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到小镇,龙江湖有送羊入虎口的感觉,心想:“她的表哥原来是这样的人,云秋姐姐在他那里好吗?”想要回去找云秋,又想:“人家是表兄妹,又那样的亲热,在他那里不好,难道在自己那里好吗?自己和她只不过是几面之交萍水相逢。”想到这里,龙江湖的心仿佛有一点疼痛,又非常后悔非常恨自己,为何嘴巴不像云秋表哥甜。
小镇的东边有条路是往表叔村子的,一年前龙江湖去过表叔家,还依稀记得。走着。。。走着。。。离小镇越来越远远,越来越见不到人烟,龙江湖害怕起来。昨晚也是在山里过,只是昨晚有云秋在身边,龙江湖看见她惊慌万分,为了安慰她装出满不在乎一点也不害怕的样子。
勇气和胆量有时候,装着。。。装着。。。就真的有了!
今晚没人陪他说话,又没人要他保护,只有月光陪他上路,加上脑海中不时闪过钟方骷髅的样子。。。心平气和的时候,月光是充满诗情画意的;心里慌张的时候,月光却给人无限不应有的想象。。。月光下,树叶的摇晃,小草的摆动。。。本来是平常不过的事情,只是龙江湖尽往恐惧的地方想,那能不想得惊心动魄。
爬过两座小山,来到一个三岔路口。以前龙江湖去表叔家到这三岔路口就转走右边的路,今晚他也走右边的路,惊慌的他没想到今天是从小镇中来,而不是由家里去。
走着。。。走着。。。
龙江湖觉得不对劲,想:“会不会走错了路?”心思才动,脚就被一条绳索绊了一下,一阵清脆铃声响起。铃声过后,路两边的大树上跳下两个蒙着脸的大汉。龙江湖吓得魂飞魄散,大喊一声:“鬼啊!鬼!有鬼啊!”
左边矮小一点的大汉粗声粗气骂:“谁说我们南山双鬼是鬼的?”
听他们自称“南山双鬼”,龙江湖更加确信眼前这两个是鬼掉头就跑。跑还没几步,“咚”的一声,撞上了一个硬东西,震得他头昏眼花。
抬头看——
原来是撞在骂自己的那个鬼身上。
那个鬼不知如何变戏法,从路的那头来到这头。
龙江湖又是大喊:“鬼啊!鬼!”一边喊,一边慌不择路转身逃。
身后给另一个鬼挡住,龙江湖又是一声大叫,转而向山上跑;才跑了两步,给身后那一个鬼给提了起来。
双脚悬空的龙江湖,看见这两个鬼不像自己害死的那三个,心稍微安定下来,哀求道:“两位鬼老兄!是不是小的上两次经过这里礼节不够没拜你们?如果是小的改过就是了。两位鬼老兄,小的不是有心不拜的,只是不知两位鬼老兄的藏身宝地何在。只要两位鬼老兄手下留情,并指明宝地何在,小的以后经过此处一定多拜两位老兄,并且奉上祭品。”
另一个鬼,骂:“你长的是什么样的眼?敢说我南山双鬼是鬼,不想活了!”骂过后,他眼藏凶光走到龙江湖的跟前。
龙江湖惊慌地问:“南山双鬼不是鬼,那。。。那。。。什么是鬼?难道是僵尸?”
另一个鬼看了一眼提起龙江湖那个鬼的脸色,收起凶光打了几下龙江湖的屁股,骂:“南山双鬼是你叫的吗?南山双鬼是我们两个的谦称!江湖上的人都称呼我们为南山双雄。你这样鬼啊!鬼啊!地叫。你信不信我把你的脖子扭断。”
那个提起龙江湖的鬼连忙说:“大哥!打劫就打劫,千万不要做伤天害理的事。”
另一只鬼冰冷“哼”了一声。
此时,龙江湖看见他的额头上有汗滴,地下也有人影,才相信眼前的是人不是鬼。不是鬼,他的心就没那么慌张,只要是人什么事说不定都好商量,他把恐惧尽量收藏在心底,笑了笑说:“两位是人啊?是南山双雄啊?小的如雷贯耳,是了。。。大爷你既然不是鬼,那你把我放下来好吗?”
那人说:“肥羊!按道理来说,没打劫到银子,我是不会放你下来的。”
龙江湖说:“大爷!你要是不把我放下,那我就当你是个恶鬼。”
那人大声说:“我才不是恶鬼!”说完,把龙江湖放下。龙江湖脸上装出笑容问:“喂,两位大爷深夜在此干什么?打猎啊?那么好兴致的?”龙江湖问起,那个提起他的人,才想起自己是做那一行的,连忙朗声说:“此山是我家,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从此路过,请留下买路钱!”
龙江湖知道是遇上了强盗,慌张地问:“喂,老兄,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那人双手按在胸前,大声问:“肥羊你不明白?你没被强盗打劫过吗?”
龙江湖摇头说:“老兄!小的平时很少出门,找不到机会给你们这些强盗老兄打劫,真的过意不去啊!”
那人问:“那你看过戏没有?”
龙江湖又是摇头说:“我家在很偏僻的地方,每天见到的只有左邻右舍。山地方的人干完活就吃饭,吃饱饭就睡觉,睡醒觉就干活。那里没人会看戏,也没有会演戏的。喂,老兄!听说戏是很好看的,对吗?”
那人叹息道:“戏也没看过?连被人打劫也没试过啊?真是可怜!我告诉你吧!刚才那几句响亮的话语是向你表明我们的身份,意思说:我们两兄弟是半路打劫的强盗,你从我们这里过去,就要把身上的银子留下来当‘卖路钱’。如果不留银子,那就把你的小命留下来。”
龙江湖大叫一声,对着两人比手划脚,双眼上下打量不停,不敢相信地问:“喂!两位老兄你们真的是强盗啊?”
那人突然对强盗两个字反感,说:“是。。。就算是吧!”
龙江湖说:“那。。。那。。。我没那么可怜了,我起码被老兄你打劫过。只是此路当真是你们开的?此树当真是你们栽的?此山当真是你们家的?”
那人搔了搔头,觉得理由不够充分,小声说:“这。。。这。。。我不敢肯定是我们的。。。只不过。。。只不过。。。。是了,大哥!这路我们可没有开啊!树也只不过栽了两棵小树苗,也不知给太阳晒死了没有。大哥!用这样的理由来打劫,好像说不过去吧?”
那大哥说:“小弟!这只是我们的口头用语说说罢了,不能当真的。小子,你有银子就拿出来,口水那么多干什么?”
龙江湖摸了摸全身说:“小的是想给你们打劫,只是身上一两银子也没有,又如何能实现两位老兄的要求。是了,两位老兄!只要你们今晚高抬贵手不打劫我,过两天我专门送银子上来给你们打劫,好吗?”
那个大哥骂:“***,过两天我给个官你做啊!过来,快过来给我搜身!谁信你会没银子。”
龙江湖忽地笑着双手紧抱,说:“不行。。。不行。。。我这人怕痒,老兄你的手一碰到我的身子,我。。。我。。。就会笑个不停。”
那小弟“咦”的一声说:“肥羊!你跟我一样的,我也是人家一碰,就笑个不停,你也是一样啊?”
龙江湖指着他惊喜地问:“是啊,老兄你也一样啊?哇,你我真是同病相怜,真是知已朋友啊。”
那个大哥骂:“肥羊,你不要说废话了!你要命的话,就快过来给我搜身!”
龙江湖搔了搔头,问:“老兄,真的要搜啊?是了!两位老兄,此山是不是你们家的,此路是不是你们开的,此树是不是你们栽的,我不和你们争论,就当是你们的好了。我现在因为身上没银子往回走,不经过你们的山,不踩你的路,不碰你们的树,那就没坏你们的规矩行不行?行啊?行!那我往回走了!”说完,转身就要走。
那个大哥挡住龙江湖的回路,大声喊:“妈的!不留下卖路钱想走,我宰了你!”
怀里的银子关系到叔叔、阿姨他们的笑脸,龙江湖无论如何也不肯拿出来,哀求道:“老兄!我。。。我。。。又不买你的路,为什么要给钱你?”
那个大哥气得眼中凶光大作,左手的拇指和食指分开,如一条双头蛇,迅猛地扑咬向龙江湖的头颈;右手握成拳头,闪电一般击打向龙江湖的小腹。看他的样子,恨不得一下子要了龙江湖的命。
龙江湖在叔叔那里学到的躲闪抵挡方法,在这大哥神乎其神的攻击下,根本一点作用也没有,如同待宰羔羊,哇哇大叫。
眼看——龙江湖就要打中咬到。
忽然——
那小弟摇了摇头,右手轻巧地一挥,如拂尘一般把雷霆万钧的拳头、蛇头挡住,说:“大哥!这‘肥羊’说得也有点道理,我们叫他留下买路钱,但做买卖是要你情我愿。现在他不肯给宁愿走回头路,那就算了吧!这人跟小弟我同病相怜,一碰到有些地方就会笑个不停,来硬的,小弟我觉得过意不去,不如让他走吧!”
那个大哥怒吼道:“这次无论如何也不行!不行的!这一年来,你说时辰不好不准打劫,地方不好不准打劫,女人不准打劫,小孩子老人不准打劫,我。。。我。。。都听你的。今晚时间合适了,地方也合适了,这人也不是小孩老人妇人。如果这样也不准打劫、也要讲道理,那你我不用做这一行了,你我等着饿肚子吧!小弟啊!你我两兄弟如今穷得叮咚的响,十天八天没吃好的了,你不要太执着于天时、地理、人物、道理好吗?太执着是不能当饭吃的!不能当饭吃的!”
那小弟说:“大哥,我可不同意你的观点。小时候父亲教过我们,做什么事情都要尽全力,都要对得起天地良心。这一点执着都不要,那会有报应的。”
那大哥说:“打劫也要对得起天地良心?这。。。这。。。简直是天下奇闻,把我给气死了!”说完,双脚跺不停。
那小弟说:“那你我兄弟就做这个天下奇闻吧!做天下奇闻有什么不好?难道要做,对不起天地良心的事才好?”
那大哥大声说:“好。。。好。。。你说好就好吧!你那时把我这大哥当是大哥了?”
龙江湖听了这些话心中有数,就想用其它话来分散他们打劫的意志,关切地问:“喂,老兄!这里是你们的家啊?”
那小弟大声说:“是啊!”
龙江湖用夸张的姿势向两边看,叹息道:“哇!你们就住在这荒山野岭上?就住在这树上?”
那小弟点头问:“不行吗?”
龙江湖点头说:“行!当然行!天下那有你们两位老兄不能住的地方!我只是为两位老兄心痛,这地方生活实在太苦、太苦了,日晒雨淋的。下雨天两位老兄成了落汤鸡,出太阳又晒成黑炭头,晚上睡觉蚊子又多。。。”说着,他“啪”的一声打了自己一巴掌说:“老兄,你看啊!我在这里说着话,那蚊子都不放过,你说有多恐怖!一年前我在山上睡过一晚,那山上的蚊子啊,多不胜数啊,多得如何也打不完,咬得我全身红肿。当时我发誓,以后绝不在山上过夜了。老兄!不知你们是勇敢,还是和蚊子有亲,那蚊子不咬你们的?无论如何我都佩服。。。佩服。。。万分的佩服两位老兄!是了,两位老兄!这个位置差不多到了山顶吧?哇!喝口水都要跑到山脚下,这一上一下多辛苦啊。老兄啊!这我不说你们也深有体会的。嗨,想到两位老兄如此苦,不知是佩服两位好,还是可怜两位好?”
那个大哥气得想过来,揍龙江湖一顿。那小弟拦住不给过,说:“肥羊,你懂什么?这山上的生活是苦,但只要打劫到银子,马上就改善起来。”
龙江湖冷“嘿”了一声说:“能打劫到就好了!最怕不是时辰不好,就地方不好,不是人不好,就是遇到我这样没银子的‘肥羊’。就算样样都好了,到时候刮风下雨又怎么办?又或者那人上有老下有小,又或者什么。。。什么的,你安心吗?”
那小弟搔了搔头,过了一会,恍然大悟说:“是啊!那当然不安心!打劫是伤天害理的,天时地理和人物是一定要考虑的,要不然和天地相冲到时候会有报应的。一年中天时地理和人物都适合的日子无多,算来也只有二三天适合打劫。要是天公不作美,又刮风又下雨,那一年又是白等了。看来。。。看来。。。这一行真是一点前途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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