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卡和我在一起已经有一些日子了,在这些日子里,每到黄昏时分,当我听到玄关处传来一阵细微的声响,一个像幼鹿一样的身影轻盈地闪进来,我的心中就充满了一阵莫名的欣喜。不过一般情况下,小卡都会在午夜之前离去,这也难怪,因为小卡还在念高中,而且,人类和魔族不同,他们是有家庭的,所以,小卡也会回到自己的家。
但小卡从来就没有向我提起过她的家庭,即使在我数度软硬兼施地追问,循循善诱地启发下,小卡仍然没有告诉过我,关于她家庭的只言片语。有的时候逼急了她,她就会像一只害羞的小白兔,把头深深埋进我的胸膛,“人家没有家……人家是老公你的宝宝,这里就是人家的家……”
“老公”,这是人类情侣之间的称呼,虽然明明知道用在我们身上有些可笑,但小卡那样叫我的时候,我仍然感到从未有过的温暖。那样的温暖和我进入小卡身体的时候,感觉到的温暖,是完全一致的。这样的幸福让我几乎忘记了自己是个恶魔,身体里面有一半人类的血统,同时和人类生活了太长的时间,使我对人类的幸福,太过憧憬了。有的时候我宁愿自己和小卡是一对普通的人类情侣,只不过我大她五岁,所以要慢慢等待她长大,娶她为妻子,共同安安稳稳地度过一生。
可是,我也比任何时候更清楚地意识到,以上的幻想简直就是妄想。如果小卡也憧憬这样属于人类的幸福,她根本不可能找上我。不错,她在我面前是小姑娘、小情人、小妖精……但在别人眼中呢?或许,在不和我在一起的时候,她仍然在一个不知名的地方,扮演我所不知道的角色,如同我第一次见到她那样,是那群匍匐的腊肠犬之上的女王。
我知道小卡并不是一个随便的人,甚至于,和我的第一次,她还是处女——虽然看起来,她并不将这个当一回事情,而且很快放开自己享受和我在一起的欢乐时光。但我还是很高兴,能拥有她。现在我开始明白,看到那群腊肠犬和小卡在一起的时候,我那种不舒服的感觉,原来就是嫉妒。
其实我一直渴望过着植物样平静的生活,可惜无论是人或事,都不容许,也许,作为一个恶魔,生来就是和平静绝缘的。
那天上班的时候,我们老板脸色很差,经过我身旁的时候没有假装看报纸偷偷瞄我是不是在偷上QQ和用BT下载片子,也没有故作关切状和我谈理想谈人生谈对社会和自然的改造,他低着头径直走向办公室,“砰”一声把门关上,整个人像患了禽流感的病公鸡,不但耷拉着脑袋气息奄奄,而且没有人敢接近。
整个公司笼罩在一片惊惶之中,我们的老板平日是一个废话很多但热爱生活的好老头,上次他精神不振是由于铁路春运繁忙货车晚点造成数百万的损失,但那时候也没见他如今天一样的颓唐。职场生存的本能告诉我们,公司面临重大危机了。
从中午开始,就一直不断有人走进老板的办公室,拿着或厚或薄的一个信封走了出来,没有被叫到名字的人心里清楚,他们是被裁员了。这么说来,公司遇到重大危机是确凿的事实了。
然而,我却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公司绝对不是因为财务或者经营危机而裁员。我掌管了公司一切运营有关资料,比谁都更清楚最近公司财务没有出大问题,尤其是与公司生死存亡相关的大问题。退一万步讲,即使公司出了什么大问题,也应该先遣散吃闲饭的员工,而我们老板遣散的,全是他的得力干将——这么说来,我,一定也在劫难逃。
果然,傍晚时分,老板把我叫进了他的办公室。
“小李啊,其实我一直很看重你的,年轻人,有能力!比我们这样的老家伙强……”我看见老板的神色不对,整个人显得非常之倦怠,而且那种眼神……如果要用一个词来形容,就是“绝望”。
“这里是相当于你三个月的工资”,老板从抽屉里拿出早已准备的信封,“你在我这里干了这么久,我也不愿意瞒你,公司快完了,你人年轻,又有能力,找个好点的公司吧。”我看见老板的手抖得厉害。
我迟疑了一下,并没有伸手去接老板递过来的遣散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