雇的人很敬业，货物早打点好了，牢实地用几层编织袋在外面捆扎了几层，生意上并没有受到什么损失。可心里那样不安的感觉并没有减退，开始那种怪异的甜味似乎顽固地附着在了指尖、衣袖。

　　“大哥，我害怕。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头好晕，”转过头，我看见藤藤不单脸上，就连唇上也浮着层淡淡的惨白。

　　“没有好好吃早饭吧，你得自己照顾好自己啊。”我用手试试她额头的温度，不仅不烫，而且还有点冰。

　　空气中那种怪异的甜味愈加浓重了，开始觉得胸口有些憋闷，而身体倒是变轻了。我定下心神，控制好自己的身体，但靠在我身旁的藤藤身子却越来越软。

　　“我们离开这里好么？”虽然我没有什么害怕的，但是，万一伤害到她，似乎不是好事情。

　　太阳很强烈，强烈到肆无忌惮地程度，感觉那厚厚的虫尸又脆了些，从底下渗透出些黑红色的液体。仍然不断有虫子掉落到我们身上，垂死的挣扎让皮肤一阵火辣辣的痒痛。不过，差不多已经习惯了。

　　远处仍然有人在匆匆忙着，似乎是环卫局、防疫局、农林畜牧局之类的人员，偶尔也有一两家媒体的人员夹杂在中间，手里的话筒格外醒目。但都在边缘三三两两的磨洋工，没人肯到这中心地带来。

　　“藤藤，你走错了。”似乎藤藤已经体力不支，又或者是受到了什么的蛊惑一样，跌跌撞撞拖着我往虫堆的中心走去。

　　可藤藤纤细的小手却一下子环绕在了我的腰上，若柔韧的藤蔓，整个身子的大部分重量一下子就压了过来，“陪我……我想过去看看……我必须得过去……”不由分说地推着我往那中心走去。

　　我没有反对，与其说我是屈服了，不如说是我好奇了。从藤藤的反应看来，那里一定有什么东西在吸引着她。——可以让一个对蚂蚁上墙感到不安的小姑娘着魔似的走入让人头皮发麻的虫堆，可以让她毫无芥蒂地和我保持如此暧昧的姿势——要知道，这个早熟而沉默的小姑娘对我的态度一直是冷淡而谦恭的。

　　我想知道……那样的力量，到底是什么……

　　走到一个半圆的空旷区域，藤藤停下了脚步，软弱地偎依着我。很明显，这个地方也许以前是一个面积不大的下沉式花园广场，而现在，看起来恰好是一个宽大的活动的毯子，厚厚地铺了满满的一层。那些活着的虫子在里面疯狂地蠕动，连带那些已经死去的同类的干瘪的尸体……我当然不至于胃部翻江倒海，但也有隐隐不舒服的感觉，奇怪的是藤藤，似乎没有什么不良反应，唇边仍停留着那薄薄的微笑。

　　一只虫子落到她青白色的脖子上，绝望地挣扎着，我连忙伸手弹掉虫子，可她的脖子上还是留下了一些微红的印迹。藤藤却没有显出痛苦的样子，她转身，看我，眼神定定的，很清澈。

　　下一秒，她突然把整个身体毫无预警地埋入了我的怀中，我感觉到她身子柔柔地颤抖。

　　她天真而迷茫地向我仰起小脸，我几乎要被这样一个小姑娘诱惑。——虽然她并不美丽，虽然她看起来很小，但这个时候，我第一次意识到，其实，她只比小卡小一岁而已。

　　然而我突然发现，她的呼吸也染上了那种奇异的甜味。

　　一方面紧紧抱住藤藤，也许她现在不应该胡乱动，在我不知道她神智是否真正清醒的景况下，另一方面我开始寻找那样奇异的甜味的源头。是的，这种诡异的甜味，灾难的真正成因，就源自这附近的某一点。

　　和藤藤一样，其实我心中也充满了某种兴奋、战栗与恐惧，但不同的是，我有预感，我将接近真相的一部分。一个对我有很大意义的真相。

　　用黑胶皮雨靴把那些虫子驱敢开几乎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因为，马上，它们又会如潮水一般永回来，而且，似乎越来越密。

　　于是我把半失神状态的藤藤找了个阴凉的地方安顿好，开始徒手在那些虫堆里翻找，至少，手比脚要灵活很多。

　　厚厚的线织劳保手套很快被染成了污红和暗黄交织的颜色，在太阳于马陆身上的酸性物质的共同作用下，我似乎觉得自己的皮肤正在一边萎缩一边融化。而终于，我的手触碰到了一样坚硬的物体。

　　——那是一个残破的试管，试管底残留着一些乳黄色的液体。而试管上，残破不清的标识上有这样的数字“HJ-9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