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藤的睡衣一向很保守。是那种很萝丽的样式,有很整齐的荷叶边和一朵一朵的蝴蝶结。
这都是我为她挑选的,她现在毕竟是一个中学生。
可是,我现在看到的分明是一只诱人美艳的蝴蝶,细细的带子缚住藤藤雪白的肩,白的薄纱裹住纤瘦却玲珑的身躯,同样的脸和同样的身体。但是如果把每个人都投影为人以外的动物,她就是一只蝴蝶。
光明女神蝶。
一只蓝色一只浅棕。飘飘幽幽浮现在浅白的睡衣上。我从来不知道藤藤有这样一件睡衣。
但是我知道光明女神蝶是极品蝶。生物界雄性美丽于雌性,雄蝶的翅面从不同角度观察,色泽从紫蓝色到天蓝色不断变化。现在这只母蝴蝶悠悠然倒在我的怀里,眼里狡黠的光芒一闪一闪,像极了此刻天边的星星,仿佛在等待我多情地开口。
“蝴蝶飞不过沧海……”我深情地望着她,款款地说道。
“藤藤”,应该是“嘶嘶”一下子从我怀中跳了起来,“噗哧”一声笑了,眉梢说不尽的风情万千。
“果真是伊努卡斯呢……不仅有趣,还有自己的风格。”她巧笑盈盈。
“你怎知,我没有飞过沧海?——难道你没听说过沧海那边的一只蝴蝶振动一下翅膀,会在地球另一边的上空掀起一场风暴么?”
我迅速掩饰当她叫出我真实姓名时的讶异,平静地回答:“我只听说过沧海那边的非洲,有些蝴蝶在当狮虎享受捕杀的猎物时,就会停留在一旁吸血……”
嘶嘶的脸上拂过一丝妩媚。
在我们说话的时候,那个印记,确切说是那个伤口,在开始慢慢愈合。就像一只瞌睡的眼睛终于忍不住开始闭上。
我一边集中精力对付这个叫嘶嘶的家伙,一边拼命想着怎样解救藤藤。
看样子,她已经完全控制了藤藤。那她的目的是什么?难道只是为了深更半夜跑到公共花园来和我调情?那我也太孔雀了!——那她为什么不干脆找一个性感点的女人当牺牲品,说不定我会考虑……
“伊努卡斯,你坏死了……”嘶嘶捶着我的胸口,仿佛洞悉了我在想些什么。
不能让她再胡闹下去。即使现在月光很美好,花园很美好,人物也很美好……但是藤藤的身体,会禁不住她这样的折腾。简单点讲,就好比硫酸不能长时间装在一个塑料瓶里,不符合大自然的规律。
然后我的手已经制住了她的手,蓄势而发。
嘶嘶的脸暗了下去,眼睛却明亮了起来。“既然你这样不愿意放松自己,这样不解风情,那我也只好挥泪而去了……”说完,她的嘴唇轻轻靠了上来。靠在我的脸颊。
真狡猾。我感到那丝绸一样的柔软时,她就像一条鱼那样溜走了。
“可怜的人,你所进入的一切都在圈套之中,我在这小姑娘的怀中留了我的口信……”
是的,她溜走了。我握着藤藤的小手,感觉到现在握着的,就是藤藤。
就这样溜走了……我猜到了开头,却没有猜到这样的结局。
我有些不甘,想问许许多多的事情,关于眼前,关于从前,关于……小卡……最后,却只是叫道:“……你是谁?……你为什么……”
“蝴蝶生来为花死。”藤藤说,然后她的眼睛睁开了。
她已经完全清醒了。
这时,一叠东西莫名其妙从藤藤的怀里掉了下来,“啪”的一声。不要问我为什么刚才没看到它,它就是莫名其妙掉了下来。
“小……卡……”我听到自己又喊出这个对自己来说不知是意味着什么的声音。
“小卡……”我的呼唤听上去就像是一声悲鸣……
藤藤是敏感的女孩子。她睁开眼看见我的样子,没有时间去问自己为什么穿着一件奇怪的衣服站在这里。她只是抓紧了我的衣角,看着我拿着一本护照在眼红心跳。
“大哥……这是,谁?……”
小卡。
小卡和沙正阳的合影。
小卡……亲人……姐姐……维拉……
如果我不认得这些字,如果我彻底地看不到这些东西。
如果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个梦。
我宁愿我现在还没从梦中醒来……我擦了擦眼睛,想象睁开眼睛看到的还是那善解人意的窗帘和嗡嗡叫的苍蝇。
“大哥……她……”藤藤欲言又止。她是个懂事的女孩子。
护照上,小卡的亲人是维拉。
照片上,小卡和沙正阳笑得那么甜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