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清秀的男孩子在平静下来的时候却总是气息奄奄要死不活的样子,和他处于危险的时候或者紧张的时候大相径庭,但我想我能感觉到,他现在大概是在有意放松他的神经。那样生死之间的境况,虽然是在谈笑风生,但他心里,大概是很紧张的吧,所以现在他这样的情况,我并不担心。只有懂得适时放松自己的人,做这行大概才不会崩溃掉吧。
所以愚者现在也安静下来,半合着眼睛机械地跟在后面,如果不认识他的人,大概会以为他患有习惯性嗜睡症吧。这样三个人在酷热的下午一两点钟在冒烟的街上溜达,让我想起了“小混混”这三个字的标准定义。
然后我长长地叹了口气,想像自己若是个人类的十七、八岁孩子,那么一天就这么无聊地在街上溜达,当个小混混,其实也蛮自在的。
这时候我看见少君向路边一个大号垃圾桶走去,身体歪歪倒倒的,还顺便伸了下懒腰。那垃圾桶就是这个城市最常见的那种,又脏又臭,因为附近就有鱼市的缘故。大概除了丢垃圾的人或者环卫处的人,再没有人愿意走近这东西半步了。可是此刻,少君的手上半点垃圾都没有。
难道……少君他要试验一下能不能从垃圾桶里翻出他要找的东西?我被自己的这个想法击败了。
然后,我看见少君飞腿踢了一脚垃圾桶,垃圾桶立刻骨碌碌地调了一个个儿。紧接着少君便蹲了下去。
我也想跟过去,但刚走了几步,就觉得臭气熏人,在这恼人的太阳下,的确是让人恶心。愚者拉住我的胳膊,说,“别担心少君,他没事,他以前是学生化专业的,对什么味道都习惯了,你我不行的。”
果然,我远远地在一边看见少君撕开了一方状似污泥的黑色胶布,从里面翻出了一张便签似的东西,于是他脸上就终于露出了如获至宝的笑容,还顺势满足地把那便签在唇上亲了亲。
果然是学生化专业的啊,我在旁边看得七窍生寒。不过话说回来,少君确实是找了个很特别的地方掩藏他的东西。环卫人员认真清理了这个街道的每个角落,但唯独垃圾桶本身,却是他们的清洁死角。
“你真厉害,”我以充满敬佩的眼光看着少君,“怎么想到的,这样的垃圾桶,大概从出厂以来就从来没有清理过吧。”
“你错了,”少君微微笑,“其实他们是要清理的,只不过不是今天。一般来说,他们每月都要将这个垃圾桶彻底清洗两次,一次是一日,一次是十五日。只是这个垃圾桶特别容易脏而已。”
果然不愧为侦探。
“少君,能告诉我关于你和你老师的事情么?”在回程的路上,我权衡再三,还是向少君开口了,“我猜,这次事情刚发生,你就主动去调查了,并不是因为有人委托你,而是自愿的吧。”
“是啊,”少君点点头,语气突然变得有些沉重起来,“我不是个好学生,搞得退学,可他是个好人,我不能不管。”
“想报仇么?”我问。
“不,我不知道,而且,我也并不知道怎么才算报仇……”少君长长叹了一口气,“杀了杀老师的人么?还是杀了指使这一切的人呢?可是,即使我都杀光了,大概心里只是会觉得更空虚吧。可是无论如何,我也必须继续下去,这几乎是本能的反应。”
我沉默了,我开始思考我为什么要身不由己地卷入这些旋涡中,我明明好不容易脱离掉了的,其实很多时候,当我看着藤藤安详的笑容的时候就开始想,也许我就和她这样下去,等把她养大了,嫁人了,自己才离开也好。可不知为什么,冥冥中总有一种力量把我引向危险,而我永远被这种身不由己的狂热所迷惑。
所以我现在在这里。
“顾大哥,我想我们应该回去接红猫姑娘了,希望她一切都好。”愚者的语气很平静,少君的脱险似乎让他恢复了常态。
“是啊,不过才两个小时而已,我相信那边的人下手不会太快。”我也竭力平静下来,近乎自言自语地安慰自己。
其实我的心很乱,实际上,我还是没有想好,待会怎么去面对红猫,带她回去,带她离开……找一个遥远的城市,不再回来,远远避开一切纷争?是的,这是最好的办法。可是,我还是舍不得这个城市,舍不得这个肮脏的、炎热的、湿润的、有小卡的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