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不用猜想也知道了后面的事情,而那个俊美绝伦的男子,从杨昕的描绘中,我知道了他是谁。我绝不可能认错,因为,那样的男子,这个世界不会有太多。沙正阳——有一个就足够了。
“他们是在制造毒品?”我猜想道。
现代工业发展的一大成果就是流水线的产生,各式各样复杂的流水线使最初简单的“生产”变成了真正意义上的“制造”,只要在流水线的一头放入原料,从另外一头就会出现相应的产品,这就是工业化的符号。掌管流水线任何一个部分的工人都不知道最终出来的产品是什么,知道这个秘密的是流水线后面的某一个人,而沙正阳就是流水线后面的那个人。只需要一点点的改动,或者是改变某种成分,或者是改变某种温度,整个流水线的工作就会大大的偏离,所以,本来要生产某种解热镇痛剂,最后却生产出了某种毒品,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三一集团这样背景复杂的集团,如果后台关系够硬,如果要通过制造毒品来牟取暴利,并非是不可能的事情。
“你说的是最里面的那个厂房,蓝色外墙的那个是么?”维拉突然开口。
杨昕很肯定地点点头。
“据我所知,那个厂房里是一个小型的实验型生产线,如果要生产毒品的话,一次顶多只能生产0。5吨左右。而且这样批量生产的话,顶多就只能生产出低等级毒品,是不可能生产出海洛因那样的高纯度毒品的。区区几百万利润,值得一个像三一集团沙正阳这样的人物亲身出马么?”维拉继续冷静地分析,我在旁边自愧不如,她这样的头脑,当俱乐部老板娘实在太浪费了,简直像一个国际刑警。
“那杨小姐,”我忍不住开口道,“你有没有看清楚他们倾倒的到底是什么东西呢?或者,关于那液体的一切资料,都仔细回忆下好么?”
“装它的器皿一定温度极低,因为我看他们都不敢用手直接接触那容器的外壳,手上还罩上了冬天北方环卫工人用的那种防冻伤手套。奇怪的是,在那么低的温度下,里面的液体竟然没有结冰,容器上有红色的字样HJ-901。”杨昕努力地描述一切相关的细节。
然后我们沉默了,有些事情并不是那么简单就可以想明白的。过了一会小卡又打破了沉默,既然有些事情并不是那么容易想明白的,枯坐着也是白白浪费时间。
“那后来呢?”小卡问。
“我被他们抓住了。他马上要杀了我,但是却被沙正阳制止了。沙正阳告诉他现在杀我是全世界最愚蠢的举动,首先他的嫌疑大,其次如果万一发现尸体,必然惊动各方。于是他才放开了我。”
“我听见他在沙正阳的授意下,以愤怒的语调告诉我老爸,我趁他不在,在他家和男人胡搞,事情败露后就趁他不备,拿走了大量贵重物和现金,和别的男人跑了……”我们渐渐被杨昕的叙述带回了那天的那个时候。
“你的女儿和公司可真是极品,我消受不起!公司的转让和婚事都到此为止!”杨昕男友的狂怒相当逼真,超过了最好的演员所能表现出来的,“我想,我除了向警方报案之外已经别无选择。”
我那可怜的老板在电话的另一头几乎没给吓趴下,无论是三一还是警方他都是得罪不起的,而且出了这样的丑闻,他今后无论在生意场上还是在亲友群中都没办法抬起头做人了。他轻易就答应用公司为筹码换取原谅,并不惜一切代价找回女儿向他赔礼道歉。与其说是出于对这个曾经的未来女婿的歉意,不如说是出于恐惧——他明白,捅了这么大漏子,三一一定不会善罢甘休,即使他保留公司,一定也无法经营下去。
而一边嘴被塞了毛巾的杨昕瘫软在那里,她眼睛似乎是在看着她曾经的未婚夫,可是目光早已失去了焦距。她甚至一点也感觉不到愤怒,也没有力气去怨恨谁,她只感觉到了恐惧,那种纯粹的,对死亡或者比死亡更坏的事情的恐惧,如空气一般完全吞没了她。
“那之后的事情呢?”我继续问。
“我忘记了,也许我的大脑受了损伤吧。”杨昕回答,有些迷茫地摇摇头。
从她略微有点不自然的神色我知道她其实什么也没有忘记,不过,那之后的事情是可以猜想的,而我们已经得到了我们所需要的讯息。希望有一天,她可以真真正正地把这些事情全忘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