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近角落里的酸枝大班台,断了一条带子的廉价拖鞋在仔细打磨过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位子居然是空着的,白衬衣黑燕尾服的侍者不知道去了哪里,作为一家运作有素的赌场,真是匪夷所思。
二楼贵宾室的门关着,侍者们在外面紧张地穿梭着,或许是什么大人物或者是豪客驾临了吧。我拎拎仍然按计划装了为数不多筹码的袋子,揶揄地看着那个侍者神色慌张地从二楼冲了下来,他的领结又歪了。
等候的人已经不止我一个。前面排队的两个赌客有一句无一句地聊着天气、小姐及其他。一些闪烁的字句钻进了我的耳朵里。
“门口那些乞丐中,有个小姑娘被打得挺惨的……”
“就因为常常被打,赚钱也特别多。那一帮子乞丐中,好几个似乎都靠她来养呢。这年头……谁知道是真是假……”
“可惜长得又黄又小的,不然,弄块肥皂洗白了,带回家让我一个人打,岂不是更舒服……”
“乞丐的女人你也要,是最近老输,憋急了吧……”一阵心照不宣的窃笑声。
我胸口堵得慌,可能是空气清新剂的味道太浓,刺得喉咙特别不舒服。
贵宾室的门开了,一个男人前呼后拥地走了出来,衣服是华伦天奴,算是当地最昂贵的牌子,举手投足颇有气度。原来就是赌场的真正老板,估计是某位领导家的公子。“带朋友来见识一下,你们不必这么费心的……”语气高昂,掩不住的自得。
而他身边的朋友……那么多人……我只看见了一个。
刻意拖在人后半步的男人,前、后、左、右全都和人恰好保持了半步的距离;很干净的男人,白色的T恤淡蓝的仔裤,连白色的跑鞋上都没有一丝尘埃;沉默而又温和的男人,前提是他没有看着我,否则他的目光,在刹那锐利得如因猎食而兴奋得战栗的狮子,但,只是刹那而已。
但我知道,我并没有产生错觉。
侍者已经兑换好了我那为数不多的纸币,我揣上纸币,顺理成章地走了出去。仍然是酷暑,酷热得四下一片寂静,沙尘泛滥着,热浪是无声的,所以我只听见蝉鸣。
太热了,连乞丐们也终于散去了,绿化带旁只有些烤得发脆的报纸以及晒硬的食物残渣。可那个卖花姑娘还在,在热浪中,像一张薄纸片一样摇曳着。
“等等!”看见过,她喊道。可能是在热浪中站立太久,嗓子被烤哑了,声音只是略微可以听到的地步。我没有理睬她,快步走了过去,她的腿还是一瘸一拐地,很快就被我甩掉了。
这次我并没有按习惯打的回住处,我只是漫无目的地随便走走,整个城市因酷暑像个死城,我穿行在那些相似的迷宫样的巷子中。——有个人将来找我。
哪里来的蝉鸣,叫得厉害,可我并没有看到周围有树。只有热浪卷着沙尘,似乎要堵塞每一个毛孔。
认真打量周围,确实没有半抹绿色,但朝前方看的时候,我看到了我一直在等待的那个人。但我没有停止我的步伐,直直地朝前走去。他站在巷口泻进来的纯白阳光之中,看不清楚他的样子,只知道他虽然站在巷口中偏右约四分之一处,却并没有让路的意思。
我想起一句人类的谚语,“在纯粹的光明中,犹如在纯粹的黑暗中一样,什么也看不见。”可我又想起另外一句,“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却用它来翻白眼”,于是我偷笑了一下,放松自己无论在什么时候,都是必要的。
“借过。”我的手碰到了他的手肘,这么大热的天,他的皮肤却冰凉得诡异,这种奇异的触感让我很不舒服,虽然我早已经有心理准备——在看见他的那瞬间,我已经知道,他是一个通灵的阴阳师,我们的天敌。
他却突然伸手掐住我右手上的命脉,手法无庸置疑的快,不是普通人类能达到的,这也证明,我的判断正确无误。可难道他没有听说过,所谓“恶魔的左手”这一说法么?不错,我已经暗中蓄力很久了。
但我的右手没有感到一丝灵力的存在,他的左手揣在裤袋里,难道也是在蓄力?先发制人还是后发制人,我听见自己脉搏的跳动。
“大哥快走,他有枪!”又是沙哑而微弱的声音,听起来却是拼了命才喊出来的。一个身影霎时跌跌撞撞地从阴暗处冲出来,腿一软,就几乎要跌倒。可是却恰好立刻抓住了那男子的手腕,紧接着,牙齿也死死地咬在了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