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壁崎岖,整座大帽山不是高山峻岭,就是危深壑,山回路转,溪流曲折;纵是严冬时节,亦是天风寥寥,禽鸟绝闻。
近酉时时分,冬阳热力迅速减退,在强烈的西北风吹掠下,山区寒意更重。
夕阳尚未下山,唯密林里已是昏天暗地。
小武、程芯云与常芷绢叁人於原处等待许久,前者觉得不太对劲,油然道:「步师兄与燕姑娘两人已经离开很久了,不知状况如何,我们要不要到前面走走,或许可以与他们在前面会合。」
常芷绢点头同意,表示没有意见;而程芯云不待小武说完,人如飞鸟般往前掠去,令后者感到讶异。
唯恐失去程芯云的踪影,小武与常芷绢两人不敢耽搁,迅即展开身法追去。
山路崎岖不平,几个转弯后,两人已失去程芯云的踪影。
小武停下脚步,凝神静听四周,期能发现程芯云的气息;常芷绢亦跟着止步不前,等候前者的指示。
小武忧虑之情写於脸上,心急道:「我们一味地往前跑,反而疏忽两旁的林区与岔路,根本是不同方向。」
常芷绢深知程芯云的能耐,淡然道:「程姑娘聪慧谖诘,反应灵敏,像逸狐风坤乾一样的滑溜,见我俩迟迟未至,该会折返的。」
小武摇头道:「此处迂回曲折,岔路纵横交错,即使芯云按原路折返,也不见得可以找到我们,实在令人伤神。」
常芷绢闻言后,想起自己曾在山区迷路,历经餐风宿露、孤独、无助与逃亡,感同身受地道:「果真如此,我们该怎么办?」
天色渐暗,令人焦虑不安。
小武有些懊悔,自责道:「芯云如有意外,我会很难过。」
常芷绢黯然道:「与其在此等待,不如回头找找。」
小武沉默片晌,断然道:「我们在此等芯云即可,才不会彼此错身而过,再次失之交臂。」
天边彩霞漂亮迷人,确实令人赏心悦目,再加上山中宁静安祥,本是情侣谈情说爱的好地方;唯小武与常芷绢两人全无欢乐之情,毕竟同伴程芯云芳踪渺茫,目下二者仅有担心与焦虑。
小武隐约之间感觉到有微不可察的气息潜伏於暗处,其状况与东瀛忍者的情形如出一辙,不禁骇然道:「芷绢,有忍者。」
剑气如水银泻地般无孔不入,气势凌人,不容小觑。
虽然是临时变招,仓促挡格,幸燕玉瑶毕竟实力高人一等,并未因此而吃亏,仍然心如止水般保持冷静,洞悉敌人阴谋;以自己无上剑法兵分二路,不仅即时挡住对手致命的杀招,更是后发先至,连消带打地反制对手,本是剑芒点点的招式,瞬间剑芒尽失却幻化成两股有实无形的剑器,直取对手面门。
步放之认出对方是满福楼掌柜周融,觉得惊讶却不奇怪,果然后者与生肖盟是一伙的,所以安排杀手暗杀阳明先生是很合理的。
四位剽悍山贼如饿狼扑羊般攫杀步放之,四人分持罕见兵器“殳”攻击,破空声响不绝於耳,四道凌厉杀气分取猎物头脚与双手,角度刁钻且歹毒。
面对奇异兵器威力强大且声势吓人的攻势,步放之虽然小腿负伤,依然神色自若,不急不徐地出剑挡格;碍於有伤在身,自己难以迅速移位,只好以自身深厚无俦的真气藉宝剑迫出,刹那间,“天权剑”光芒万丈,刺目耀眼,登时有形剑芒形成一片光墙,轻而易举地化解掉山贼的攻势。
从山洞里面传来脚步声,令步放之与燕玉瑶两人同感不妙;幸好前者功力胜周融数筹,以巧妙的攻势逼退敌人后,迅即与师兄会合,携手抗敌。
在步放之与燕玉瑶两人双剑合击威力下,确实不同凡响,纵使一代魔师李子龙在此亦要退避叁舍,避其锋锐,遑论实力不强的山贼;四位山贼不明就里,分别遭两人无形剑气所伤,负伤於一旁,使两者威胁暂除。
「周融退下,让本人会一会双贤传人。」一道浑厚声响起。
来者年约四十,神情自负傲然,以龙行虎步之姿来到两人面前,似乎未将对手放在眼里,手持奇特兵器双节薄斧,如渊亭岳峙般昂然而立,浑身散发出沛然莫之能御的气度,应是个辣手角色。
看在阅历丰富的步放之眼里,脸上揉合着惊愕、质疑与好奇的复杂神情,自在洒脱地道:「原来是神秘莫测的龙宫山龙王,难怪如此气势凌人。」
连燕玉瑶也为之动容,失笑道:「令人意外,连武林中最神秘的帮派,竟然也是生肖盟的帮手。」
山龙王看到如花似玉、娇艳动人的燕玉瑶,眼睛为之一亮,想不到世间有此绝色,油然道:「步放之果然名不虚传,连本座也识得;只不过,让两位失望了,生肖盟与本宫没有丝毫瓜葛。」
步放之与燕玉瑶两人闻言同感愕然。
步放之不可置信地道:「此处是大帽山,离生肖盟总部紫寨不足叁十里,贵帮若与生肖盟没有相互勾结,实在令人难以相信。」
燕玉瑶发觉山龙王气势不断增强,且眼神闪过一丝杀机,意味着后者不满意步师兄怀疑的态度,前者微笑道:「既然阁下无视於生肖盟的存在,且贵帮於此有秘密基地,是否准备取生肖盟而代之。」
城府深沉的山龙王冷笑道:「本宫从不介入江湖事,对武林争斗了无兴趣,何况是朝廷与山贼间的纷争,与两位更是井水不犯河水。」语气转寒道:「但是,两位竟然联手伤我方之人,本座岂能袖手旁观,置身事外。」
对方语气强硬,步放之亦不甘示弱,意态自若地道:「阁下论调似是而非,颠倒黑白,在下负伤於前,再受到贵属攻击於后,出手反击完全是基於自卫,阁下岂能不察,纵容部属胡来。」
山龙王闻言勃然大怒,厉声道:「两位在此鬼鬼祟祟,居心叵测,对本宫是一种挑衅行为,所以本座不能轻饶两位。」
双方各执一词,互不相让,冲突一触即发。
燕玉瑶对龙宫兴致盎然,自告奋勇地道:「既然阁下不明事理,恃才傲物,姑娘我愿意领教阁下高招。」
步放之因腿部负伤,且师妹燕玉瑶实力不亚於自己,并未出言阻止。
山龙王欣然道:「很好,只要燕姑娘可以胜过本座手中的双节薄斧,今日之事不仅一笔勾消,本座更可奉送一则情报给两位,请!」
常芷绢是闻忍者之名色变,骇然道:「小武,真的吗!」
小武语气坚定地道:「因为微弱的气息又消失了,此种情况与先前一模一样;所以,我敢肯定一定有忍者藏於附近。」
常芷绢焦急道:「程姑娘不知走到那里去,若碰到神出鬼没的忍者,很可能因大意或不小心而吃亏。」
既然有意图不明的忍者藏於暗处,小武唯恐程芯云因不察而出事,毅然而然地道:「芷绢,我们延着原路回去找找。」
亡羊补牢,为时未晚。
常芷绢欣然道:「好!」
一阵冷风吹过,让两人披肩蜡蜡做响,让气氛更为诡异。
小武与常芷绢两人才走叁步,前者已感觉不妥,低声道:「好像有人朝我们而来,气息似有似无,实力在你我之上,要小心应付。」
小心驶得万年船,当知道有人潜伏且实力高强时,让常芷绢紧握“天枢剑”,更因紧张之故而使得心跳加速,神情肃默,秀眸盯着正前方,微张檀口道:「小武,对方是不是藏在前方转角处。」
小武摇头道:「我不敢肯定。」
一股强烈的气息迅速接近,小武与常芷绢两人同时色变。
两人对峙良久,仍未交手,唯气氛益形紧张。
看在步放之眼里,山龙王如丛山峻岭般不可仰望,再加上其浑身散发出慑人心神的气势,与无懈可击的身形,令前者不禁眉头深锁,竟然对师妹燕玉瑶有些信心动摇,害怕后者难以应付老谋深算的山龙王。
面对对手强大的气势,燕玉瑶依然神闲气定、意态自若,清楚对手山龙王是一个经验老到、狡猾难缠的高手,只要自己稍一分神或是意志力不集中,将陷於相对弱势,要取得胜利势将倍加困难。
双方不迫而发的气劲已如疾风般让两人四周尘土飞扬,势如两军对垒沙场般一触即发的,令人不寒而栗。
周融与四名受伤属下已相继退入山洞内,使得山洞外仅剩叁人。
虽然燕玉瑶与山龙王两人仍未出招攻击,但看在旁观者步放之眼里,却是惊险万分,刺激过瘾,当然后者更担忧前者的状况。
双方气势不断增强,相互找寻对手的空或弱点,作为攻击的目标。
燕玉瑶手中“瑶光剑”遥指山龙王,剑端绽放出银色光芒且迫发出阵阵的无形剑气,可说是无招胜有招,了无痕迹可寻;目的无他,就是要让后者感受到剑气的威胁,主动出击化解。
山龙王诚非简单人物,面对燕玉瑶无孔不入的剑气,仍是无动於衷、夷然不惧,前者护体真气如铜墙铁壁般强硬,离自身尺许距离左右即自动形成一片防护墙,生出抗拒,两股真气彼此较劲。
山龙王脸色微变,自己再不出手攻击,仅是被动的抗拒,最后必定落於相对下风,获胜无望;心随意转,右脚以肉眼莫辨之速朝前标进,左手双节薄斧向着左右两侧连续挥舞,生出阵阵漩涡,如龙卷风般瞬间逼近对手燕玉瑶,如此诡异的招式与战法,让步放之眼界大开,更为师妹捏一把冷汗。
来自四面八方的漫天斧影以急漩涡姿态围绕住燕玉瑶,似狼群扑杀羔羊般凶狠残暴,令人发指。
身处於风暴核心的燕玉瑶,是惊而不乱、沉着自若;内心讶异且赞叹山龙王招式了得,尤其是进击策略高明非凡,进可攻退可守,不愧是龙宫五大龙王之一;前者迅即收摄心神,从容不迫地回旋身影,手中宝剑似慢实快地点中虚渺难测的双节薄斧,不仅化解后者如风暴般的攻击,更巧妙地借力使力,逸出斧风圈。
山龙王未料到对手如此了得,竟然可以看破自己攻势的虚实,动容道:「不愧是双贤传人,眼力高人一等。」
步放之看到师妹燕玉瑶精湛的剑招,神准地击中双节薄斧,心中的喜悦实非笔墨所能形容;脑海里浮现出师叔的绝技「生死无常诀」,而自己终於体会出其个中奥妙,只要是气息一定有迹可寻。
表面上,燕玉瑶彷佛飞燕般自在翱翔,逍遥洒脱;实际上,却是暗潮汹涌,危机潜伏。
山龙王并未因对手优异的表现而停手,反而是爆发出更强烈的气劲,斧势如惊涛骇浪般狂卷燕玉瑶,威力强大,气势磅礴。
不愧是龙宫镇宫神兵之一,“移山”确有移山倒海的威能,声势吓人,逼得燕玉瑶不得不使出压箱绝活,与其相抗衡。
一道熟悉且柔美的声音响起,语带欢愉地道:「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小武与常芷绢两人纷纷停步,已知道转角处有人,当两人互望一眼后,会心一笑,来者身份不言可喻,呼之欲出。
程芯云笑嘻嘻的现身,神情娱悦地道:「东瀛忍者的把戏的确高明,是一种与大自然结合的眼法,幸本姑娘学富五车,熟谙奇门遁甲,方能顺利识破其伎俩,有机会当可与其一较高下。」
欣然见到伙伴安然无事,小武喜悦之情写於脸上,油然道:「幸好你没事,我和芷绢还以为又碰上忍者,更要担心你的安全。」
常芷绢白了小武一眼,啐道:「小武,此言差矣。」
小武不解其意,搔首弄耳地道:「芷绢,何出此言。」
同是姑娘家,程芯云当然清楚常芷绢的心情,淡然道:「常姑娘大人有大量,本姑娘一时兴起,只想揭晓忍者的眼法,并非故意捉弄你们;所以,根本不值得大惊小怪,小武,你说是不是。」
话中有陷阱,让小武不易回答,为之语塞,只好苦笑以对,静默不语。
叁人内心有鬼,均不知如何接腔,使得现场气氛有些硬。
寒风呼啸而过,如冰封大地般将叁人情绪冻结。
小武打破沉默,耸耸肩道:「步师兄与燕姑娘两人离开很久了,仍不见踪影,且天色已晚,着实令人心急。」
常芷绢亦表认同,欣然道:「我们到前面看看。」
唯恐程芯云故计重施,常芷绢话一说完,立即朝前掠去;小武与程芯云两人见状相视而笑,尾随跟进。
风声鹤唳,漫天斧影,彷佛人间炼狱般慑人心志。
如排山倒海的气势,一波接着一波,令人目不暇给,而身处其中的燕玉瑶反而闭目以对,涤滤心神,凭藉自己敏锐的感应力,不受对手假象所迷惑,可以於第一时间内作出应有的动作。
“瑶光剑”像是有生命的精灵般,总是能够及时避开危险,在千万道斧风斧影中穿梭自如,从容不迫;人随剑走,燕玉瑶美丽的身影如飞天神女般随风飞舞、自在徜徉,令人赏心悦目,使人无法感受到彼此之间杀的凶险。
双方拼斗精彩绝伦,各有千秋,看在步放之眼里是既讶异且欣喜;对於山龙王的实力本是毋庸置疑,但令自己惊讶的是后者手中利器的威能超乎想像,确非凡品,不愧是武林人士梦寐以求的异宝;而师妹燕玉瑶在对手强大压力下,依然神情不变,夷然无惧,更能发挥其绝妙剑招,技巧地避过对手的攻击,如此优异的表现,让自己惊艳不已,极为欣慰。
自负不凡的山龙王本以为自己使出独门绝技后,定能轻易的压制对手,甚至於将其击败;从未想到对手燕玉瑶身手高明若此,不仅可以识破自己的攻击计谋,更能借力使力避重就轻,令前者徒劳无功,虚耗功力。
经验老到的山龙王不断地改变招式,或是进攻节奏,唯仍然无法击中对手燕玉瑶,取得相对的优势,心中的压力可想而知。
两者争斗已历一柱香之久,表面上双方实力是旗鼓相当,难分轩轾;唯山龙王终究是一方之霸,有自知之明,清楚对手燕玉瑶只是从容不迫地挡格或是巧妙地闪躲,尚未展开真正的反击,让前者颇为纳闷。
同样的疑问亦存於步放之的心里,不解师妹燕玉瑶为何只守不攻,莫非其中另有隐情。
事实上,燕玉瑶从未托大,更不敢掉以轻心;自己奉师命踏足江湖,就是一种历练与考验,不仅可以增广见闻,更能济弱扶倾,除暴安良;而眼前对手山龙王是龙宫重要领袖,且夙无恶行,自己不必与其结怨。
战斗依然激烈无比,连周遭的巨树都受到波及,树身斧痕到处可见。
既然惑敌战术无法奏效,经验丰富的山龙王再度变招,瞬间万千斧影消失於黑暗中,取而代之的是气势磅礴的巨斧形态,具有开天辟地的威力,神来一笔的攻击招式,连步放之也激赏不已,叹为观止。
对手变招之快,让燕玉瑶既惊又喜;惊的是山龙王确非等闲之辈,不但反应快速且招式层出不穷,是个可敬的对手;喜的是后者韧性坚强,并未因自己消极打法而不满,依然强攻猛击,让自己可以增加实战经验。
当斧势即将凌身时,燕玉瑶感觉到身旁空气像被抽乾似的,令人相当难受,如此骇异莫名的功法,让自己心中懔然,肃然起敬;承蒙对手山龙王看得起,前者终於出手反击,一时之间剑芒大盛,恰与斧影形成强烈的对比。
横亘天际的群星相互争辉,虽不能照亮大地,却能增添山间的神秘,彷佛蒙上一层薄纱般遮掩真面目。
常芷绢走在最前面,小武与程芯云两人紧跟其后,一路上叁人甚少交谈,莫不全神贯注聆听附近动静,期能尽速找到同伴。
隐约间有微细声响传来,不是风声就是枝桠摩擦声,叁者早已习以为常。
小武突然冲向前,神情凝重,肃然道:「前面好像有金属交击声。」
常芷绢与程芯云两人闻言咸感愕然,异口同声地道:「真的吗,我怎么没有听到呢。」
虽然不是很明显,但小武这次却是很肯定。
小武郑重其事地道:「事不宜迟,我们赶过去看看。」
叁人迅即朝着声响处掠去。
沿路上叉路颇多,叁人深恐错过暗记,迷失方向或走冤枉路,因此浪费不少时间在路口上或转弯上。
「当」!「当」!
金属交击声清脆响亮,几可确定前方有人打斗。
叁人迫不及待地朝前飞奔而去,果然看见燕玉瑶与人交手中,也注意到步放之坐於一旁观战,迅即掠往后者身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