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在同时,更令人惊骇震惊的事情发生了。
刚被扶坐在地的周芷洁蓦地双掌拍向正头为她整理衣衫的贝晓蕾的天灵盖,其出招之狠毒果断、凌厉快捷似是蓄谋已久、胸有成竹的致命一击。
聪明灵慧、机巧百出的贝晓蕾恐怕无论都想不到将自己含辛茹苦教育成人的师傅会下此毒手。
才被从死亡线上拉回来的唐煦来不及反应,呆呆地看着惨剧发生。
只有悠然站在中央的汪天洋嘴角含笑,一切尽在掌握中的模样。
“啊!”
发出惨叫的竟是周芷洁,她呆若木鸡地看着面前持剑而立的徒弟、齐腕而断的双手,良久才明白过来,惊恐中嘶声喊叫几声昏倒在地。
汪天洋笑容僵在脸上,定定望着贝晓蕾,这个每次都让他无法控制无法战胜的贝晓蕾,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经历这么多意外的唐煦看看凌圣,这个曾经是自己计划中的仇人,再看看周芷洁,这个曾经日日相处的师傅,好象一切都倒转,一切都被颠覆,巨大的变故下只能用求援的目光看着高深莫测的小师妹。
汪天洋低咳一声佯笑道:“很果断,下手也狠,倒和我这种坏人的脾气差不多。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贝晓蕾没有理他,望着地上的周芷洁缓缓道:“师傅双腕流血不止,过会儿就会血尽身亡,师姐你上去帮她包扎一下。”
唐煦应了声却没动,也许她认为师傅就这样死去反而更好。
汪天洋冷笑道:“你违背天伦公然弑师,现在倒假惺惺关心起师傅来,你想她下身瘫痪加上双手齐断,活下去还有什么意思?”
贝晓蕾逼视着他,眼中露出少有愤怒的光芒:“为了你虚无飘渺的独霸江湖大业,你让自己的师妹默默奉献了一生,不觉得惭愧和内疚,还有脸说出这种无耻的话!”
汪天洋不以为意,饶有兴致地问:“你是怎样发现师傅秘密的?”
“‘艳焰秘宗’!这个世间最邪恶诡毒的功夫,本是紫轩门秘传掌门的无上心经,可是陈祖然、凌圣道长都知道此功,都建议我不可妄练。他们通过什么途径知道的呢?唯一的解释就是二十五年前那场围剿南海剑派的屠杀。”
“没有道理,你师傅是那次屠杀中最大的受害者,爱人被杀死,婚没结成,还被人轮奸导致下肢瘫痪。”
“汪门主,你这样说就不够坦白,事情发展到这一步还有什么好掩瞒的?我问过凌圣,他亲口承认的确参与了轮奸师傅,但事先与你、陈祖然都没有这个计划。想他们当年都是一派之尊,尽管心上人嫁与别家,万万不会做出如此下作的举动。但闯入洞房后不知什么原因,心态、情绪和思想竟然发生极大变化,生出十分疯狂和下流的念头,而且是你第一个冲上去扯开师傅衣裳的。”
汪天洋道:“凌圣这老家伙连那么丢人的事都敢于向你吐露,显然是非常信任你。”
“只有艳焰秘宗,即九天夺情大法才能在瞬间让陈祖然之类超一流高手丧失理智产生冲动,事后他们都分析是你在其中搞鬼,没想到根本就是师傅与你演的一出戏。为了抗争师傅施展九天夺情大法时吸取元阳,两位掌门自然反应下使出暗劲伤了她。这一点凌圣掌门反复强调过,暗发内力使师傅下肢瘫痪不是他们有意为之,只是自身受到伤害时本能反应。”
“呵呵,一切好象你亲眼看到似的说得活灵活现,不过真有几分象。”
“师傅化身江湖第一美女接近田正荣本来就是一个圈套,利用美色诱人是紫轩门惯用伎俩。新婚夜联合与南海剑派素有积怨的中原武林里应外合展开屠杀、引诱两大掌门做出鬼迷心窍之事以供勒索以压制两派发展,都是计划之中的。本来师傅完成任务后悄悄隐入紫轩门从此不再露面可做到神不知鬼不觉,无人知道师傅在那次屠杀中扮演的角色。谁知秦风介入救出师傅使计划出现意外。由于她身负重伤无法杀秦风灭口,只好继续扮演受害者的角色。”
汪天洋接口叹道:“倘若知道事情发展到那一步,我当初就不该让周师妹去,可惜紫轩门有大批女弟子潜伏在各大门派当中,如果周师妹在这件事中的角色暴露出去,将引起各大门派的疑心和自省,使我们辛苦多年的经营毁于一旦。”
贝晓蕾续道:“秦风将师傅送回了南海剑派的基地,面对那么多南海剑派残余弟子,只好将戏继续演下去,开始培养徒弟出行江湖寻仇。在她内心深处只真正痛恨两位掌门,不是因为意料中的轮奸,而是他们施展的暗力使她下身瘫痪再也无法站立,虽然她是自作自受。你也同意她的计划,因为这样一来可以不断提醒两人过去犯下的罪孽,迫使他们低调行事,在对抗紫轩门势力扩张方面缚手缚脚,二来你认为我们这些女弟子势孤力单成不了气候,只能作为报仇的象征而已。一切只苦了几十年来蒙在鼓里一心做师傅线人的秦风,他才是最大的受害者。”
汪天洋微笑道:“古往今来‘情’字最难勘破。”
“是啊,师傅就为情字对你惟命是从,以至于狠起心对自己的弟子下手,只是你根本没想到我早有防备吧?”
汪天洋承认:“不错,你已经让我犯了不少错误。你究竟怎么发现这一切的?”
贝晓蕾用复杂的眼光看了师傅许久才道:“第一次引起我思考的就是与陈祖然决斗后就接到师傅给我的掌门令符,那时我心中怨恨师傅让我们使出那种无耻下流的媚功准备不干了,而接到令符使我无法摆脱更大的责任。从时机上讲掌门令符的出现未免过于巧合,除非师傅就在附近或是另有高人在监视着我与陈掌门决斗。第二次是从钱雪梅口中得知师傅原与你结对习修高级媚功,而你也参与对她的轮奸,这其中疑点更多我不想多说。第三次是遇到云梦鬼母,这是个关键人物。”说到这里她故意停下来等他发问。
谁知汪天洋毫无反应,静等她说下去。
狡猾的家伙。贝晓蕾无法证实心中最重要一件事的猜想,暗叹一口气:“第四次是碰到凌圣掌门后许多事印证之下迎刃而解,当然最重要的还是刚才师傅出现时露出的破绽。”
“喔?刚才有什么破绽?”
“师傅被绑架而来,身上衣衫丝毫不乱,头上发髻梳理得一丝不苟跟在家里一样,在洞里谁会帮她这么做?说明穴道没封可以自己动手,而且如果被强迫而来怎会有心情作此打扮,女为悦已者容,可怜师傅到现在还对你一片痴心,所以分明不是被劫持的嘛。可惜我想将计就计把师傅换回来,却没料到你公然违背诺言出手,而师傅竟会对自己的弟子下毒手,白白损失了凌圣掌门的性命。”说到这里,眼中流露出自责和哀伤。
汪天洋道:“我只答应自己决不出手,可管不了其它人。再说,对于一个将死之人讲信用有什么价值呢?”他冷笑地看着她。
贝晓蕾左手一扬,又一个火熠亮起:“不错,既然面对的是不讲信用之人,我何必讲信用?你看看我刚才扔过去的是什么?”
汪天洋手一捏立刻勃然失色,包袱内触手之处软绵绵分明是衣衫之类怒极反笑:“好,好,好,看来我只能用实力说话了。”
“怎么,你还是不想放弃这些财宝?”
“你以为揭开二十五年前的真相就取得优势吗?”
“今日被我揭开你丑恶阴暗的真面目,你手下人心焕散,谁还会为你拚命?”
“就凭你们两个黄毛丫头就想撼动我的千年霸业?你是白日做梦!”
身边武飞扬见双方越说越僵形势恐难善了,汪天洋完全没将手下人的死活放在心上,贝晓蕾十有八九会作同归于尽之举。他可不想陪在这儿等死,于是不顾一切地窜身上飞,直冲宝库中间的石洞,其余众人如梦初醒都跃跃欲势。
眼看武飞扬快临近洞口,一道白光骤然闪过,“轰”一声巨响,整个宝库内摇摇晃晃,久久回荡着催人魂魄的可怕声音。
刚才还生龙活虎的武飞扬已被炸成碎片洒落到金银财宝上。
汪天洋脸色剧变:“你在洞口埋伏了人?刚才是不是江南霹雳堂的硫火弹?”
贝晓蕾笑道:“害怕了?可惜现在才知道已经太迟。”说话间火熠燃着火引,将腰间藏着的炸药往装满霹雳弹的木箱里一扔立刻拉着唐煦纵身向上。
汪天洋又惊又怒喝道:“快扑掉火引。”同时猱身而上欲将两女拉下来。
“轰”又一声巨响,许蓓蓓在洞口看得分明朝汪天洋发出一颗硫火弹,一团烟雾顿时笼罩住他。两女刚纵入洞,耳边响起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爆炸的冲击硬生生将洞内三女推出六七步远,一时间地动山摇,天旋地转。整个山洞发出奇怪的声响,石壁间裂出一条条缝隙。空气中全是滚滚热浪和硫璜的味道,灼热的气流仿佛吸干了空气中所有水分。
好容易从混沌中清醒过来,许蓓蓓正欲说话,只觉得嘴唇发麻,无法张嘴,连手脚都震没了力气。三人都知道强大的爆炸使得山体发生移位,整个地道会在很短的时间内全部坍塌,若不赶紧出去必定会被活埋到里面,手脚并用奋力向前。
地下晃动得越来越厉害,洞中不断有碎石落下。三人跳下石门跌跌撞撞直往前飞奔,依稀间听到洪流撞击山体的声音。没过会儿洞内开始漫水,须臾间水位已升至腰间。
一片漆黑中三人连滚带爬不知走了多久终于来到侗寨控制的迷宫地带,却不见重伤中的朱公子,正犹豫间,水位已漫至头顶,三人不敢耽搁急忙游了出去。
刚一出洞,却见外面地形与进入时大不相同,自东向南整个山体全部凹陷下去。
远处地下依然发出沉闷的轰鸣和运动声,显出这场爆炸的威力的确非同小可。
三女默坐在洞口,思绪万千,一时不知从何说起。
良久,许蓓蓓打破沉默道:“经此大劫,汪天洋还能活吗?”
唐煦道:“我看先前那颗硫火弹就可以让他送命,可惜那一窟珠宝也烟飞烟灭。”
许蓓蓓道:“果真如此就好了,我担心以他高深的武功和足智善变能逃出宝库。”
贝晓蕾喃喃道:“朱公子会到哪儿呢?他重伤未愈不可能自己行动。”
“会不会是娜娃丽进来救了他?”许蓓蓓道。
贝晓蕾摇摇头:“不太象,娜娃丽不至于敢进入这样危险地带,总觉得洞里还有人………宇公子和阴阳三圣为什么不见了……。。”
唐煦笑道:“小师妹,你心思动得太多,这样会老得快的。”
贝晓蕾哑然失笑:“我才十九岁呢,怕什么。”
三人休息了半晌,相互搀扶着回去,途中正好碰上苏谷主派出寻找她们的人。回到神秘谷见到苏谷主后才知道,原来宝库就藏在侗寨认为是神圣不可侵犯的圣水湖下面,破坏力惊人的爆炸使得山体断裂,宝库上方的石头移位导致湖水大量下泄,急剧填满了整个迷宫,此时的圣水湖水位已不足原来的一半。
而她们自入洞到出来,竟然已过了整整二十天。
苏谷主喟叹道:“山中方一日,人间已千年。就在你们在迷宫期间,朝廷发生了一件大事。”
许蓓蓓抢道:“哪个藩王起兵?”
苏谷主道:“老皇帝驾崩,四皇子登基!”
“啊?!”贝晓蕾和许蓓蓓惊得说不出话来。
许蓓蓓呆呆道:“不是说二皇子和五皇子最得圣宠最有希望吗?”
苏谷主道:“皇家秘辛错综复杂,外人往往只能看到表面。都说先帝昏庸无能、优柔寡断,其实他对二皇子勾结权贵把持朝政,五皇子私通藩王和江湖道等行为了如指掌。就老夫而言,上次先帝派四皇子率军剿敌我就有几分明白,那是让他超脱于内廷勾心斗角,接掌军权取得军功在朝野树立威望呢。现在秘密基地的最后一处巢穴已被铲除,元凶全部服诛,各位早点休息,贝掌门作好准备接任江南武林总盟主吧。”
贝晓蕾淡淡一笑,明亮的大眼睛在唐煦脸上转了转。
“喔,还有件事,四皇子回京后将那个美得让人心醉的绝世尤物献给先帝,可惜先帝重病缠身连看一眼的力气都没有,过了三天就驾崩。据说她又被收回到新帝身边封为贵妃。”
月上柳梢头。
贝晓蕾站在院内,柔柔的月光披洒在她削的肩头。
许蓓蓓悄悄走到她面前:“想着朱公子的下落?”
贝晓蕾点点头。
“吉人自有天相,他不会有事的。”
贝晓蕾看看她:“回京城还继续做捕头?”
许蓓蓓道:“当然了,你呢?不想做总盟主了?”
“我很早时就想过,等了结师门恩怨后归隐江湖,过平平淡淡的日子,现在也许到时候了。”
“那谁做掌门?唐煦?对了,你为什么没有证实一下你师傅到底是不是唐煦的亲生母亲,还有凌圣是否是她的亲生父亲?”
贝晓蕾道:“原先想过,可即使证明了又有多大意义呢?只会增加师姐的痛苦,她已经够不幸了,何必再多一悲惨的回忆?”
“在宝库时你为什么总是提到云梦鬼母,而汪天洋两次有意避开话题?”
“我怀疑………朱公子的师傅万硕就是汪天洋的化身,只有这样,几个疑点才得到解释。一是为什么身为飞天派帮主却深居简出,近年来更是号称走火入魔,而朱公子即将和我们一起进大别山时又被调回山东;二是当年云梦鬼母想到南海剑派助剑时却被万硕的弟子绊住以至未能成行;三是以她高深武功和谨慎行事居然被人偷袭而死,唯一的可能是汪天洋现身青云堡杀腾青云灭口时正好碰上她,乍见老情人才使她情绪激动疏于防范。”
“难怪他不敢答腔,他是想为自己留条后路,一旦紫轩门霸业失败还可以安心做他的一帮之主。此人用心实在深远险恶。”
“可惜他丧身宝窟我无法验证这个可怕的猜想。”
“对了,你一直怀疑那个绝世尤物有问题,今天苏谷主特意提到她,言语间也有些怀疑。”
“是的,我怀疑她就是钱雪梅所说的汪天洋极为看重,想精心培养成为下一代紫轩门门主的女孩,在宝库时汪天洋也说过紫轩门已经成功打入皇宫内部,可能就是指她,可惜又无法确认。”
许蓓蓓轻抚她的长发,“这些日子你太累,心中装了太多的事,是应该好好休息了。”
蓦地,贝晓蕾抬头叱道:“谁?”
远远传来一声轻笑,贝晓蕾闪电般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