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风轩,就在广场里侧不远处,外表看去就是古时轩亭样式的造型,因与广场相隔一个拐弯,倒还有些喝茶该有的高雅闲逸之气。
步入其中,迎面楹联曰:“诗写梅花月,茶煎谷雨春。”却是书在杭州龙井的名联。侧又挂一幅龙飞凤舞大字:“茶者,南方之嘉木也,一尺二尺,乃至数十尺……其名一曰茶,二曰??,三曰?,四曰茗,五曰?。其地:上者生乱石,中者生栎壤,下者生黄土。凡艺而不实……”乃陆羽《茶经》之源。
轩分三层,一层为厅,与二层天井互通,二层便只是环井一围,颇有些古色古香味道,三层为雅间,就非轻易能够可睹。
不管厅堂还是阁楼之上,桌椅一色的硬木质地,雕镂俱现,转角圆润不见钉铆,茶具或瓷或陶或紫砂,瓷则如冰雪,玉壶光转,陶则若河间砾石,天然见雅意,砂便似登堂入室者,脱粗野而显贵气……只看这器具,便让人不疑惑那数百元一杯的茶钱缘何而来了。
此刻尚午前,即非饭时又非茶时,听风轩里人便不多,楼上楼下疏疏落落坐着,统共十数人而已。
我们三人便在二楼雅座找了位置坐下,可俯瞰楼下,又可外窥街景,极是惬意。
我与袁凌飞虽然做网友已久,其实都还不了解对方。我身为黑客自然不便透露,而袁凌飞也从来用一句“礼尚往来”搪塞。此番坐下,终于有了相互了解的机会。
深谈没有多久,侧座坐下两个西装革履青年,用不算太大却恰能让我们听见的声音闲聊起来。
袁凌飞极是厌恶的皱了皱眉,道一句:“妈的,J本人。”这点我是知道的,他在网上从不曾掩饰自己的愤青身份,所谓愤怒也多表现在对J国态度上,这种愤怒自J国堂而皇之申请安理会常任理事国之后尤甚。
我稍稍皱了皱眉,并不是我对他的观点有意见,只是……眼前的情形透着……古怪?我也不知哪里来的不对劲感觉。
一边的J国人半中半洋,三五句话中总要夹几句蹩脚中文,即使我们打算不加理会,那些话总也要钻入我们耳中。
几分钟后,J国人所要清茶连同托盘呈了上来。两人啜一口杯中茶,有意无意之间便说出这么一句话:“支那人……还真是蛮会享受的民族!”说话的J国人眯了眼,似乎正凝神细品茶道之味。
“只可惜,这个民族总是那么善于遗忘,祖宗的东西往往在咱们J国才能保存流传并发扬光大。难怪当初帝国攻入这里势如破竹,如入无人之境。真是可惜啊……这么好的一大片河山,却被这么一群抱残守缺毫无进取之心的人占去……”我眉梢皱的更甚,一旦知道袁凌飞的愤青面目,这么一席话,倒更像是有为而来的,尤其在这样的公共场合,一对外国人,说到这里竟恰好用的中文。
听了这席话,袁凌飞早一副按耐不住的样子。
“来,山本君,咱们就以茶当酒,为帝国即将荣任安理会常任理事国,为祖国获得更大的政治空间……”
“好,当饮此杯……”
两句话终于破灭了袁凌飞的耐性,如果说前面的话都是点火,那这一句就是火上浇油了。不过听了J国人这两句,我倒有些释然,自那件事后,在C国公开场合表达这种意见的J国人屡见不鲜,虽多以惨淡收场,却是前仆后继,让人不得不感叹J国人的认真执着。
我一把没按住袁凌飞,嗯,其实……是稍推了他一把。我自己虽也有些冲动,不过多为理性压下,我不认为现在出一口气就能让J国付出代价或者改变他们的政治观点,只不过,有一场?wJ国人秀来白看也不错。而且我也做好了一旦袁凌飞吃亏就随时下场的准备,但以袁凌飞的身手来看,可能性不大。
便见袁凌飞提拳而上,“嘭!”一声闷响,先举杯的J国人打着旋飞到几米之外,复一脚,另一个便直接从椅子上平移而出,做了滚地葫芦。幸亏听风轩走道颇宽,这么两下之后,竟没什么物件损伤。
“妈个×的小J本,让你们知道知道现在站在谁的地面上!”袁凌飞戳指而喝,颇有几分绿林豪气。
整个茶楼颇静了一静,片刻之后,便有稀稀落落掌声响起,再过一会儿,原本还疏落的茶楼忽然开始人满为患,也不知这么多人刚才都藏在了哪里。
“为什么打人?”许是情急之下,J国人的汉语竟然顺溜起来。被袁凌飞老拳击中还能若无其事起身理论,这J国人倒也颇不俗了。
“你们刚才都说什么了?鬼鬼祟祟的,要有胆子在这里大声重复一遍,我立刻给你磕头认错。”袁凌飞正气凛然。
J国人讷讷半晌,果然哑口无言,袁凌飞的壮举登时为大多数人承认,掌声油然热烈起来。
“袁哥,你也太坏了,说这样的话,不摆明了让人往火坑里跳吗!”冷霜雪咧咧嘴。
“那也没有办法,谁想到他们竟这么孬种,干挨打不还手,亏得刚才还在那里胡吹大气。只委屈了俺的拳脚,才各用了一下……”
看袁凌飞一副可怜兮兮模样,冷霜雪忍不住喷笑。
“110”比预想中到的要早,让人欣喜的看到了警队建设的成果。三位当事人自然都上了车,我也跟了上去,只说自己是热心群众目击证人,其实主要想看看事情的处理结果。冷霜雪也想去,被我用女生不方便的理由拦下。
警车鸣笛离开,人群也渐渐散去,只更多了些人们茶余饭后谈资,没有几人注意到,三楼雅间隐秘的房门已经开启,西装革履与几个打手如出一辙的中年人与手摇折扇一身青衫的中年人目视警车绝尘而去,西装者目露不解,青衫者含笑不语。
片刻之后,西装者终面露不耐,率先开口道:“胡先生,接下来该如何?您的主意不会到此为止了吧,在下可尚看不出老板想要的结果。这类事可一向都是J国人吃亏的……”
胡先生微微一笑:“李经理的耐性可比我估计的稍差了些,原以为公子身边都是些成熟稳重可堪大用的人呢。”
李经理长吸口气,许是想起了什么,活活将受奚落的怒火压下,颤抖着开口:“还请先生指教。”
“这个指教是自然的。”胡先生志得意满的点点头,“因为与J国关系恶化,处理事情倾向激励民众也是自然的,不过,那对象如果不是J国人呢?”
李经理愣了一愣。
胡先生看他一眼续道:“反正那两人本来就是你的手下,虽然让人意外的会两句J语,终究不是J国人吧?你觉得,如果是两个本国人无辜被打,肇事者还能逃脱惩罚么?”
见李经理仍旧疑惑,胡先生摇一摇头:“看来经理还不知道,现今网络上流行一种魔法玄幻的小说文体,虽然写的都是虚拟世界,我刚才教你手下的那些台词几乎每本都有,经理只需……”
“不愧老板聘任的军师,顷刻间就能想出这样的计策,佩服佩服。”随着胡先生将如何如何一一道来,李经理表情渐渐明朗,当即叫来手下,详细叮咛了一番。他看向胡先生的目光也生出些许变化,口上的佩服虽不自在,也有几分真心。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这些也都是在下本份而已。”胡先生谦逊着,脸上却露出该当如此的得意,“今日本是偶遇,为经理出谋划策一番,却有几言不吐不快。所谓兵者,诡道也,公子吩咐之事本极简单,只是阻挠二字,感情、欲望、心性……人性中可以利用的弱点多到数不胜数,却不知为何经理就用了最直接粗暴的方式?难道经理认为公子的势力已经大到可以在光天化日下颠倒是非混淆黑白了么?即便真是如此,暗中潜伏的势力总也要比曝露出来有力的多……”
听着对方教训,李经理强忍下心中郁闷,涩声道:“在下跟了老板十年有余,知道老板的行事风格。”
胡先生对李经理的话恍若未闻,只是自顾自道:“啊,对了。今天这事还有一点你要记住,一定不能先动用公子的能量去影响警察局裁定。那人身份终究有些微妙,他自认出糗说不定就会放弃求助机会,而公子一但插手进来,怕就多生波折了,这与我……”
“什么?有我电话?怎么不早说。”目光游离一会儿,李经理猛然打断胡先生说教,走向守在门侧的手下,同时回身致歉,“胡先生,真是不好意思,我出去接个电话。”
门外小弟看着上司向自己走来,一脸愕然。
来到小弟身前,李经理顿了顿,吩咐道:“去,给胡先生续杯茶。”小弟转身欲走,却又被挥手唤回,就见自己上司沉吟片刻,拍拍自己肩头,用一种好自为之的口气叮嘱道:“没事的话,不要逗引那家伙说话,你可没有能接的电话。”
“……”
“经理,调查结果出来了。”另一个手下急匆匆走来,递上一张履历表。
看着履历表上照片,李经理一阵唏嘘:“竟然是他,还真是有缘。”沉吟半晌,他终究还是带着义无反顾勇赴决场的表情转回了房间。
※※※
审讯室里,空空如也,一桌,四椅,一盏灯而已。
我与袁凌飞占据了椅子半数,另两张坐的人已经离开。
我趴伏桌上,蘸着茶水在桌面上划下一堆毫无意义的曲线。保持这动作已有一刻,不知不觉间,之前所遇事的疑点慢慢串连到一起,由稍稍怀疑到深信无疑,我几乎已经确定听风轩内事有人主谋的事实。只是,少了最后的契机,让我无法下定结论。
我不明白,那不动声色将袁凌飞玩弄的人物究竟有什么动机,就跟之前莫名其妙那一架一样,叫人摸不着头脑……我心中微微一动,难道说,前后两件事是关连的,对方一计不成方另生一计?抑或是我多心了?
如果真是前者,情况就有些严重了,我抬头看向袁凌飞,心中苦笑,他究竟得罪了什么大人物啊!
袁凌飞便也恰在此时抬起头来:“事情有些不对劲。”他郑重其事的对我说道。虽然完全说不出理由,他的结论却也是可以参考的,中国CS战队中,God’sgun最让人称道的便是其敏锐的直觉,几可与野兽媲美。
“嗯,从咱俩见面都现在,一直都有问题。”我点点头,“首先就是小个子伏击你时那四个帮手,着装配备几乎是成套的,太专业了,说实话,不像流氓,说是保镖更容易叫人接受。”
“至于听风轩里,当时没怎么注意,现在想来简直处处都有问题,两个J国人喝茶的方式就不对劲,一会流利一会结巴的汉语也是疑点,还有,你觉不觉得那两人的中文有些口音?而且怎么会每到刺激性的话题就用中文说出来让你听到?还有最重要的一点,那俩人的J语可都不怎么流利……”
袁凌飞开始皱眉思索,片刻后点头:“没错,确实不怎么流利,怕真是假洋鬼子。”
“你也懂J语?”我疑惑询问。
“不是。”袁凌飞一口否认,然后脸色难得的红了一红,“不过咱通晓J国最知名那种电影,这J语吗,倒也从中学了一些。”然后嘿嘿淫笑。
最知名那种电影?我微微一愕,转瞬明白过来,两个大男人,便在那相对淫笑。
审讯室的门开了,刚进警局还显得与袁凌飞相熟的警察走进门来。他脸上已经没了给我们问讯笔录时的笑意,将几张轻飘飘纸放到桌上,然后严肃道:“这是问讯笔录、医院验伤报告和处理结果,看一看,没意见就签个字吧。”
果然不对劲,袁凌飞与我对视一眼,拿起几张表单,然后第一时间喊出声来:“拘留十五天?”
“验伤结果,对方轻微伤偏重,本来除了拘留还得罚款近万,算你运气好,赔偿对方主动放弃了。”
“那不行啊,后天我就要参加集中训练了……”袁凌飞还算冷静,转而又问,“怎么会这样?这种事最近不是处理的比较轻么?”听了他的话,我心中微微一动,抓住了一闪即逝的灵觉。
“报告上写了,你自己看吧。”警察摇摇头,嘟囔一句,“打人也看清楚点儿吗,至少先分清对方是不是真的J国人再说。”
倒是不出我与袁凌飞所料,不过那理由却让人有些发笑。“背台词,他们竟然说自己是在背台词?”袁凌飞颇为无奈。
“背的怕还是那本点击率特别高的起个眩名叫做《爆扁小J本》的玄幻小说吧?”我猜测道。警察露出你竟也知道的表情,我点点头,心想,难怪那几句听来便是耳熟。
到了此时,我终于得空悄悄问袁凌飞:“你刚才说的集中训练,是什么意思?”
袁凌飞也低声回我:“国家队的惯例,每年征战WCG前两周,现役国家队员到训练中心报道并开始封闭式集训,直到WCG开始。如果赶不上报道,自然会有候补……”说到这里,袁凌飞停住了,“你的意思是说……”
我摇摇头:“现在还不清楚。”
这个时候,警察忽然打开门向外看了看,关上门后便用刻意压抑的声音询问袁凌飞:“你是不是得罪上边什么人了?”
“?”
“……不过又不像,上边只是让你在这留满十五天,没下特殊‘照顾’的命令,甚至还免了你的罚款,这样的事还真是第一次碰到。唉,我跟你熟才说这些,你自己心里明白就成了,可别跟人说是我告诉的你。东西我先放这里,好好想想该不该签吧……”自顾自说完,警察出了门。
沉吟一会儿,袁凌飞笃定的开口:“不会是那些候补,他们该没有这么强力的背景。再说,小组赛我们跟J国分在一组,那可是不能认输而且缺了我不成的场次……”
“你刚才说什么?”我心中微微一动。
“你也知道现在咱们跟小J本的关系,小组赛我们绝对不能输的,要不能给枪迷活活骂死……你是说,给我下套的是小J本?”
“你还真把自己当宝了啊?奥运会选手怕都没享受过你这样待遇吧?”我哭笑不得,“我说的是另外半句。”
“缺了我不成?那是选手的区域性问题,亚洲选手一般很容易就精通狙击枪,但对中短程枪支就比较难适应,比较而言,白人比较平均,几乎没有偏向性,黑人则擅长肉搏。我的风格,你也明白的,除我之外,换成任一个替补上场,国家队胜算至少减三成,小J本的双狙战法可不能小觑……呃,补充一句,以上的话可不是我自吹自擂,《战报年鉴》上就是这么说的。”
我点点头:“我想,我明白为什么有人要留你了。”
※※※
一出警局,便见冷霜雪对我得意的笑。我叹息一声,她倒像狗皮膏药一样,粘上身拿不下来了。
“小姐,小姐,你还没结帐。”对面小店店家气喘吁吁跑来,语气还算客气,不知是因为冷霜雪秀色还是不相信光天化日下就有人敢在警察局前吃霸王餐。
冷霜雪尴尬的打发了店家,让我忍不住想笑。
“怎么样了?”本想随便应付过去,但见了冷霜雪认真关心的表情,我心肠一软,除了有些聒噪,她还是很好一姑娘的。而且,那件事着落她身上倒是正好。
待我在她耳边叮咛完毕,她忙不迭的答应,甚至当场从坤包中掏出了镜式显屏折叠键盘,只是神色间有些犹疑。
“尽人事安天命吧。”我这般安慰道,我的主意本也非十拿九稳的。
便携式电脑是没有网卡的,需要上网时将腕表摘下嵌入随身黑匣便行。因为镜式显屏传感器太少无法思维控制,只能用折叠式键盘操作,不过也很方便。
五分钟后,新鲜热辣的劲贴出炉了,标题就很引人眼球——《被玷污的爱国心》,这简直是不可能不成为BBS上十大的题目。而冷霜雪的文笔也没得说,见习记者的名号毕竟不是白给。
文中,冷霜雪先是用平静翔实的笔触描绘了一番听风轩中发生的事,包括两个假洋鬼子的蹩脚表演,我们主角的义愤填膺,自然,还有我刻意叮嘱的几处对方破绽。例如,为何被冤枉却不加解释,为何不求赔偿却又要求拘留主角……客观的讲,这倒也全非破绽,不过,这篇帖子本就是迷惑不解的,就如文末那连篇质问一样,只能算一篇投石问路之作,甚至对袁凌飞的God’sgun身份都未提。
但如此已经足够,网络时代的人们所学第一件事就是怀疑一切,将所有讲给他听他未必会信,反而是这种疑问的帖子,受那蕴于字句之间的情绪影响,看者不知不觉中就会接受。而实际上,帖子倾向性根本早已定下,只是没有明说而已。
谣言止于智者,却嚣于传递者,凭借冷霜雪在BBS里攒下的超人气,我几乎可以想象这篇东西最后被传递者改造的面目全非的模样,自然,都是倾向于冷霜雪意见的,那是种推波助澜的加成效果。
冷霜雪忙碌的同时我也没闲着,不过工具却只有腕表,幸亏加入数据安全别动队时做了些改进。
心中庆幸着,我飞速完成了一片帖子,却是以袁凌飞好友的身份讲述了警察局里了解到的一切,给前一篇帖子做了适当补充,同时透露了袁凌飞的身份,给了所有看贴人一个似乎另有内情的感觉。当然,一切都是经过主角同意的。
然后,凭借国家网络机构的强大搜索功能,我很快找到了关于WCG的地下博彩网站,并留下了监控程序。
赌枪,这就是我对幕后黑手所下的结论,相信大家都能明白,与赌马、赌球同样的涵义。
不出我所料,每处所开的C国对J国的赔率都在四比一之上,虽说C国实力稍强一些,绝达不到这种程度,一切都显示了人为操作的迹象。
C国第一冲锋手为人构陷身陷囹圄,这条爆炸性消息很快在网络间传递开来,有人大骂两个假洋鬼子,有人叫嚷打汉奸也无罪,更有人说应趁势雪藏God’sgun,给J国做出假相,等WCG时再把人放出来,打J国个措手不及……
网络间说什么其实都无关紧要,对现实造成影响的机会不大,而我所要的结果也很快出现,几家博彩网站中,有一家几乎以最快速度将赔率调到一比一,如果不是对此事始终关注,不可能有这般快捷的反应。我开始重点关注这家网站。
听风轩里,一身青衫的胡先生早已不复之前潇洒,对着屏幕上一个淡漠冷酷的头像只是流汗。
“老板,其实……其实我的思路还是对的,以那人的性情,这件事本不会曝光的,属下只是没想到,没想到会有人多事……”说到这里,胡先生额外恨起那个站在袁凌飞身边只知道微笑的家伙来,如果不是他,自己也不会这么尴尬,本只是出手帮忙,却把祸事惹上了身。
屏幕里年轻人叹息一声,却将头扭向了一旁的李经理:“老李,你也是的,胡先生虽然高明,跟我的日子始终还短,你已经跟了我十几年,这样的事难道自己就不能处理好吗?”李经理表面上做出一副属下明白的模样,心底却乐开了花,这番似贬实褒的话下来,自己无疑从姓胡的手里夺回了平等任事权,也不会事事被他压着了。
屏幕上的年轻人忽然向侧面看了一眼,目光却不在屏幕范围内。片刻之后,年轻人嘿嘿轻笑起来,“胡先生,看来你遇到个好对手啊。”
“?”
“办事稳妥是件好事,不过太过稳妥就容易为人所趁了,胡先生可知道,你前脚改了网站的博彩赔率,后脚就有人摸上门了,若不是我网上有高手相助,还真让他探去了我们底细。真是好一招打草惊蛇啊……”
胡先生汗珠益发大颗了,讷讷着只是说不出话来。
“算了,胡先生毕竟第一次出马,或许是紧张了,这样也好,吸取了这次教训,相信胡先生一定能把手头里的事处理好的,是吗,胡先生?”年轻人淡淡的问着,眼中冷利的目光却表达出截然不同的意思。
“是,是,属下一定办好!”胡先生死死握住了手中履历,似乎这样就能让手心里那令他愤怒的脸孔彻底消失掉。
屏幕上头像渐渐隐去,胡先生满脸狰狞的发布命令:“备车。”口里自言自语着:原本还想留你一条活路,既然你自己惹上门,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胡先生,去哪里啊?”终于扬眉吐气,李经理的问话里便存了丝调笑。
忿怒中的胡先生自然发觉不到,只是恶狠狠回答:“JT大学。”
※※※
高手啊!腕表屏幕上最终目的的页面一闪即逝,令我讶异不已。要知道,我可是循着最隐秘的一条系统漏洞侵入的,除我之外,我还真不知道有其它人也掌握了。当然,网站防卫系统本身偏门也是重要原因,相信除了我,也不会有人像我般对数以千万计的防卫系统各自漏洞了如指掌。
“输了也不要紧,毕竟你用的是腕表吗?”冷霜雪的话骇了我一跳,扭头才发现本坐在我对面的她不知不觉已移到了我身后,方才的一切显然都看在她眼里,于是她看向我的目光便充满了崇拜,语气也温柔到不可思议,与一刻之前的她仿佛是两种动物,“我也算粗通计算机了,本来以为小说里那些黑客高手都是吹牛的,没想到……”
女人果然还是崇拜强者的,这一刻我心里竟真有一丝丝的满足与自豪,便微微笑起来:“谁说我输了的。”
的的确确是我赢了,虽说最后那张页面显现时间快到来不及截图,它却快不过我眼睛的扫描仪。
文苍南,这就是幕后黑手的名字,这样说也许有很多人不知道,但如果说金融家族文氏长子,相信很多人就明白了。而我上次所得罪的,就是他的二弟文江川,那个我因沈溪而迁怒的黑客,游戏里的黑衣杀手妖刀怪迎风一刀斩。我心中不自禁嘀咕:我与文家还真有孽缘啊!
报纸上曾称文江川为文氏继承人,这里虽有哗众取宠的意味,也带了部分事实——文苍南是养子,文江川是文氏夫妇老来得子。自然也有报道称文苍南乃外室所生,庶出,却都是小道消息,不足采信了。
原本我还对自己的推测有些怀疑,不过当看到这个名字,怀疑也就烟消云散了,因为文家是完全有能力做这件事的,而据说,文家起家靠的恰恰就是博彩。
将事实告知袁凌飞,我所能帮的也就完结了,余下的事只能由他自己决定。我给他提供了两种建议,一是请求保释,还来得及参加集训,因为现在的他对博彩已经失去意义,定然不会受到阻力,二就如某位网友所言,趁势阴J国一道。
其实还有第三条路的,就是反阴文苍南一把,不过我没敢跟他说,以他的性情,那会是道一个选项的选择题。
诸事结毕,我与冷霜雪打道回府,据冷霜雪说之后的约会她本还有很多计划的,可惜现在没那个气氛了,只好明天继续。
还有明天,我一时惊疑,却听冷霜雪振振有词开口:“还清高利贷之后还有得剩才对,我当时是这么说的罢?何况今天可还没还清呢,自然明天接着来。”我稍作寻思,还真是有这么一句,她记的倒是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