人过於饥饿,数盘素菜如风卷楼残般几乎一扫而空,众人满意神情尽写於脸上。
小武与叁位佳丽特别注意步放之的言行举止,后者可能是身旁有玉人之故,其表现大异於平日,少了风趣与洒脱,反而多一份沉默与拘谨。
小武脑海里不断地搜索,终於想起,油然道:「谷主认识唐寅先生吗?」
语出突然,让步放之、燕玉瑶与程芯云叁人颇感讶异,均不知小武为何有此一问,好奇心大增。
常芷绢闻言想起在襄阳酒楼用餐时,唐寅先生曾经评析叁大名妓的才艺与容貌,后者最心仪之才女却非上述叁人之一,而是众人从未与闻的「玉若梦」,喜出望外地道:「谷主可是玉若梦,确实花容月貌、风姿绰约,难怪唐寅先生对谷主赞不绝口,深情难忘。」
谷主脸色微红,静默片晌,语带欣喜地道:「唐寅先生风流倜傥,潇洒不凡,诗词字画样样精通,文采可比唐宋八大家,不愧是四才子之首。於黄山偶遇先生,与其同席深谈,胜读十载书,获益良多。」
步放之神情略显不自然,苦笑道:「唐寅先生满腹经纶、文采风流,是名士风范,个人实难望其项背。」
燕玉瑶与程芯云两人明显感受到步放之情绪的变化,好像是与唐寅先生有关,二者有些担心其情感因此受挫,而视爱情为畏途。
听到步放之消极的谈话,玉若梦反而眉飞色舞,神情愉悦地道:「步大哥多虑了,人家与唐寅先生只是忘年之交,相见恨晚。」
当众人听到谷主表白心迹时,全都为之一愣。
玉若梦吩咐茵茵准备客房后,柔声道:「时候不早了,茵茵会安排客房让各位休息,小女子先告辞了。」
美丽特异的谷主玉若梦飘然离去,让众人如堕五里雾中,摸不着头绪。
由於客房不足,小武与步放之两人只能合睡一张大床。
躺於内侧的小武觉得步师兄似乎心情沉重,有些异常,而自己亦不便打扰,於是闭眼假寐休息,恢复精神与体力。
步放之脑海里重覆着玉若梦情意难测的一段话,不知道是要欣喜或是颓丧;既然睡不着,只好起身披衣,推门而出。
看在小武眼里感触良深,玉若梦艳光四射,气质出众,确实是人人梦寐以求的佳任;幸好自己已是心有所属,全然不受后者影响,然燕玉瑶与程芯云两大美女亦是人间绝色、天之骄女,论姿色与气质各方面均不输於玉谷主,叁人可说是各擅胜场,为何步师兄会如此执着,唯独专情於玉姑娘。
左想右想后,小武决定推门而出,尝试着与师兄步放之谈谈,期能解开后者心中的郁闷,重新绽放心神与光采。
夜幕低垂,宁静祥和,山谷里别有一番难以言喻的风味,如梦似幻,彷佛遗世独立於人世间之外,远离尘嚣,让人有虚无缥缈不真实的感觉,却又乐於自我沉醉於其中,不负「离尘」之美名。
步放之独自漫步在田埂上,低首不语。
当小武欲步出房门时,本想紧随步师兄之后,期能排解其郁闷的心情;却感应到另有一股气息藏於屋后,於是将门虚掩,静观其变。
谷内因有两座高山挡住强劲的北风,少了风声,显得格外安静。
一个漂亮的身影出现在门外,朝着步放之所在处走去。
从门缝里往外瞧,虽然小武没有看到女子容貌,唯依其身影与外形,却可以肯定神秘女子是谷主玉若梦莫属,意味着后者对师兄步放之是情有独锺,乃利用夜深无人时互诉衷曲。
以步放之修为之高,当然感应到自己身后有人;却误以为是小武在自己身后,乃淡然道:「小武,多情自古伤离别,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程姑娘与常姑娘两位佳丽皆属凤毛麟角,世间少见的绝色,你要好好保握,切莫叁心两意,见异思迁。」
没有得到回应,步放之并不以为意,慨然续道:「行走江湖多年,除了增广见闻,济弱扶倾外,主要目的就是深入民间,了解民瘼,作为自己安身立命的依循;倒是在武道方面的提升与突破是不伎不求,随着时间的累积与经验的成长,凡事顺其自然;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愚兄也不例外,几年来认识多位绝世美女,举如韩雨娇柔动人、虚空明月亮丽机灵、赤飞霞美艳大方,全让在下印象深刻,却未心动;直到在庐山屋脊岭邂逅如梦似幻般、彷佛仙女下凡的若梦姑娘后,方知自己情根深种,心湖里掀起滔天巨浪,泥足深陷、无法自拔,唉!芳心难测。」
身后小武依然没有回应,让步放之有些不悦,於是缓缓转身,仔细一看方知道身后之人不是小武,而是自己心中玉人若梦姑娘,如此差异,令其脑海如遭雷击般天旋地转,慌了手脚。
听到步放之自述,玉若梦眉宇之间真情流露,笑逐颜开地道:「步大哥,人家不知道自己在你心中如此重要,内心非常兴奋。」
此时的步放之脸上表情尴尬至极,很想找个地洞躲起来,自己竟然在玉人面前胡言乱语,实在汗颜,局促不安地道:「若梦,个人自知文才不如唐寅先生,只是一个浪荡江湖的游子,不敢有任何企求与期待。」
虽然有些词不达意,却无损玉若梦的认知,娇哂道:「步大哥侠名远播,且是天前辈的得意弟子,人家可以与你相知相识,促膝谈心,是莫大的荣幸与骄傲,际此良辰美景,我们何不到室内品说聊天,享受人生。」
有心人小武可说是听得一清二楚,愉悦之情尽写於脸上。
晨曦的山谷,另有一种清新脱俗、氤氲渺渺的美意,就像是莲花出污泥般的洁净,一尘不染。
小武独自在疏林里冥想,试着将自己融入林中,感应着谷中特有的气息,洗涤体内经脉与窍穴;倏然间,自己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舒畅,彷佛脱胎换骨般容光焕发、神清气爽;隐约间,自己好像掌握到存在於大地间奥妙难懂的运行法门,只是一时之间无法具体而微的形容,并加以融会贯通。
放眼望去,如棋盘般的农田上人影幢幢,谷中之人应该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过着闲适安逸的田园生活,无忧无虑,自由自在。
看在小武眼里,是生出感慨与欣喜的矛盾心情;感慨之情,肇因於谷外百姓是民不聊生,不仅要面对贪官污吏的欺压与索求,更要忧虑四处横行的盗贼威胁,有朝不保夕的惶恐;欣喜之情,来自於眼前安居乐业、乐天知命的谷民,彷佛生活在世外桃源的境土,令自己不禁油然而生隐逸山林的念头。
谷主玉若梦飘飘然现身於小武身前,无声无息,让后者大吃一惊;以小武超人一等的感应力,竟然未能感应到前者,诚属不可能,莫非自己因身处於安全无比的谷里,且神驰於九天云霄之外,而少了应有的警觉性之故。
玉若梦美目审视着小武,惊叹道:「听步大哥提起你的奇遇,人家本是不相信,如今仔细端详后,的确所言不虚,引起人家莫大兴趣。」
小武闻言是喜形於色,愕然道:「谷主之意,是否指在下失去的功力有复原的可能。」
玉若梦似未听到小武的话,自言自语道:「天生万物相生相克是亘古不变的至理,纵使存在於天地之间,虚无缥缈的气息亦不例外;换言之,只要查明体内经脉的属性与本质,当能对症下药,迎刃而解。」
小武对自然气息已有深刻的认识,油然道:「无形的气息有阴与阳、刚与柔、寒与热等区别,难道体内经脉也是。」
玉若梦并未回答小武的问题,微笑道:「太极生两仪,两仪衍生四象,四象形成八卦,生生不息,无穷无尽;天地间的奥妙,岂是容易参透的。」
言罢飘然而去,留下满脸错愕的小武。
前厅里,程芯云、常芷绢与燕玉瑶叁位佳丽伫足在主墙前,鉴赏美图。
醒目的「窠木竹石图」标示,虽然明白表示图中意境,却因没有注明作者何人,反而使叁位美女争论不休,各不相让。
步放之与小武两人刚好走进来,听到叁位俏丽姑娘的谈话,甚感有趣,於是静静的坐下,洗耳恭听。
常芷绢语气坚定地道:「唐寅先生才华洋溢,其名作「溪山渔隐图」名扬四海、脍炙人口,连天仲陵前辈亦赞不绝口,且谷主与先生熟识;所以,本人可以肯定壁上名画应是出自於唐先生,而非其他名家。」
事实上小武也不清楚墙上名画是何人的杰作,唯看到步放之笑而不语,隐约觉得后者应该清楚出自何人,却不主动表白。
燕玉瑶摇头道:「常姑娘的推论似是而非,个人有不同的看法,从画风与画意来看,反而类似沈周与文徵明二者的笔法,且两人亦是名家,其名作是有口皆碑、名扬千里,文人雅士争相目睹,两位觉得如何?」
对於绘画一窍不通的程芯云未置可否,淡然道:「与其在此瞎猜,何不请教谷主或是文采风流的步兄,帮大家解答。」
原来叁位美女早已知道步放之与小武两人在旁聆听,只是装作不知吧。
步放之故弄玄虚地道:「在下有一好友是画中高手,擅长山水画与仕女画,若有机会定委请他帮叁位风姿绰约、娇美动人的姑娘入画,其作品绝对可以流传百世、名传千古,叁位佳丽以为然否。」
姑娘家喜欢听美丽的词句,叁位人间绝色当然也不例外,闻言尽是笑得花枝招展、娇艳无比,让步放之与小武两位男士是看得浑然望我、神魂颠倒。
燕玉瑶回复神情,啐道:「步师兄不揭晓谜底,反而岔开话题拿我们叁人作文章,莫非玉姑娘给了师兄爱情滋润。」
俏皮机灵的程芯云当然不会放弃机会盘问两人状况,语带玄机地道:「星空下,一个人独自漫步在田埂上,是比较寂寞且孤独;不过,若有人伴行谈心,则又是另一番滋味与感受。」
步放之见状不妙,吁一口气,肃然道:「我们言归正传好吗!个人在好友仇十洲的启发下,对绘画略有着墨;在下若没有记错,「窠木竹石图」应该是元朝大画家松雪道人赵孟俯的传世名作;此画作若是真迹,定当得来不易,且是价值连城的不朽钜作。」
常芷绢柔声道:「对与错均无妨,碰到唐寅先生即可见分晓。」
一直沉默不语地小武突然道:「谷主来了,喔!好像不止一人。」
果然如小武所言,有叁个人缓缓而来,分别是谷主玉若梦、茵茵姑娘与一不知名的俊男。
该名男子丰神俊朗,风度翩翩,脸上总是带着一丝微笑,给人一种既飘逸洒脱却敦实亲切的好感,一对会说话的眼神,连心如止水的绝世美女燕玉瑶秀眸都为之一亮,而程芯云与常芷娟两位佳丽均为步放之忧心。
倒是步放之不以为意,且主动与该名男子亲切招呼,令小武与叁位美女大惑不解,或许是不想让佳人难过,前者特别表现过人的风度与修养;如此行为,谷主玉若梦似乎视而不见,不以为奇。
谷主玉若梦将该男子引见给众人,同时将小武等四人介绍之,唯独漏掉步放之;众人恍然大悟,方知道来者是名画家仇英先生,与步放之是旧识。
温文儒雅的仇英看到叁位美女,不仅各具特色与韵味,且是人比花娇、楚楚动人,让人目不暇给,欣喜之情溢於言表,动容道:「不愧是离尘谷,触目所及尽是远离尘世、超凡脱俗的绝世佳丽;平常可以偶见一位已属不易,今日竟然见到四位绝色同聚一室,是在下莫大的荣幸。」
大厅里共有五位美娇娘,然仇英却只提到四个,不知独漏何人,令步放之大感诧异,故意捉弄道:「十洲,美女尽在你的收藏中,未知眼前五位娇娆有那位是资格不符者,愿闻其详。」
仇英心中暗骂步放之多事,前者因一时心花怒放而口误,而后者却故意提及,让自己在众美女前出糗。
众人闻言会心一笑,也想知道仇英是口误还是另有深意;尤其是五位娇滴滴的美娇娘无不美目放亮,想知道谁被排除在外。
在众人炯炯目光注视下,仇英神态自若,不疾不徐地道:「各位可能误解在下的意涵,毕竟若梦小姐与茵茵姑娘两位与在下熟识,所以大家应懂于意吧!」
虽然仇英有些实问虚答,不尽人意,唯词意剀切,不矫揉造作;所以五位美女知其并无恶意,亦未深究到底。
小武故意岔开话题道:「仇兄是行家,当知道「窠木竹石图」是出自何人之手,可以帮众人解惑。」
仇英感谢小武转移众人注意力,欣然道:「在下学画多年,临摹过不少名家,方能自成一格;众名家中以松雪道人赵孟俯最为在下所景仰,举凡人物、山水、花鸟、松竹图无不独树一帜,写情写意,尤其是书法更是一绝,其行楷之造诣如书圣王羲之草书般独占鳌头,「窠木竹石图」正是其名作之一。」
步放之自鸣得意地道:「叁位姑娘该清楚在下是胸有点墨,而非瞎猜胡扯。」
谷主玉若梦笑道:「步大哥回复谈笑风生、洒脱飘逸的自若,恐怕潘安再世亦自叹不如,两位以为然否。」
小武与仇英两人连忙点头,表示认同。
经过深聊后,五人才知道仇英在谷里已有一段时日。
离尘谷之美,实非笔墨所能形容;不管是鸟语声喧或是沉静安详的清晨,还是晚霞如火或是和风拂拂的黄昏,都是那么的引人入胜、物我两忘。
与世无争的小谷,确有其独特的魔力,让众人流连忘返、逍遥自在。
久居山谷的程芯云与燕玉瑶两位美女彷佛回家似的,如鱼得水、悠然自得;可以远离尘嚣与战乱,免於恐惧与危险,小武与常芷娟一对情侣当然喜不自胜、浓情蜜意;而步放之可以与梦中佳人相聚,则是心满意足、乐不思蜀。
只可惜现实的一切是不能抛离与忽略的,且五人更是责任在身,根本不能置之不理、独善其身。
谷主玉若梦与燕玉瑶叁人多日相处后,可说是情同姐妹,无所不谈,当然知道他们为何迷失於此。
有感於谷主玉若梦的热忱招待,小武与叁位美女识趣地建议步放之留下来,等他们回来时,再南下紫寨与阳明先生会合。
唯步放之以匡世济人为职志,视行侠仗义为天职,岂能因儿女私情而荒疏,於是断然。拒绝四人的提议;再加上自己多日休息后,腿伤已痊愈,且山城神秘难测,自己当然责无旁贷地率先而行。
天下无不散之宴席,五人毅然而然地离谷,朝目的地山城前行。
五人离谷后,朝东北方向前进。
由於山壁陡峻难行,纵然五人身手不凡,短短五里长的山路,亦需花费个把时辰方能走完。
从山头处向下俯瞰,虽然有丛林遮掩,依稀之间仍然可以看到城垣的形迹,让五人信心大增,不虚此行。
既然名之为山城,当然比山寨的规模更大。
幸好有巨大杉木沿着山坡生长,让五人可以藉着杉树林顺势而下,不过一柱香的时间,即安然抵达山腰处,居高临下察看山城。
燕玉瑶喟然道:「若不是玉姑娘的指点,我们是不可能来到此处。」
常芷绢质疑道:「在这么偏的山区里,出现一座山城,我们若非亲眼见到,实在难以相信。」
程芷云仔细度量山城大小,油然道:「看得到的部份,长约百丈,宽约七十丈,要建构如此大的一座山城,在此穷乡壤里着实不易;单以生肖盟的能力而言,应该不可能,除非是……。」
看到程芯云欲言又止,小武纳闷道:「芯云是否怀疑山城的建造是厂卫暗中帮忙,亦或是得到南昌宁王府的臂助。」
步放之肃然道:「恐怕没有如此单纯,才让程姑娘难以启齿。」
陷入沉思中的程芯云回想着神农先生讲过的故事,犹如自言自语地道:「传闻方国珍兵败后,其水师避往东海,远走南洋;唯神农先生却认为其是掩人耳目的手法吧,实际上是躲在山区休养生息、重整齐鼓,等待反扑的契机;所以,个人认为眼前的山城很可能是方国珍建造的,大家觉得如何。」
由於山城离众人所处约有百丈高,纵使目力再高亦无法看得真切,根本无法分辨山城是新建或老旧,於是五人决定冒险往下探查,一看究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