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况激烈,战场上的每个人全都自顾不暇,浑然不知战局骤变。
一道柔劲精确无比的击中刀护法的宝刀,使其刀势偏向一边,且巧妙地砍中剑护法的宝剑,形成剑护法与刀护法两人兄弟墙的奇特景象;而燕玉瑶手中宝剑亦挥空,却幸运地逃过一劫,未成为刀剑下的亡魂。
当剑护法与刀护法两人面面相觑时,不约而同地看到一位全身雪白的神秘女子如仙女下凡般飘飘然落地;顿时引起所有决战者的目光,无不讶异来者身手奥妙若此,竟然来到自己身旁仍然感应不到其气息,连冷绘无情的杨盟主都神情大变,遑论其他高手。
劫后馀生的燕玉瑶凤目一凝,欣喜若狂地道:「恩师!」
简单的两个字,听在敌我双方的耳里是有云泥天壤之别;步放之与文徵明两人是士气大振,对战局抱持着绝对乐观;反观敌营七人全都惊惶失色,尤其是李副盟主与人魔更是闻言后退数步,信心丧失殆尽。
天静茹是「武林双贤」之一,与天仲陵及莫言败两人齐名,叁者是上一代武林的中流砥柱,是邪魔歪道者闻风丧胆的风云人物,连大魔头李子龙与盟主杨子乔两大高手也不例外,遑论其他跳梁小丑;叁者亦是江湖上正义人士的精神领袖,是习武者心仪的偶像,他们的事迹更为人所津津乐道。
天静茹一身雪白衣物数十年如一日从未改变,容颜如少女般光滑细嫩,肌质晶莹,明眸皓齿,眉目如画,与其爱徒燕玉瑶同具沉鱼落雁之姿;唯前者多一份成熟的韵味,风姿绰约,雍容秀丽,举手投足间自然地散发出无限风情与高贵气质,让望者自生惭愧,魂为之销,却不敢生出丝毫邪念。
本是杀声震天价响的战场,突然间变成鸦雀无声;主要是交战双方皆因如白衣观音般的天静茹从天而降,而几乎忘了战斗,连凶悍噬杀成性的山贼神情都为之震慑,全部愣住,呆立於现场。
从营区过关斩将,赶来协助的天谦与冀元亨两人终於目睹天静茹庐山真面目,都为后者的绝世风采所着迷。
天静茹於眨眼间来到爱徒燕玉瑶身旁,而刀护法与剑护法两人只感觉到微风吹拂而已,双眼竟然无法捕捉到前者的身影,连高大的身躯都猛然后退一步,两者心中的惊吓尽写於脸上。
右手轻按爱徒燕玉瑶的脉搏,天静茹知其体内经脉遭刀剑双气劲伤,唯其伤势严重超过自己预期,凤目扫视刀护法与剑护法两人,微哂道:「若是单打独斗击伤小瑶,是其技不如人,怨不得他人;但你们两人都是成名已久的高手,竟然联手欺侮小辈,以不公平的方式战胜对手,就应该受到教训。」
杨盟主不愧是一代枭雄,迅即回复理智,神色自若地道:「本座敬重阁下是前辈高人,但在本盟大军面前话事的是本座,而非阁下。」
天静茹闻言不觉得的讶异,能够横行江湖数十年的杨盟主确是非凡之人,慨然道:「想不到挚友后人已尽得其神韵,令人欣喜;只可惜心术不正,与李子龙狼狈为奸,为害武林。唉!本人只好越俎代庖了。」
落后前锋部队仅约里许的主力部队已逐渐接近中,看在杨盟主的眼里是信心大增,决定扫除路上的绊脚石,扬声道:「本座不相信在己方四大护法联手下,阁下仍能以一敌四,全身而退。」
杨盟主确是足智多谋,想以四大护法羁绊住实力最强的天静茹,再以人海战术击杀场上对手,而馀下数位高手仍然可以犹有馀裕地应付步放之与文徵名等人,其战术不可不谓高明。
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步放之沉声道:「阁下的如意算盘可能错打了,只要我们四人其中一个可以拦下四护法之一,则胜负定然易位。」
天静茹语带玄机地道:「杨盟主,你们现在要走还来得及,若是执意动手,可能会让各位终身后悔今夜之事。」
自视甚高的杨盟主认为形势操之在己,岂可因对手恫吓的言词而气虚,冷笑道:「逞口舌之强并不能改变事实,大家就在手底下见真章。」
如杨盟主的安排,四大护法虽然心怯天静茹的威严,仍然奉命行事,群起围攻后者;前者再战步放之,人魔与李副盟主分别卯上文徵明与冀元亨,而天谦则於一旁保护着伤重的美女燕玉瑶,免遭山贼的欺凌。
一道足可开天辟地的无形刀气从正面劈至,一道威力无比的无形剑气於左侧逼近,右侧凌空而至的是淋漓尽致的鞭劲,身后则是势如猛虎出柙的腿劲;同时面对四股刚猛无俦的杀招,让天静茹神情肃穆,不敢掉以轻心,且心里明白今夜的成败决定在自己的手上。
从贝尔多的口供里,阳明先生、小武与程芯云叁人才发现一个天大秘密,原来委请杀手暗算前者的幕后指使者,竟然是东厂厂公马永成。
小武不解地问道:「前辈皇命在身,奉旨经略南赣,剿除乱贼;为何东厂不但没有派人协助,反而暗算大人,猛扯后腿,其行径着实令人不解。」
程芯云直截了当地道:「东厂与西厂暗斗已久,马永成和谷大用两人为了争取圣上的青睐,双方早已斗得你死我活,可说是无所不用其极;所以,派人刺杀大人是想当然耳,有何奇怪之处。」
经此一说,小武更为不解,油然道:「东西厂的斗争,与前辈何关?」
事实上程芯云也弄不清楚他们之间错综复杂的关系,只是直觉想到东西厂不合之故,或许他们是以阳明先生为打击对象,为自己人安排位置吧;於是灵机一动地道:「在朝为官者,逢迎拍马之徒多如牛毛,是厂卫的最爱;而前辈刚正不阿的个性,是朝廷命官中的异数,所以是东西二厂所不喜,当然除之而后快。」
觉得程芯云说法似是而非,小武还是心存质疑,望着神情肃穆的阳明先生,眼神冀求后者有较合理的看法。
阳明先生微笑道:「从表面上看,程姑娘的解说颇为有理,对於不晓得内情的人而言,能有此认知算是不容易了。」
间接地道破程芯云的说法,免除其尴尬,且坦言其聪慧,让其释然;阳明先生不愧是具有长者风范,柔声续道:「自从刘瑾伏诛后,内宦一时之间群龙无首,而形成百家争鸣,众人逐鹿的景象,最后由马、谷二人拔得头筹,分掌东西厂;其中马永成是刘瑾亲信之一,对於老夫与众多朝臣获得平凡,一直耿耿於怀,且认定是我们害死其主子,所以一心想替其报仇。」
果然内情错综复杂,程芯云咋舌道:「原来如此!」
小武若有所悟地道:「若马永成计谋成功,朝廷不会派人调查吗。」
阳明先生肃然道:「朝廷一定会派专人详查,其结果肯定是不言可喻,因查无实证而成为悬案,再另派任专使接任而已;若只是单纯的仇杀事件也吧,老夫担忧的是其背后有不为人知阴谋。」
小武与程芯云两人闻言咸感愕然。
已进窥天人合一最高境界的天静茹,体内真气与大自然气息是紧密结合着,不分彼此;在面对四道快狠准的杀招时,自己从体外气息瞬间的微妙变化中,对四大护法的攻击已成竹在胸,掌握住其间些微的时间差异。
刀剑两护法虽然击伤劲敌燕玉瑶,唯两者真气耗损钜大,只能发挥不到九成的功力;两人的虚实全在天静茹的算计中,再加上四人惊愕於自己神不知鬼不觉的出现,气势上已相对减弱,也就是说,四人无法发挥颠峰时的实力。
决定胜负的因素很多,除了实力、气势或运气外,最重要的还是心理因素;若无必胜的决心与意志力,再好的杀敌机会都是枉然,无济於事;由於四人震慑於对手天静茹的盛名,且娇俏妩媚的鞭护法凤亦为其动人心灵的神韵所着迷,遑论其他叁位护法,更为之倾倒与失神,实在难以骤施毒手。
天静茹感应到四人的气势急速减弱,虽然杀招不变,但已对自己毫无威胁。
「嗤」!
天静茹身形微动,右手食指发出一道气劲,以肉眼难辨的速度击中鞭护法的长地鞭;由於用劲巧妙精准,恰如其分引领后者长鞭的攻势受自己指劲影响,使其鞭法大乱不受控制地席卷腿护法。
「嗤」!
手腕弯曲,右手食指再发出一道气劲,以迅雷不及掩耳地速度击中剑护法的宝剑;同样的景象发生在后者身上,其变化多端的剑招攻击目标从前者成为刀护法。
腿护法遭突如其来地长鞭攻击,在反应不及下,竟然遭长鞭击中,幸护体真气浑厚,仅是皮肉小伤;而刀护法情况较差,完全来不及反应,竟遭剑护法宝剑刺中左小臂,血流如柱,迅以真气点穴止血,脸上神情惊惶失色。
鞭护法与腿护法两人互斗,剑护法击伤刀护法,自家人对打的情景看在杨盟主眼里,使其神情大变而精神不集中,攻势锐减。
高手对战时,任何丝毫的分心或疏失均有可能是败战者。
以步放之的实力当然感应到对手杨盟主心里情绪的微妙变化,手中“天权剑”光芒大盛,一轮猛攻下,已逼得后者手足无措,疲於奔命;唯杨盟主不愧是成名已久的高手,迅即回复冷静沉着,险象环生地避过致命剑招,仅遭宝剑削中腿部,并未遭无形剑气侵体,仍有再战能力。
人魔与李副盟主两人则是狼狈不堪,在文徵明和冀元亨的攻击下只能游走闪避,甚至於抱头鼠窜,战况呈现一面倒的情况。
护着燕玉瑶的天谦是全场唯一的观众,只见到天前辈身影略为晃动,根本未看清楚其出手,就见到四大护法相互捉对杀,后者出神入化的身手,让自己看得目瞪口呆,直呼不可思议。
气质高雅的天静茹安然立於原地,冷眼旁观敌营实力最强的四大护法,知道四人实力犹在,唯斗志已荡然无存,自己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将他们擒住。
已遭对手步放之剑招压制的杨盟主,可说是心服口不服,明白己方连自己在内的七大高手与前锋部队败象已现,唯一的希望是由詹帮主领军随后而至的主力部队,以优势的兵力挽回败局。
声势浩大的主力部队出现在众人眼前,杨盟主的喜色写於脸上,趾高气昂地道:「兄弟们,打起精神,胜利是属於我们的。」
看见如潮水般涌现的山贼,除了天静茹神色自若外,连沉稳持重的文徵明、步放之与冀元亨等人均神情凝重,认为有一场硬仗要打,且己方胜算的机会是微乎其微,眼前的胜利果实即将化为乌有。
山贼的前锋部队在火箭的攻击下,已是阵脚大乱,死伤过半;虽然仍有逾五百人之多,唯士气低靡不振,且是一群乌合之众,实在难以抵挡人数仅有两百名但训练精良且士气高昂的精锐官兵;双方约经一柱香的交锋后,山贼部队可以说是不堪一击,兵败如山倒,闻风而逃。
而当山贼主力大军开至时,正与落慌而逃前锋部队相遇,造成山贼大军的骚动与纷乱;如此景象,看在势穷力蹇的杨盟主双眼中,不禁眉头深锁,其不仅要面对实力超强的步放之攻击,更要带领全军反败为胜,其承受压力之重是可想而知。
既然四大护法并无攻击的意思,天静茹身形一动,已来到其爱徒燕玉瑶身后,迅即以双掌紧贴着后者背门,将自己精纯浑厚的真气输入,协助燕玉瑶化掉体内的剑气与刀气,使其经脉不再受损,伤势不再恶化。
在众高手环伺下,天静茹仍可从容不迫地救治其爱徒,如此胆识,令天谦佩服的五体头地;相对地,看在四大护法的眼里是五味杂陈,尤其是腿护法实在无法忍受前者的行径,竟然出招攻击;误伤同伴的剑护法则认为有机可乘,亦持剑攻击,期能消心头之恨;倒是实力完好如初的鞭护法不愿趁虚而入,所以毫无出手攻击的意愿,而刀护法是唯一受伤者,当然乐於壁上观。
面对快如旋风的腿劲与漫天洒至的剑影,天静茹仍是好整以暇,眼光精准无比地看出两人攻势的虚实,其目标不是自己,而是伤重的爱徒燕玉瑶;如此卑劣无齿的小人行径,令前者心中生出不视,决定出手教训之。
将一道真气贯注於爱徒燕玉瑶右手上,天静茹语带玄机地道:「小瑶,内息走叁焦经,经天井、外关、阳池后,聚气於关冲;剑护法仇尤人这个无齿之徒,就让你自己应付了。」
天静茹身影晃动,以难以形容地速度从中拦截腿护法,掌势奥妙神奇,变幻莫测,弹指之间将后者的攻势化於无形;同时间,右手掌翻扬,於瞬间轰出气劲。
「轰」!
一声巨响,引起所有对战者的注意,每个人都看到腿护法像断了线的风筝般向后急速飞退,口角里溢出的鲜血随风飘散。
惊心动魄的一幕,让杨盟主等人神志俱荡,瞠目结舌;而文徵明是看得心喜无比,知道自己的武学仍有提升的空间;步放之、天谦与冀元亨叁人则是雀跃不已,均觉得敌人已是强弩之末,胜利可期。
「当」!「当」!…
清亮悦耳的剑击声,将众人的目光吸引住;均看到伤重力穷的燕玉瑶如浴火重生般,展露出精妙动人却变化无穷的剑招,将剑护法逼得手忙脚乱,疲於奔命;战况骤变,让双方的高手均露出难以相信的神情。
杨盟主见到己方姗姗来迟的主力大军后,竟然失声道:「退!」
离元宵节还有叁天光景,在小武的心里是充满期待与压力。
小武有很多的疑问等待天前辈的解惑,尤其是自己体内经脉的异变,甚至於功力的恢复,可能只有前辈有能力指点迷津;其他像自己的身世、身上的秘图,也许可以听从前辈的看法,说不定可以找到答案。
前辈赠与自己的“天枢剑”不在身上,让小武心里有些恐慌,不知前辈会否因此而不高兴,内心压力可想而知。
想到“天枢剑”,当然想到自己的爱侣常芷绢,让小武心有千千结,思念之情充塞於脑海里;屈指一算,从自己跌落山谷至今已历经叁个月了,表示两人有叁个月之久未曾谋面,且彼此间没有任何讯息,完全不知其过得如何,是否仍然天天以泪洗脸,实在让自己心疼不已。
可能是太专注於常芷绢的回忆里,连灵动活泼的程芯云来到自己身旁,小武都没有发觉,仍然陷於沉思中。
心思缜密的程芯云知道小武应该正在思念远方的爱人,於是兴起愚弄的心情,身体靠近后者,朝其耳朵朗声道:「小武,你看谁来了。」
声音刺激耳膜,让小武从沉思中惊醒,直觉想到的是常芷绢,愕然道:「是不是芷绢姑娘也来了。」
果然与自己猜想的一样,让程芯云有些吃味,嘟嚷地道:「小武,你是不是眼花了,还是痴人说梦话;请看清楚,是本姑娘而非常芷绢。」
小武心思遭识破,面红耳赤地看着程芯云,无奈地道:「芯云,你又在捉弄我了;你是个鬼灵精,在下认输可以吗。」
嘴里是这么说,唯心里是倍觉温馨,小武当然感觉到程芯云对自己的好感,后者应该是有些吃醋吧;想到这里,前者烦恼跟着来,若常芷绢与程芯云两人在一起,却因意见不合,两者起争执时,自己该怎么办才好。
程芯云故意迷惑小武,似嗔似笑地道:「小武,人家在你面前都不懂得疼爱,还胡思乱想,让我很失望。」话一说完,也不等待小武回应,转身离去。
小武看见程芯云离去时,其眼神带有哀怨与不悦,让自己不知如何自处,竟然忘了出言留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