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吧 - 小说自由创作平台·侠隐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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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 文 卷四 第八章 南昌宁王


     离大年初一仅有两天,白扬山庄是张灯结,里外忙碌,准备过年。

  仝寅大师与唐寅先生的出现,增添山庄的光彩与热闹。

  风闻而至的还有武当派清田道长等人同来做客,连藏身於山庄多日的小武与程芯云也出来与大家打招呼,让于庄主大感意外,神情沉重。

  小武从庄主神色的变化,心中非常感激庄主夫人暗中的帮忙,让于庄主懵懵不知两人的存在,减少彼此间尴尬与相互猜忌。

  唐寅喜出望外地道:「小武,江湖传闻你投湖逃命不成,沉尸湖底,而你却生龙活虎在此,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小武首先介绍程芯云与大家认识,再简明扼要地叙说逃命过程,当然省略过于庄主与白千户窃窃私语的部份,愉悦地道:「若不是芯云姑娘的神机妙算,我们可能已落在锦衣卫的手里。」

  清田道长柔声道:「连号称名门正派的「太行六杰」也为难小武。」

  于庄主神情有些不自然,喟然道:「唉!锦衣卫诬陷小武身怀秘图,实在是居心叵测,使得小武成为众矢之的,危机重重。」

  既然提到秘图,小武想藉众多长辈在场时弄清楚,於是问道:「晚辈不解为何秘图会与自己有关,更不清楚秘图有何意涵。」

  唐寅见多识广,欣然道:「听说是与陈友谅有关,好像是藏宝图。」

  大师仝寅柔声道:「这是历史上的悬案,陈友谅兵败后,传闻其所拥有的宝藏及兵器均不翼而飞,因此猜测是其事前藏匿起来,以备东山再起。」

  清田道长附和道:「江湖上传闻纷纷,再加上朝廷的重视,秘图内的秘密可能超过每一个人的想像,听说只有「龙宫」之主知晓详情。」

  众人分别提出不同看法,没有人是真正知道的,只能说确有其事。

  清田道长柔声道:「明天是除夕夜,敝师兄清风子应会在西湖现身,只可惜历经四十年了,还是没有他的踪影。」

  唐寅微笑道:「道长不用烦恼,明天大家分头找,也许可以碰巧遇上。」

  在后院的凉亭旁,小武正在补叙自己的遭遇,连大师仝寅也为之讶异,动容道:「小兄弟,真难为你了,历经如此多的苦难折磨。」

  唐寅也想知道小武体内的经脉到底发生了什么变化,诙谐地道:「真气可以自由进出身体,实在是匪夷所思。」

  程芯云是观察最久的,对小武体外真气深有研究,油然道:「还好,真气是将小武紧紧围住,与护体真气一样具有保护的作用,且更加浑厚扎实,差别只是在於不能随心所欲,自己操控吧。」

  仝寅大师神情愉悦地道:「根据老朽数十年来对大自然气息的研究心得,大自然的气息是具有大循环境界者无穷无尽的宝库,是永远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所以,小武晋登大循环境界后,体内经脉无法留存的真气,当然会自动散出於体外,这是很正常的,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唐寅、小武与程芯云叁人全都茅塞顿开,一解心中的疑惑。

  仝寅大师续道:「不是老朽倚老卖老,各位小辈有所不知,大自然之气是由不同气息组合的,是有不同的属性,如大家耳熟能详的阴与阳、刚与柔、寒与热等,当然还有更多大家和老朽不清楚的;所以,不是所有的气息都有助於培元固本,只有极少数的气息可以与修练者自身的精气神结合,可以练成上乘武学中内息的最高境界,所谓的「元气」,你们叁位应该都有。」

  叁人是闻所未闻,听得面面相觑,目瞪口呆。

  小武若有所悟地道:「大师,「元气」是指…。」

  大师仝寅欣然道:「小武,你体内丹田附近的真气就是元气,两者的差别是真气是会耗损的,需要不停地回补,而元气是不会消耗,只会增加不会减少;有机会你们可以试试,当真气消耗的差不多后,不再有气竭的现象,那就是元气存在的证明;只不过,元气需点滴积存,是可遇不可求。」

  程芯云忧喜参半地道:「小武,旧的功力仍无着落,可能永远地失去,幸好,新的元气已到,未偿不是一件坏事。」

  唐寅附和道:「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小武苦笑道:「但愿是失之东隅,收之桑榆。」

  为了避免遇上邪教的高手,步放之叁人故意从另一边下山。

  叁人披星戴月,在山区走了一天一夜后,终於抵达赣江。

  天谦看着川流不息的赣江,油然道:「步兄,我们是往北到南昌府,亦或是朝南到庐陵。」

  步放之欣然道:「往南走。」

  庐陵城城垣濒於江岸,悬崖甚高,从赣江向上仰望,俨如天城;赣江江流平和,港汊沙渚密布,是鱼捞的作业地;江上和风新月,船上渔歌唱晚,时而乃数声,小舟遥遥飞逝,时而中流举网,喜见鱼虾跳跃。

  庐陵城是江西的南北要冲,南来北往的商旅接会於此,商业称盛;城内酒楼客栈遍布,几呈五步一楼,十步一阁之势。

  庐陵更是名闻遐迩的文化城,其文学风气之盛,是江西之冠,孕育出不少文人雅士,宋朝名臣大儒欧阳修与文天祥的故乡即在此。

  叁人来到城内,发现行人不多,没有想像中的热闹;倒是家家户户张灯结,忙着除旧布新;让步放之等人想到原来是除夕了,难怪街上较为冷清,客栈与酒楼更是门可罗雀,生意清淡。

  食堂内,除了步放之、天谦与燕玉瑶叁人外,只有另一张桌子有两位客人在用餐,可说是相当冷清。

  看着餐桌上色香味兼具的美食,已有一日未进食的叁人,全都食指大动,尤其是天谦不顾侠士风范,如风卷楼残般席卷菜馐,其行为如童稚般的天真自然,连燕玉瑶也为之莞尔,步放之微笑称善。

  步放之从进入食堂后,一直在注意另一桌的两个客人,认为除夕时分仍在外逗留者,当非一般商旅或游客,应该是江湖中人;虽然两人一身文士打扮,却难掩其身藏不露的气息,且两人不言不语,很难不让人怀疑其目的。

  燕玉瑶也有注意到,柔声道:「师兄,酒足饭饱,我们走吧。」

  叁人起身离座,燕玉瑶表示要去找朋友,但会先回房后再走,而步放之与天谦两人则走出门,朝向城郊而去。

  「步绕苏堤看不足」,杭州之美在西湖,而西湖的生命是在苏堤。

  苏堤筑於宋朝元佑年间,是时任杭州知府的苏轼所建;堤长五里许,将西湖一分为二,分隔成内、外湖。

  堤上筑有六桥,从提南起分别是映波桥,通往赤山埠;接着是锁澜桥,通往赤麦岭;再来是望山桥,可连接花家山;第四座桥名「压堤」,通往茅家埠;第五座桥是东浦桥,可通往十景之一的麴院;最后是跨虹桥,可达耿家步。

  苏堤上,一老二小漫步其中。

  叁人置身堤上,只见柔弱的柳条,笼罩於烟雾之中,绿水亦是漫无涯,而那六座名桥彷佛已横亘在天外了。

  一个是善易理,知天命的长者,一个是喜观星,晓奇门遁甲的美女,两人的投契,已达无所不谈,相见恨晚的田地;小武反而遭受到冷落,且两人的谈话内容是深奥难懂,自己全无插嘴的馀地。

  程芯云心情愉快地道:「仝前辈,晚辈回小谷后,若遇上神农先生时,一定要告诉他,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仝寅笑道:「小姑娘,神农先生当非尘世中人,应是仙人下凡,游戏人间;只有你福泽深厚,且在机缘巧合下,蒙其眷爱,得睹仙颜。」

  本是局外人的小武深有同感地道:「前辈之言确实一真见血,晚辈曾在小谷住过一段时日,就是无缘与神农先生一见。」

  程信云掩脸轻笑,愉悦地道:「小武,你在小谷时间不长,前后不到半个月,若扣除掉昏迷不醒的五日,最多只有八日清醒;神农先生大约一个月会来一次,所以不是你福缘不足,而是时间不凑巧。」

  极目眺望西湖烟波淼淼,云水苍茫的湖水,虽是隆冬时节,其景色别有一番风味,仍是让人赏心悦目,怡然自得。

  小武有感而发地道:「西湖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唯遮蔽物甚多,且游客如织,要找到师尊的踪影谈何容易。」

  仝寅点头道:「人海渺茫,确实不容易,我们只要尽人事即可;否则,武当派不会历经四十年仍无头绪。」

  城北的吉水里是宋末名臣文天祥的故居,其祠堂前仍挂着脍炙人口的对联「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

  步放之与天谦止步默思,两人心中不约而同地感受到一代哲人文天祥的伟大情操,当然也清楚有人沿路跟踪而来,前者沉声道:「阁下已跟随在下许久,何不现身一谈,免生误会。」

  神秘人从容不迫地现身,油然道:「在下是王纶,阁下好身手,竟然可以感受到在下的气息,令人佩服,不知如何称谓。」

  步放之察觉不到另一人的气息,心中颇为不安,淡然道:「阁下的朋友为何没有一齐来。」

  天谦冷言道:「不用问,一定是去找帮手。」

  王纶神色自若地道:「少侠好厉害,另一位是在下的同僚娄伯,他是去找帮手来恭迎两位朋友大驾,而非是少侠所想像的。」

  天谦憋不住心中的疑点,直截了当地道:「阁下之言破绽百出,令人无法相信阁下的诚心与善意。」

  王纶神情不变地道:「少侠何出此言。」

  步放之直言不讳地道:「阁下既然不清楚我俩的身份,何以需要大费周章地在此等候我们,而不是在客栈呢。」

  有备而来的王纶口若悬河地道:「在客栈时尚看不出两位的实力,所以不敢冒昧地现身,怕引起两位的误解;至於阁下的身份或来历不是重点,王爷是唯才是用,只要是人才,在下就引荐予王爷。」

  步放之语气冷淡地道:「是那一位王爷。」

  自从「靖难」之后,分封於各边疆重镇的王爷早已名存实亡,连亲兵府邸都受到限制,亦不能参於朝政或与闻地方事务,可说是徒具虚名而已,唯一例外的是与当今圣上关系密切的宁王;步放之心里想着,眼前的王纶该不会是宁王的说客,暗中进行招兵买马,广纳江湖人士,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天谦嘲讽地道:「是不是「鬼马会」的马王爷。」

  王纶一脸正经地道:「少侠说笑了,是南昌宁王。」

  对於宁王,天谦与步放之两人而言是敬谢不敏,后者朗声道:「在下乃一介布衣,浪迹江湖多年,恐有负王爷的错爱。」

  天谦言不由衷地道:「在下能力有限,实感受宠若惊,且个人志不在此,阁下需另觅良才。」

  王纶仍未放弃,油然道:「所谓良禽择木而栖,两位何不择明主而仕。」

  步放之不改初衷地道:「谢谢阁下的厚爱,在下告辞了。」

  王纶神情一黯,却未出言留人,静看两人的离去。

  叁人从东浦桥下堤,转往麴院,竟然偶遇从官府回来的唐寅。

  唐寅迎风而来,油然道:「我已透过杭州知府转达,近日内应该会有妙智禅师的消息,至於悟明僧确定不在锦衣卫处。」

  小武是忧喜参半,喜的是知道妙智禅师遭锦衣卫留置,唯因其身份特殊,应该不会有性命的危险;忧的是悟明僧下落不明,该不会已遭锦衣卫毒手。

  程芯云安慰地道:「小武,吉人自有天相,你又何必杞人忧天呢。」

  唐寅颔首笑道:「程姑娘所言甚是,与其为其牵肠挂肚,何不尽人事听天命,也许可以逢凶化吉。」

  在冬季是看不到荷花的,遑论是荷花盛开,随风摇曳生姿的美景,「曲院风荷」的景象,只能在众人的脑海里想像。

  夕阳西下,四人已在西湖四处绕行数个时辰,仍然没有清风道长的踪影。

  朝着楼外楼步行,小武已感应到前方有几股气息特强,似有人徘徊於附近在等待着众人;而仝寅大师、唐寅与程芯云也感应到身后十丈外,至少有五道气息紧随而来,显然敌人是有备而来。

  离楼外楼尚有半里远,在仝寅大师的示意下,众人停步休息。

  唐寅诙谐地道:「敌人若是锦衣卫,表示是于庄主告知的,也可证明于庄主是居心不良,最好不是,至少可证明其清白。」

  程芯云却有另一番解读,淡然道:「小武投湖溺毙事件在杭州城是人尽皆知,换言之不该有人来打扰我们,除非…。」

  小武很想知道答案,油然道:「芯云,除非什么。」

  程芯云语出惊人地道:「除非本姑娘的的计谋被识破,且锦衣卫是密而不宣,将计就计,却暗中通知其同路人,在此拦截我们。」

  拦阻之人终於现身,超乎众人意料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