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青：“摔倒。”

　　刘以：“不对，按照刚才的规律，这次轮到反刺自己。”

　　沈溪：“那些动作都几率太小，按我说还是砍到自己比较容易。”

　　“好了好了，大家都不要争，我坐庄，一注十两，当然是黄金。摔倒一赔三，反刺自己一赔五，砍到自己一赔一，还有没有人押其它的？”初依旧扮演了中间人的角色。

　　…………

　　曾经的《钓师叔》的舞台，如今已变做我们的专用练武场，背临青山，南瞰蜀州大地，右侧小径蜿蜒通向蜀山别院，左侧转弯便是山势最缓的南坡，一地的山花烂漫如茵碧草，偶有狂蜂浪蝶嬉戏其间，更添盎然生趣……

　　无奈，这样的景致我根本无心欣赏，倒不是练功太忙，只是那一干人又拿我打赌坏了我的心情。真是可恶，只不过仗着比我多练了半日，只不过先我一步习惯了剑性，用得着这样对待我吗？最可恶的还是初，装模作样的陪了我那么久，却原来是练完了之后才去的，还把公明铁令的事捅了出来，害得我被刘以一顿狂扁。

　　可恶啊可恶！我继续挥舞着铁箭，笨手笨脚，摇摇晃晃。如果这种不可操控性有规律也就罢了，相信以我的能力几分钟就能掌握，然而我此刻的情形却更像是婴儿学步，完全没有规矩可依的。心里不由希望手中握着得是一把剑，那样倒有几分醉剑的诡秘莫测了，然而手中却只是一支箭，只会让人以为我是真的醉了。

　　“哇，好大一个圈，你在跳芭蕾吗？”

　　“瞻之在前，忽焉在后。好招，高明，佩服！”

　　“喂，喂，小心点！嗯，这就对了，我可是押了五十两黄金的啊。”

　　“……”

　　冷嘲热讽也依旧……

　　既然你们无情，就别怪我不义了，恶狠狠瞪着那一群人，我心中冒出了主意，并且立刻开始付诸行动。也许是我的目光太过外露，与我眼神相触之下，细心的丹凤当即高呼：“我压一百两，赌下个牺牲者是你们当中的一个！”

　　女人的直觉真是可怕，我只不过刚刚习惯了握剑的力量，复仇的心念才动就被她发现。这样一来，等到他们做出反应我可就再没有出手机会了，没有办法，丹凤话音刚落，我的“箭”便带着一溜尖啸旋转飞出。“哎呀，怎么脱手了。”这句假惺惺的托词是一定要缀上的。

　　目标选错！出手的同时，我在心里喊一声糟糕。因为恼火，我的箭是直直冲着笑声最大、行动最夸张的人去的，那人却偏偏是刘以。不出我所料，本想趁机小赚一笔的丹凤看到箭的走向马上将金子忘到了九霄云外，一把将呆愣的刘以退开，显然她也是情急智昏，忘了被禁制的兵器是伤不了人的。

　　飞箭旋转着即将错过目标，得失之间，我忽然有了一丝领悟。旋转的箭已经离开我的手，我们之间的联系却并没有中断，飞剑之术原来是这么回事！我立刻把握到那一丝远程控制的可能性，只不过，用的却是分光捉影手中引字诀而非半生不熟的飞箭操控力，于是，飞箭在空中漂亮的划出一道弧线，欢呼着扎向刘以的屁股。

　　如果不是丹凤将他推的偏转了身子，飞箭的目标本来他前胸的……我哀悼的看着刘以。

　　“嗷喔～～～”一声狼嚎，又高又长。本已被丹凤推的失去中心，偏偏眼睛看的又是另一个方向，刘以避无可避。也许因为旋转的力道，虽然锋刃完全不能切入肌肤，蕴涵的道力也发散不出，长箭还是在刘以屁股上亲热了两三秒、旋转了上百圈方才不甘的跌落地面。

　　一阵山风飘过，刘以屁股上衣物顿时化作灰屑散去，露出了……

　　丹凤尖叫一声，千分之一秒内背转了身体，却已经脸若桃花粉霞密布。

　　还好，摩擦生热，刘以暴露的部分屁股便白里透着红红里透着黑，让人根本看不出那曾经是人的屁股。

　　“哎呀！没想到我的箭威力会这么大，老大，真是不好意思啊，一时失手……”我一脸假笑的走近刘以捡起地上的箭，然后轻轻向外退去，“看来我的练习太危险了，我看我还是到附近找个地方自己练吧。”

　　“真是可惜，丹凤你押的太晚了，我都来不及调整赔率……没有办法，看来这些黄金只好坐庄的我收下了。”初一副无奈的神情将满捧的黄金揣入腰包，拍拍手向我的相反方向行去，“休息这么久，也该研究下进一步的御剑术了，再见。”

　　“咳，小五，你刚才不是还说那双刀鞭索控制的不熟练吗，来，咱哥儿俩找地方练练去。”苏青拍拍沈溪肩膀。

　　“呃？二哥你什么时候……喔！走吧，走吧。”沈溪反应过来。

　　一阵清风吹过，几片落叶飘零，刚才还热闹闹的练武场，空留二人窘立。

　　“喂，太不够意思了吧？”刘以孤零零的话音回荡空中。

　　“啊，忘了说了，七师姐最擅长的便是玩针，不光缝缝补补有一手，跌打损伤也能靠针灸搞定，丹凤妹妹，有什么不会的就去请教七师姐吧。”还是沈溪心肠最好。

　　“多什么嘴！”一声拳头对脑袋的闷响，“而且，现在应该叫大嫂了。”

　　“噢，对了，大嫂妹妹……”

　　练武场上，便是一阵难言沉默。良久良久，总算刘以率先开口：“那个……丹凤，帮我找件裤子好吗？”

　　“呃，好。你等着……”丹凤匆匆起身而去，仍是不敢看向刘以的方向。

　　“嗨！”草丛里，幽幽四声叹，俱是充满惋惜。

　　原地里，刘以四下张望一阵，便一屁股坐到地上。这里终非人迹罕至之处，还是将丑处遮住比较放心吧，刘以的心思倒也正常，然而他忘记了……

　　“嗷喔～～～”又一声狼嚎响彻四野。

　　“果然是笨蛋！”显然已经没了好戏可看，草丛里的潜伏者们碎碎念的不甘离去。

　　随意挥舞着益渐服帖的长箭，我转过小径踏上了碧绿如海的南坡。眼前果然风光大好，甚至比印象中的更好，因为本就堪称完美的景观如今有了人的主题。朴素的麻衣道服月白里襟，被婀娜有致的身段衬托的窈窕多姿，长发为丝带简洁的束成马尾披于脑后，却更添清逸出尘，大自然衬托下的大师姐，益发完美还多了几分女性的柔媚，让人一见难忘。

　　于是，我驻足而立，静静的看着……她的左手上轻轻套着一个碧绿花环，正微折柳腰，纤纤素手拈酥红。花环上绿叶占多，显然她正欲让它更加多彩。于是，当细心将右手残红择插于花冠之上，我便见大师姐轻轻的笑起来，带着孩子般的满足，少女般的羞涩，似乎往昔的回忆，平日的坚毅刚强再看不到半分。从来没想过大师姐也会有如此女性化的一面。

　　然后，小心翼翼的，大师姐将花冠戴在了头上，脸上更形得意，随风而来的，似乎还有银铃般的嫣然巧笑。这是怎样不可思议的画面啊！我张了嘴，瞪了眼，不知何时已经彻底沉醉，连隐藏身形都忘掉，就那么呆呆站着，如同被初所迷的时刻。

　　摘花择叶，编制花冠，戴上花冠，然后……就是随风起舞了，一切的步骤我心里再清楚不过，但是，被迷成呆头鹅的我已经不是原来的我，我便直直的杵在原地，直到轻舞?旋的大师姐转到面向我的方向。

　　一瞬间，大师姐脸上笑意凝成一片若无其事，头上花环也奇迹般的消失不见了，便连刚还舞动的衣角也猛然间安静下来。“唔，秋师弟，找我有事吗？”大师姐心平气和的招呼着我，神情之间没有丝毫尴尬，仿佛瞬间之前那个舞动的精灵根本只是个虚幻的存在。

　　“嗯，有个问题。”我大吼着回答。没有什么特别原因，只不过我俩距离有些远罢了，大约……近百丈吧。我当然没有大师姐千里传音的本事，这段距离应该也是让大师姐还能表现的古井无波的根本所在吧。但是大师姐并不知道，我在现实里两眼视力都是二点零以上，而在这梦的国度，没有丝毫减弱。

　　“怎么了？”瞬息之间，大师姐已经来到我面前柔声语道。此刻，由大师姐原来位置直至她如今位置那一路上的重重幻影方才开始陆续消失。醉仙望月步，不愧蜀山唯一的轻身法门，实有神鬼莫测之妙。

　　没有多少时间感叹，我赶忙开口：“大师姐，我想请教的是关于禁制的问题。自来蜀山，师弟也算见过不少禁制了，有入山之前的缥缈人间障，有十一师兄剑穴内的指地成钢禁，也知道云线以下的空行禁，在钱庄里见识过封印物品能量的禁制，修炼成的法宝被下了锋刃的禁制，便是自己也曾因十一师兄的禁制被迫保持入定姿势长达一天……”

　　“这才短短几天，各种各样的禁制已经数都数不清，好像新学的分光捉影手也与禁制有关，师弟实在有些糊涂了，大师姐能给详细讲解一下吗？”提出这个问题并不是我临时起意，我实实在在有着这样的疑惑。

　　“呵呵，听起来好复杂！”大师姐微微笑了，“其实很简单的，禁制，无非就是对体外残留道力的运用法门，所以它和咱们运用道力的技巧分光捉影手根本就分不开。”

　　“当道力受自己控制的时候，可以变幻万千，随心所欲，但一个人道力的量总是有限，虽然不满时可以很快填满，但填满了想让它再高出一截却是不可能。所以，就有了禁制的产生，既可以锻炼道力，又可以将本算是浪费的道力充分利用起来。”

　　“被称为禁制的道力的首要条件就是其与主人的联系已经被切断，所以，禁制的内容一般都很简单，所采取反应无非是隔离、禁止、允许、激发这几种，因为它已经不受人的控制，更多的反应作不出来。不管多么复杂多么庞大的禁制，这一点是基础。”

　　“然后就有了相应的运用方法。对刀锋和你的禁制是最常用的，也是最简单的，无非是被附了一层单纯指令的道力，这样的禁制最为薄弱，甚至不必刻意管它，一阵时间后它就会自行消失，但它同时也是最方便的。”

　　“有时候便会遇到需要将禁制时间尽量延长的情况，甚至，这个时间被要求是无限。普通道力无法做到这点，但还是有了各种为达到这种目的的方法产生，比如借助宝物吸纳天地灵气的能力，选择风水灵脉聚集之地，或者，干脆将道力物化成可借助天地之力的阵法……你在钱庄所见的便是这类，用的是道力物化的方式。”

　　“至于缥缈人间障、指地成钢禁与空行禁，其实都已经超出禁制的范围，它们几乎采取了所有的增强禁制威力的方式，傍灵脉而建，依据强大阵法，阵眼处都藏有能增强威力的宝物，有的甚至需要我们定期为其输入道力。之所以还用了那样的名字，是因为它们的目的只有一个——守护山门，与普通禁制同样的简单直接……”

　　“……”

　　大师姐一口气说了这么多，我便静静的听着。真的是很微妙复杂却又顺理成章的设定，甚至，如果没有从小开始的科学教育，把这当成事实也并不不可吧，尤其是在这种能够实现的环境下。

　　“谢谢大师姐，我明白了。”

　　“嗯。”大师姐点一下头，“你很好学，也很聪明，我当日果然没有看错。好好努力吧！”

　　解了心头疑惑，脑中忽然冒出个主意，我开口道：“好的。不过……大师姐，有句话师弟不知当讲不当讲？”

　　大师姐好奇扬了眉：“喔？什么？说吧。”

　　“大师姐，你戴花环的样子真的很漂亮，非常漂亮。绝对不是师弟恭维，如果你戴着它饶蜀山走一圈，所有人都会这么说的，哈哈。”我一口气把这几句话倒在猝不及防的大师姐耳边，哈哈笑着跑开了。临走时不经意间一瞥，便发现大师姐竟然完全呆住了，眼睛里泪光莹莹。

　　坏了，被说到痛处了吗？我心下一惊，赶忙加快了离开的脚步。虽然大师姐几乎没有丝毫女人作风，终究还是真的女人，这样的情况下，三十六计走为上。

　　目光不及的身后，看着我的背影，大师姐不自觉的颤抖着手做出挽留的动作：“见羽，是你吗？……为什么，为什么又听到同样一句话？！你回来了吗？”晶莹泪水终于夺眶而出，在粉腮上留下斑斑泪渍……

　　※※※

　　“师傅，你真的很厉害！”吁一口气，叶莫由衷的道。他的冰剑开始逐渐变细消失，水的力量不仅可以凝结成冰，还包括无声无息的汽化。

　　“那是当然，否则你的师傅岂不白叫了。”我咧咧嘴，也插回了蜀山标准制式的长剑。从大师姐那里匆匆逃离，在蜀山别院找了个僻静角落开始练习，刚刚对驭剑之术有些体会，便被叶莫找上门来，要与我切磋一番。

　　叶莫的剑法很好，冷静精准，谋定后动，与我是同样的风格。而且，许是年龄小的缘故吧，长剑挥洒中已经多了一份自如随意，接受能力显然在我之上，如果不是经过那么长时间的存想和与初的唇枪舌战，我们俩的实力还真就在伯仲之间。

　　“可是，这里还有更厉害的家伙。”叶莫叹息一声。

　　“那是当然的吧，咱们来这里才多久？”

　　叶莫摇摇头：“不是，我说的是玩家……”

　　我脑中最先浮现的影像是初，然后是变态的刘以，然而叶莫的下一句话将他们统统都抹去：“而且，是和我一样的三代弟子。”

　　“哦？”我好奇起来，“三代弟子不都是你的小弟吗？不是我贬低他们，他们当中好像没有什么出类拔萃的人物。”

　　“嗯，之前那些的确如此，通过缥缈人间障都全靠我的提醒……”

　　“之前那些？难道你说的这个高手是新加入弟子？”我小小吃了一惊。

　　“嗯。”叶莫点点头，“他挑战了我一次，虽然没很明显的赢我，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我根本不是他对手。没有道理的，那时我刚从淡雾升上清露，还学会了新的寒风技能，可还是没有用。”

　　“所以你来找我？我与他，你觉得如何？”

　　犹豫一会儿，叶莫斟酌着开口：“……完全是不一样的感觉，这个，不大好形容。”虽然如此说，叶莫的神情却告诉我他很不看好我。

　　“不要对师傅这么没信心啊，知道什么叫指导剑吗？”我拍拍他的肩膀，“让被指导者能尽量发挥自己的长处，以最佳敌手的方式诱发他们的潜能，师傅刚才可一直都是这么做的。你难道没觉得刚才交手时的感觉有些奇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