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袋依旧晕乎得厉害,思绪无法串连起来,身体的感应神经探知不到自身的状况,但我模糊地知道自己应该还活着,仅此而已。
不知过了多久,我终于恢复了思考能力,但是身体的感观机能依旧处在罢工状态,没有什么感觉,连睁开眼睛的控制力都欠奉。考虑到失去知觉时所处的环境,我没有贸然尝试飞离,而是选择了继续等待身体的进一步恢复,反正情况已经是这样了。
渐渐地,手指似乎能微微动弹了,而我的眼睛也悄悄掀开了一条缝。
很显然,我此刻正平躺于地上,天应该已经黑透了,但我的眼角却感觉到不断跳动的微光。火光!我突然意识到自己身侧肯定有人。是谁?他有什么意图?
身体的感觉正在复苏,肌肉神经也正在恢复控制,但是我开始发觉不妙,这种逐步的恢复居然伴随着肌肉的阵阵痉挛,四肢也因此不时的猛然抽动一下,这不是明白地告诉别人我正在苏醒吗!
“啪!”突然响起的这一声吓了我一跳,差点就不顾一切飞了,但我随即反应过来,这是木柴燃烧时发出的爆裂声,并不是我想像中的危险逼近。很奇怪,似乎没人理会我的样子,我甚至发现自己完全没有受到什么束缚。
我猛地睁开了眼睛,同时控制着身体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直挺挺地从火堆旁立起,同时诡异地滑开一段距离,还好,这里看来似乎是丛林中的一小片空地,我在滑行的那段距离间并没有碰到什么阻碍。
身体在离开火堆的同时也迅速扫视了一下火堆旁的情况,可是看到的情形却让我大跌眼镜,火光旁的那个身影是人类没错,但是我实在难以相信自己是栽在了他的手上,原因很简单,他根本就只是个小毛孩而已!
或许是没想到我的突然启动如此快速而怪异,造成迅雷不及掩耳的效果,那火堆旁的小小身影被吓得叫了一声,摆出了一个随时跑路的防备姿势,他这一起身,让我更加确定了:他只是一个小孩儿!
晕~,真不敢相信我会栽在一个小孩儿手里,说出去肯定要被桑托罗笑死,可惜事实看来就是如此。
他不动,我也不动,气氛渐渐缓和下来,我发现自己的包还留在火堆旁边,这可不能丢,于是试探性地朝着火堆方向走了两小步。这时,小人儿也反应过来了,突然用手指指背包,然后又指了指我。
我点点头,没错,背包是我的。接着又看到他用手指着火堆,咦,上面烤着东西呢,然后见小人儿又指向自己,我猜他在说那烤着的东西是他的吧!烤的什么?我心中一动,难道是刚才我打死的野猪?难道说那头野猪原先是他的猎物不成?我是因为突然半路介入而引发了攻击的吧?
也许真的只是一场误会!至少他没有恶意,我认为,否则刚才失去知觉的时候会受到另一种待遇吧!于是朝着火堆又迈进了两步,两手空举着,表示自己并无武器,想来这个动作应该是全球通用的吧!我在靠近火堆时也在警惕小人儿的举动,毕竟吃过他无声无息的吹箭的亏,那种滋味我不想再尝一次,说来我现在也还没有完全恢复,肌肉还在痉挛,全靠飞翔对身体的控制才能直立行动,否则能否站起来都难说。
小人儿也渐渐和缓过来,他也在朝火堆靠近,双方对视的眼神都饱含着警戒。
“呵呵呵呵,”我忍不住笑了起来,感觉真的挺怪异,我居然对一个小孩儿摆出如临大敌的姿势,说实话,当时要不是实在大意被偷袭了,我想,以我的反应速度,即便对手拿的是枪,我也有避开的把握,更何况是需要鼓气来吹出的吹箭了。而且,我想起来了,当时那只野猪没被吹箭麻倒,估计就是因为小孩儿人小气不足兼且野猪身上泥巴铠甲厚了点的缘故吧,轻细的小箭根本没能穿透野猪的皮肤,倒是让我结结实实挨了一记。
一念至此,我就首先放弃了警戒的姿态,轻松地回到了火堆旁,还向小人儿招了招手,也许是我的神态让他感受到和平的意味吧,他也慢慢回到火堆边上,蹲在了我的对面。
“啊!好香!”我夸张地用鼻子嗅着,指了指架在火堆上的烤肉,然后又指了指自己的嘴巴,还拍拍自己的肚子,传达了一种想要分享食物的信息,在丛林中,如果同意别人分享自己的食物,那应该是认同对方朋友身份的举动,我想看看小家伙的立场呢!
小家伙似乎考虑了一下,然后伸出手去把其中一根串着烤肉的木棍拿起,朝我移动过来,接着把木棍递给我。明亮的火光照亮了他的脸,他是一个丛林土著的小男孩儿,可能是因为年纪还小的缘故吧,他的脸和基本赤裸的身体上都没有画上花纹,轮廓比一般的土著小孩显得清秀一些,倒更像是个印第安小孩。
他盯着我看,我发现他的眼睛好大,像是漫画中的人物一般,而且又黑又亮,哎,我心中突地一跳,似乎想起点什么,但是小手已然将木棍送到跟前,我赶紧打断了思绪,微笑着把木棍接过。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一大一小两只手在交接木棍时有一瞬间的接触,我的身体猛的一震,差点抑制不住发出惊呼。
自从学会了飞翔,我在清醒时基本上都保留着一丝对我来说仍旧是神秘的精神状态,这已经成为一种身体本能了,刚才的接触,确切地说是在两只手接触前的一瞬间,我保持着的这点细微波动明显感应到了一股极为强大的波动,是我迄今为止感受到的最强烈的波动,而波动的来源正是眼前这个土著小孩儿。
这,这不可能!我的脑袋一时有点当机,随后才想到:“难道这个小孩儿和我一样,都不是正常人!?”这也太令人难以置信了,刚入丛林没几天就遇到了两个有能力的人,难道说这片雨林是专门孕育能力者的吗?
说时迟,那时快,只是一转念的工夫,我们的手就分开了。让我更加奇怪的是,这小孩儿没有丝毫害怕的神情,相反,他似乎还有点雀跃,嗯!怎么回事?我暗暗称奇,但也没忘了凝神戒备,此刻的不确定因素太多,可疑之处也不少,我小心点也是应该的。
正苦于无法跨越语言的鸿沟时,那小孩儿把手伸向我,我疑惑地看着他,怎么?要和我握手吗?看着他清澈的眼神,我迟疑地把手伸了出去,在两手接触的瞬间,那种波动再次出现,我悚然一惊,但是心里却清楚地知道他对我没有敌意,只是那种随之而来的感觉让我有点难受,怎么形容呢?突然想起巫师对我做过的占卜后所说的那种感受:赤裸裸,对,就是一种赤裸裸的感觉,但不是身体上的,而是心灵上的感受,那我深藏心底的秘密岂不是……?我不敢多想,手如同被火烫到般甩开,接触中止了,但波动并没有停止,那小孩儿竟然闭上了眼睛,他到底在干什么?我不禁陷入了彷徨之中。
突然,小孩儿的眼睛睁开了,他指了指我,然后做出一个让我目瞪口呆的动作:双手摆在身侧振动,活似一只飞翔的小鸟。
他是在表示我会飞吗?一时间,我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果然被看穿了!可为什么他的眼睛里没有丝毫的畏惧,反而露出了一股自然亲近的神色,带着说不出的味道,那是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在哪里?到底在哪里,我曾见过这种熟悉的目光?
恍惚间,我的面前仿佛出现了一面镜子,在镜子里,我看见了一双黑色的大眼睛,那里面蕴涵着的向往、迷惘、落寞和不甘与我自己多么相似啊!镜子褪去,黑色的大眼睛依旧在我眼前,只是它的主人不是我,而是那个土著小孩儿。
在那短短对视的一瞬,我突然读懂了他,也认清了自己。
是的,那是一种对于同类的认可和亲近,妨如他乡遇故知一般的自然热络,甚至包含着更深的情感。在那一刻,我庆幸自己找到了他,而他也终于遇见了我。
毫无疑问,是他先找到了我,而我也确实感受到了他能力的具现。
他是一个读心者!通过接触来实现。
不可否认,我在明?一切的时候思维有些混乱,情绪波动很大,但是这并没有阻碍我把他紧紧抱在怀里,那一刻,我感觉到两颗心是如此的贴近,语言已经不再是障碍,心灵的沟通将我们紧紧相连。
开始时他还有点不知所措,可随后他发现这是个温暖的怀抱,一种让他感觉亲切的波动和气息包围着他,是的,他再次读懂了我的心,接纳了我的喜悦,我的心意。
“你的名字,能告诉我吗?”我在狂喜之余问了他这样一个问题,虽然不明白他是如何读懂我的心思的,但是我知道,只要保持接触,他就能理解我的意思,完全不需要语言的转化,似乎他接收的是一种他自己才理解的、比语言更直观的原始意念。
“恰巴!”他点点头,指着自己说道,清脆的童声。
“陈浮!”我指着自己说道,接着看他磕磕巴巴却学不准我名字发音的样子,我微微笑了,看来他能够了解我的意念,但是却无法做出我能够做的事情,这很正常,意念了解和身体力行是两回事,谁能保证他了解的事情就一定能做到?我可不敢想象让一个读懂了游泳动作要领的旱鸭子直接跳到海里实践的下场会怎样!
不管怎么说,交换了名字,也交换了自己的秘密,我们之间似乎没有了隔阂的存在,两个人亲昵地紧挨着火堆坐下,看得出来,他很享受这样的时刻。
从狂热中冷静下来,我脑子里的各种疑问开始闪现。首先是他的来历,一个小孩子怎么会独自一人待在丛林的无人区呢?他的家人和族人在哪里?他多大了?是否有其他人知道他的与众不同?……
苦于语言不通,我的问题虽然他能明白,可是却无法讲给我听,只是看他的神色变得有点黯然,我知道,这些问题可能是触动了他心中的某些回忆,而且似乎是不好的回忆。
到底发生过什么事?我此时的好奇心已经不是一星半点,而是十分,只可惜他看来太小,无法给出我理解范围之内的解释,不过我没打算放弃,想想当初做程序员编写程序的时候,不就是把一个个复杂问题分解成更多个的简单问题,然后通过汇总简单问题的实现来达成复杂问题的解决吗?这个方法同样适用于这种情况。
所以我开始把问题进行分解和简化。
“恰巴,我问你的问题,你用点头表示正确,摇头表示错误,好吗?”我抓住他的小手,向他示范怎样点头和摇头。
他眨巴两下黑亮的大眼睛,表示同意。
“你有伙伴吗?”他点点头。
“他们也在这附近吗?”他还是点点头,这么说来,他的确是来自附近的部落喽!只是在提到伙伴的时候,他的眼光有点黯淡,我心中一动,问道:“你经常一个人,对吗?”他点点头,嘟囔了两句。
“其他人都不喜欢你,对吗?”可以想见,一个能够探视人内心最深处秘密的人到哪里都是不受欢迎的,我的这个问题也仅是想证实一下,恰巴果然沮丧地点点头,这么说来,他的族人应该是知道他的特殊能力的??
“你是自己跑出部落的?”他点点头,也是,在雨林里生存下去,部落的团结是十分重要的,即便是不太喜欢小恰巴,也不会驱逐他的,他可能是感觉在部落里不自在,所以独自跑出来了。
“还好他是生活在基本与世隔绝的地方,一时倒还不虞被外界文明发现的危险,只是被部落排挤的情况实在不容乐观,真是难以想象一个这么小的孩子要经常面对孤独呢!”我暗自叹息,心里充满了对恰巴的怜悯。
“你父母也在部落里吗?”恰巴摇摇头,神色再度黯淡。难道他们都不在了?我这个念头刚刚闪现,就见小恰巴在点头,我不禁一呆,难怪呢,他是一个孤儿,真可怜!这一刻,我感觉自己的爱心有泛滥的迹象,哎,还真奇怪,我和他是一见投缘,仿佛他的切身感受于我心有戚戚焉!
“你一出生就能知道别人心里的想法吗?”恰巴摇头,“那是后来才出现的喽?”还是摇头,这什么意思?见他又在摇头,我不由哑然失笑,他还小,估计对这事儿没印象,所以他的回答应该是不知道才对。也罢,反正他的部落就在附近,有些问题我还是同他的部族人沟通比较方便,毕竟一个小孩子的表达方式极其有限。
主意打定,鼻端突然闻到一股烧焦的味道,赶紧望向火堆,晕,刚才专心于问问题,野猪肉都被烧焦了!
看着瘦小的小恰巴,我突然没了胃口,丛林里的生活的确艰苦,也难怪他会冒险攻击突然抢走了他的猎物的成年人了,幸亏这头野猪不大,否则他独力猎取绝非易事。但就凭他能独自在丛林中生存的能力就已经比很多的大人要强了。
没等我感慨完,恰巴已经大口嚼起了烧焦的食物,,这么粗砺的食物,我都不太下得了口,他却当成是美味,真是汗哪~!算了,我还是吃我包里的食物好了。
当我把当晚休息用的帐篷搭好时,小恰巴惊奇地瞪大了眼睛,从他的角度看来,能在顷刻间搭好这么一间精致小巧的小房子真是件奇妙的事情,我都能感觉到他看向我的目光开始有崇敬的意味了。
哎!他之前都睡的哪儿?当我把疑问传达给他的时候,小恰巴指着原先他藏身的那个树洞。就在那狭小的空间里佝偻着局促一夜?不用试我也知道那有多难受,可怜的孩子,宁愿难受也不愿回部落。于是这一夜,好奇的小恰巴就享受了一回夜宿帐篷的乐趣。
第二天早上刚醒来时,昨晚的一切仿佛都发生在梦中,但是在一旁安睡的小恰巴却实实在在地告诉我这一切都是真实的。丢了块口香糖进嘴里嚼着,发现恰巴也已经醒来,正盯着我看呢,确切的说是盯着我的嘴巴看,我呵呵一乐,顺手也给了他一颗口香糖,随后就看到他被强效薄荷刺激得龇牙咧嘴的样子,乐得我哈哈大笑。
简单用过早餐,我让恰巴带路去他的部落,经过昨晚一晚的相处,他对我显得十分的依恋,我想一方面是因为同类间的认同感,另一方面是因为我对他的关心,身为孤儿又受到部落排挤的他很自然的就把我当成了一个和他非常亲密的人吧!
拉着他的手走在雨林中,我很自然的想起了一些需要处理的事情和我的工作,突然,小恰巴不走了,我看着他,不知道他在此处停下来干嘛?却见他蹲下身,手里拿根小木棍在地面上画着,他还没画完我已经知道他的画的是什么东西了,没错,是刚才我想起的那个部落图腾,看样子是通过接触传送给他了,只是他画这个东西给我看有什么意味吗?难道……?一个念头倏地闪过:小恰巴就来自这个部落?
却见小恰巴兴奋地直点头,证实了我的猜测。晕,看来去找他部落的事情要缓行了,毕竟我打的可是人家部落黄金雕像的主意呀!不过还是先问问小恰巴好了,桑托罗又没让我去偷去抢,我或许能用一种公平的方式来得到这个目标物品啊!
“知道这个黄金雕像吗?”我在问小恰巴的同时努力在脑海中根据桑托罗的描绘来勾画出那个黄金雕像的形象。
小恰巴琢磨了一会儿,最终迟疑地点点头,似乎不是十分确定的样子,怎么,难道我勾画得不像?不管怎么说,这次的雨林之行不仅让我找到了目标物品的线索,还找到了一个活生生的惊喜,即便最后任务没完成,我也不虚此行了。
“部落会把我当成敌人吗?”小恰巴摇摇头,“如果我要拿走那个黄金雕像,可以吗?”意料中的摇头,然后又点点头,这是什么意思?他也不知道?却见他边点头边指着自己,呵呵,我微笑着拍拍他的脑袋,你是部落的一员,当然拥有黄金雕像了。
见我没有领会他的意思,小恰巴急了,一把拽住我,先指指他自己,然后指指我,最后做出一个他从其他地方拿了东西送给我的动作,这下我终于明白了,他可以帮我取得那个黄金雕像!哎,这可不行,我不当教唆犯!所以我传给了他一个坚决反对的意念,是的,十分坚决,他点头表示知道了。
继续前行,走了好一会儿,我发现路程居然还很远,不由啧啧称奇,在周围景致差不多的密林里,不知道小恰巴是怎么认路的,这本事着实让我汗颜。
看着小恰巴灵活地在密林间绕行钻动,我拎着他坚持带走的大块野猪肉,还真有点赶不上他,一时兴起,唤住了他,问道:“想像鸟儿一样飞吗?”他惊奇地点点头,虽然知道我的能力是飞翔,可我还真没在他眼前展示过呢!
“那好,我带着你飞,你来指示方向,我会慢点飞的,一会儿不要害怕,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保护你的,好吗?”小恰巴点头,“准备起飞了哦,一会儿到了部落附近你要叫我停下来,还记得吗?我和你说过的,不能把我的秘密告诉任何人,好吗?”他依旧是点头。
嗨哟~,我一声吆喝,一只手环抱着小恰巴的前胸轻轻飞离了地面,这并不是我第一次带人飞翔了,早在英国马戏团那会儿我就有这方面的经验。小恰巴的身体很轻,所以我背着背包,拎着野猪肉,同时还抱着他尽也消受得起,就是比平日里吃力不少罢了,速度绝对比走路要快。
我听到了小恰巴的轻呼声,从我俯视的角度虽然看不到他的神情,但是我想一定会是充满了惊奇吧!当我特意从灌木丛上低低掠过时,小恰巴发出了欢快的笑声,连我也被感染了,加入到体验最初飞翔感受的行列中去,不知不觉间,小恰巴的能力也在发动着,我居然没能察觉出来臂弯中的小恰巴重量变轻了一点,而我也无意间感受着他的快乐心情,两个人的能力波动在某个不为人知的点上发生了契合。
一大一小两个人在密林间穿行,此时的我无法预见到自己的生活将发生的变化,更无法预见他对于我的影响,但有一点我是清楚地知道的:我将不再孤独地守护着自己的秘密。是的,从昨晚遇到小恰巴开始,就有人和我分享着心底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