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拂面而过,令人凉入心脾,打个冷颤。
离扎营处尚有叁十里远,众人因天色已暗且视线不明,唯恐匆忙赶路,反而错过方向,欲速则不达,乃缓步而行,顺便留意有否山贼的踪迹。
扰敌与破坏的任务是如期达成,却留有尾巴,因刀、剑两位护法成为漏网之鱼,让众人觉得很可惜。
沿途上,常芷绢有感於自己的疏忽,颇为自责道:「都是我一时疏忽,让山贼藉机逃跑起,才让刀、剑两位护法有机会开溜。」
步放之柔声安慰道:「此事与常姑娘无关,若非个人存有私心,雷、尤二人早以束手就擒,成为阶下囚。」
事实上,步放之保留实力的行为,除了常芷绢不知情外,大家都知情;后者讶然道:「步大哥,是不是为了安慰我,才故意这样说。」
程芯云语带双关地道:「看到柔顺可人的常姑娘愁眉不展时,步大哥当然心痛罗,在爱屋及乌下,只好责任一肩挑;反正逃走的是身负重伤的猛兽,且其短时间内不再害人,所以无关紧要。」
听到程芯云暧昧的说词,令常芷绢霞生玉颊,相当腆,小武见状於心不忍地道:「芷绢,你被芯云耍了。」
文静执着的常芷绢半信半疑地道:「是吗?」
严格来说,燕玉瑶才是真正的罪◇祸首,於是欣然道:「常姑娘,小武之言属实,事情的确与你不相干,问题出在个人身上;若不是步师兄体恤人家,特意将敌人留给我,亦不会有后面的事情发生,所以,错不在你。」
经燕玉瑶解说后,常芷绢终於阴霾尽除,回复笑容。
俏皮机灵的程芯云朝着小武扮鬼脸,意味着后者揭穿其伎俩,多管闲事;步放之恰巧注意到,乃调侃道:「程姑娘,心细如发,观察入微像女诸葛般妙计无穷,可充当在下的首席智囊,姑娘,以为然否。」
妙语如珠,连矜持拘谨的燕玉瑶也「噗!哧!」一笑,而当事人程芯云虽是双颊腓红,却是理直气壮地道:「承蒙步大哥看得起,本姑娘自认为可以胜任愉快,随时候教。」
众人闻言全都一愣,想不到程芯云大言不惭的附和。
历经数日的努力,除了可能是敌人总部紫寨外,散布於营地周遭的所有山寨已让众人摸得一清二楚,甚至於人员配置与虚实都逃不过大家的眼里。
在大家的努力下,剿贼大军的联络网是畅行无阻,可以掌握及时的讯息,让各路军平贼任务能够顺利进行。
由俞副将率领的左路军安全抵达,让冀参将一伙人高兴非常;唐寅与常庄主两人转往与阳明先生会合,所以未随左路军前来。
在参将冀元亨营帐里,重要人士齐聚一堂。
从墨蝮寨各路军分别出发,到俞副将与大家相会,已是十日之后了。
对於前锋军的贡献,俞副将是赞佩不已,由衷地道:「幸好有冀参将领军的精锐部队潜伏於此,才能让我方对山贼的虚实了若指掌;以小将之不才,沿途北上之际犹能顺势平定叁个小山寨,忝登功名簿,实感荣幸。」
冀元亨不敢居首功,油然道:「在一千名精锐属下日以继夜的奔波辛劳下,我们方有今日的成果,再加上步兄弟与燕姑娘五位高手的相助下,我们才可以如入无人之境般深入山寨里面,得到最真实且有用的情报;所以,个人只是躬逢其盛,纵使有功劳,亦是微不足道。」
活泼俏皮的程芯云不在意大家谈论的话题,反而淡然道:「俞副将春风满面,该不是只铲平叁个山寨而已吧。」
众人闻言颇觉唐突却兴趣大增,纷纷对俞副将投以好奇的眼光。
俞副将有感於众人的期盼,气度自若地道:「程姑娘不简单,竟然从在下的神情可以看出端倪。自从我军联络网畅通后,如雪片纷飞般的情报络绎而来,使我方可以掌握全局,挥洒自如,以势如破竹之姿横扫山贼;来此之前,右路军在戚副将领军下,已平定四个山寨,杀贼及俘虏者计叁百名;大人领军的主力部队,更是所向披靡,捷报频传,彷佛秋风扫落叶般的连破七个山贼,杀敌及降伏者多不胜数,是战果最辉煌的无敌雄师。」
想不到短短十日光景,兵分叁路的剿贼大军如有神助般,轻而易举地踏破山贼的十又四处山寨,更不知斩杀与俘虏多少人,让有幸参与壮举的众人,同感不可思议,更是与有荣焉。
俞副将意犹未尽地续道:「除此之外,接获大人密令的福建军,五日前从邵武城出发,按攻击指令而言,应已完成对赤虺寨的包围;换言之,北方守寨山贼的求救人员应已抵达紫寨,是灭贼的最佳时机。」
参将冀元亨喜形於色地道:「看来生肖盟气势已尽,只要大人的主力部队抵达时,就是大帽山山贼犁庭扫穴、摧陷廓清之日。」
虽然军事行动方兴未艾,唯战果超过预期,让众人沉醉於胜利欢愉中。
步放之一行五人随者俞副将北上,全军驻扎於紫寨西北方四十里处。
此行的主要任务是伏击由生肖盟总部紫寨派出援助赤虺寨的山贼,或是观察可能来自京师或南昌府的外援。
纵使在紫寨北方,步放之、小武、燕玉瑶、程芯云与常芷绢五人任务依然未变,持续深入山区探险,期能对附近的地理环境有所了解,甚至於确认周围有否尚未发现的山寨,或是山贼的秘密巢穴。
五人从日出时分即朝东方前进,直到近午左右,历经叁个时辰,在山区东绕西转的查探,依然没有发现山贼的踪迹,遑论是山寨所在地。
小武与步放之两人分别斜躺在树荫下,状似轻松且逍遥。
对於两位帅气的男士在光天化日下仰躺於地上,叁位端庄雅淑的美女是心里认同而行为不敢同,只能或坐或站着,形成有趣的话面。
步放之懒洋洋地道:「这一带地形奇特,不是巨石林立就是杉树蔽日,更有不知名的山溪蜿蜒其间,徜徉於此,让人有与世无争的舒坦,很难感受到外在争斗与人心险恶。」
燕玉瑶与程芯云两人久居山谷,与山石林木为伍,对於眼前景象习以为常,并不觉得有何特殊;反而是成长於人烟鼎盛、熙熙攘攘大城镇的常芷绢,对此颇觉新鲜且有趣,有感而发地道:「步大哥,望眼放去,奇石与巨树相映成趣,的确令人心旷神怡,有山中一日不知人间几许的感触。」
程芯云闻言失笑道:「常姑娘久居尘嚣吵杂处,看到山林野谷即视之为宝地,若此,则五岳、黄山、九华山、武当与庐山等知名胜处,岂不是人间仙境,让人忘却烦恼,流连忘返了。」
众人听得出话中之意,语带揶揄,不禁眉头微皱;燕玉瑶唯恐常芷绢心生不悦而反唇相讥,以和事老态度道:「常姑娘性喜闲静,於甚嚣尘上的城阵里,仍可不受周遭环境污染,而能保持着一颗纯洁无瑕的心,确实不容易;难怪步师兄的感触,可以得到共鸣。」
叁名佳丽互抒己见,虽有差异或意见相左情况,仍不至於争得面红耳赤,或是针锋相对;而步放之与小武两人亦不愿卷入其内,自讨没趣,反可闭目养神,无事一身轻。
时间不知不觉地流逝。
已进入梦乡的小武突生警兆,感到有危机迫近。
骤然起身且睁眼察看四周,小武发现一切不变,步放之仍是自在洒脱的仰卧於树荫下,而叁位美女依然谈兴不减,只是话题不受局限,不时听到她们银铃般的笑声;前者深感纳闷,难到是自己感应出岔。
面对着小武的程芯云看到前者行为异常且神情茫然,柔声道:「小武,你怎么了,好像两眼无神,是不是身体觉得不适。」
常芷绢与燕玉瑶两人身体微转,前者愕然道:「小武,你不会又是感应到有危机潜伏吧!」
叁对美目注视着小武,令其有些难为情,双手一摊,苦笑道:「刚才在下觉得心神不宁,以为有危险,应该是错觉吧!」
不仅叁名佳丽为之错愕,连闭目养神的步放之亦为之动容:「若个人与各位都难以感应到的气息,对方的实力就太神奇了。」
燕玉瑶叮咛道:「小武感应力异於常人,有否危险不重要,所以大家仍要提高警觉,以免措手不及。」
小武再度感应到危险,惊然道:「有敌人!」
众人闻言全都神情惊讶,尤其是步放之迅即跃起,以防有变。
一阵强风吹袭,增添悬疑气氛。
约莫片晌沉静,四周没有任何异样。
步放之是五人中,阅历与经验最丰富者,对於小武连续发出两次警讯,深觉不可思议,於是迳自走向前,期能有所发现。
也许是捕风捉影,亦或是草木皆兵。
燕玉瑶与程芯云两人不约而同分别向左右移动数步,试图感应周遭状况,以策安全;常芷绢更是紧握宝剑,有些紧张的四处张望;而小武自己是不敢肯定有否敌人,亦不敢有任何松懈,自然而然地进入大循环境界,力求自保。
气氛紧绷到最高点,却了无可疑人物形迹,步放之意态自若地缓步走回。
当众人自觉疑神疑鬼,纷纷回到原来位置且放松心情时,小武郑重其事地道:「个人肯定这附近有人潜伏。」
四人闻言,脸露怀疑神色,难以相信小武的说词。
气氛有些异常,步放之打破沉默,慊然道:「与其在此虚耗,我们不如到其他地方走走,也许会有意外收获。」
众人才走数步,程芯云与燕玉瑶两人也感应到状况略有不妥,后者以传音入密之法通知步放之,而自己则不动声色地往前走。
一片飞云恰好遮住太阳,使得林内视线变暗。
「咻」!
宝剑飞鞘而出,得到告知的步放之出奇不意地出剑攻击右手边的巨树。
除不知情的常芷绢外,如众人预料般,从巨树里面跑出黑影,只可惜无法看的真切,瞬间消失於大家面前。
常芷绢全无心理准备,花容失色地道:「是什么动物,吓死人了。」
小武欣然道:「不是动物,是人。」
阳光再度露脸,林内恢复明亮。
燕玉瑶秀眸注视着前方,油然道:「对手不仅潜匿功夫高明,且身手矫健如鬼魅,是个一流的探子。」
常芷绢回复镇静,语带歉意地道:「小武,连我都怀疑你的预感,实在不好意思,你不会介意吧!」
小武驱前握住常芷绢的夷道:「我自己都没把握,何况是你呢!」
步放之与程芯云两人分别在巨树及地上寻找线索,甚至於以手触摸及以鼻嗅之,想从中找出蛛丝马迹,辨别探子的身份。
步放之思索片刻,断然道:「应该是来自东瀛的忍者。」
众人闻言一阵哗然,心情沉重。
五个人几经辛苦,终於发现山贼的踪迹。
步放之与燕玉瑶两人往山贼出没处掠去,而小武、程芯云与常芷绢叁人则留在原地,持续观察周遭状况,是否还有其他山贼的踪影。
程芯云一对翦水美目盼者小武,显现出无限风情,嫣然道:「小武,任何风吹草动,微弱气息变化,均不能逃过你的感应;莫非,你已达到可以分辨空气中所有气息的境界,这是不可能的。」
小武耸肩地道:「在下也不清楚,只知道自己闭目养神时,可以感应到空气中微细的变化,隐隐约约地发觉气息的波动,有点虚幻且不真切,自己亦无法分辨其真伪;就是因为如此,只好出言警告,提高警觉。」
聪慧灵动的程芯云陷入沉思中,表情严肃又逗趣;而常芷绢则回想起往事,欣然道:「小武的感应力确实不凡,有危机迫近时,即可事先预警,让大家提早准备,将危难化於无形。」
小武失笑道:「芷绢有些言过其实,我没有那么厉害。」
程芯云竖起大拇指道:「本姑娘若没看错,小武已取得天人合一的神秘锁匙,只要再找到那一扇门,则进窥天人合一的无上秘境是指日可待。」
玄之又玄的说法,让小武与常芷绢两人瞠目结舌,不知如何接腔。
映入两人眼帘的是一个不起眼的小山洞。
小心驶得万年船,步放之与燕玉瑶两人不敢大意,面对前面的山洞,两人想法相同,前者潜行匿迹朝着山洞左侧密林掠去,察看究竟;而后者则是如飞燕般纵身停留在枝桠上,居高临下监看山洞四周动静。
在密林里,枝桠四处横生,遮蔽天空,幸杉树本身树叶细长且不茂盛,对步放之而言其视野影响有限,不妨碍探查。
步放之仔细察看地上痕迹,足痕到处可见,既清晰且凌乱,表示此处常有人进出,换言之,这里应该是生肖盟的秘密巢穴之一。
沿着山洞四周巡查,与一般山洞无异,并没有奇特之处,步放之从右侧山壁探头察看外面有无动静,心忖该山洞方圆不到二十丈,如此小的空间实不足以充当秘密巢穴,除非里面别有洞天。
藏於树上的燕玉瑶看到步师兄身影出现於山洞右侧,从进去到出现约莫一盏茶时间而已,让前者认为山洞内是暗藏玄机,有深入探查的必要。
本想现身与师兄会合的燕玉瑶,蓦然惊觉到黑漆漆的山洞有微弱的光芒,表示里面有人要出来,迅即收摄心神,并以手势通知前者。
步放之并未注意到燕师妹的手势,悠闲自得地靠在山壁上休息,脑海里想像着山洞里可能的情景,为什么数个山贼进入山洞已一柱香之久仍未出来,难道里面极为宽敞且空气十足,否则不该如此;莫非是另有其他出入口,而他们早已离去。
步放之愈想愈不对,於是沿着山壁,小心翼翼地朝山洞前进。
山洞现出微弱光亮,表示山洞里面有状况,而步放之距离洞口仅五步之遥,令燕玉瑶大为紧张,担心前者不知就里地撞上敌人。
当步放之靠近洞口时,已感应到强烈的气息波动,正欲退回右侧山壁时,一阵急促脚步声与「嘎!嘎!」声响交互穿插,令人心颤神摇。
异变突起。
看似平常的山壁竟然射出数支利箭,而近在咫尺的步放之惊觉不妥时,迅即翻身躲闪,仍然无法全部躲过,右脚小腿处传来火辣的烧痛,让步放之心中大骇,於是忍痛向前翻滚,期能与师妹燕玉瑶会合。
山洞里冲出数人,个个身形巨大剽悍,横眼竖眉,满脸杀气;见到受伤的步放之如看到猎物般,莫不眼里喷火,均视之为俎上肉,争先恐后地朝其奔去。
所有的变化全在眨眼间,连早已蓄势待发的燕玉瑶都来不及反应,遑论出手相助;藏身处与山洞相距约十丈远,眼见师兄步放之误触陷阱,陷入重围之际,前者如猎鹰般火速窜出,“瑶光剑”绽放出有形剑芒,彷佛流星雨般从天而降,令人目不暇给,同时间剑端幻化出数道无形剑气,分别拦截敌人。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一道淋漓诡谲的剑气凌空而至,由於全无迹象可寻,让燕玉瑶无法即时察觉,待其发现时,只能仓促变招,回身挡击。
面对敌人强大且节奏分明的攻势,步放之是惊而不乱,除了以刚纯真气稳住箭伤外,将全身功力聚於剑上,夷然无惧待敌侵犯;而眼睛馀光注视着师妹燕玉瑶的状况,竟然发现后者的对手似曾相识,神情讶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