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看不透老杜的心思,我干脆保持了沉默,但我知道他绝对还有下文。
果然,老杜盯着我继续说道:”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我想你们中国有句古话叫做’以退为进’对吧?”
我点点头,表示他说的没错。
“我和我的一些朋友谈过,你现在的情况不容乐观,这件事情迟早会有一个最终的结果,而如果我们没有任何动作的话,我想这个结果显然不会是我们乐见的,因此我的朋友提出了一些补救方法,但是……”说到这里,他停了下来,目光灼灼地看着我。
“还有什么补救的方法吗?”虽然听出了老杜语气中的转折,但我还是提出了疑问。
“是的,有人提出了请求政治避难的方法,而且有了他们的帮助,你通过审核基本上不成问题,但是,这最终还是要由你自己来决定是否接受这个提议。”老杜的话说得很明白了。
“政治避难!?”这个方法我倒也有所耳闻,并且听说成功率还行,不少非法入境者都靠着这招取得了长久居留权,但是这事情发生在我身上?我还真没想过会怎样。
我沉默考虑了一下,很快就作出了回答:”虽然很抱歉,但是我不能接受这个提议,很感谢您和您的朋友的帮忙!”这句话说得虽然客气,但语气上却是斩钉截铁。
老杜听了我的回答后,似乎神态有所放松,只听得他说道:”嗯!你的回答其实也在我的预料之中,那么现在有另外一个选择给你,那就是我所说的以退为进了。”
“洗耳恭听!”我突然记起老杜知道的这句中文。
“首先,你可以先回到中国,当然,不会是以非法入境者的身份,毕竟你现在所身受的指控还未被证实,而且有我朋友的帮助,你的名字不会出现在入境处的黑名单上,这就意味着你能够合法地再次踏上这片土地。”话说到这儿我就大致明白老杜的意思了,的确,我没有出境记录,只要有渠道避开国家机关的耳目回到国内,然后再次申请出国留学,以老杜的本事,当然可以第一时间让我拿到签证并继续接受他的教导,这一来一去,看来不过是一退一进罢了,可是退了的这一小步却不可与前进的一大步同日而语,非法入境的身份立刻就被洗去了。
“我很相信你的本事,”老杜突然闪着狡黠的目光说道,”既然你能够安然来到英国,那必然也能回到中国,所以你将要自己找路回去了!告诉我,你同意这样的安排吗?”
“是的,我十分感谢您的睿智提议,这就足够了,我会找到路自己回去的。再次谢谢您的帮助,希望下次见面的时间不会相隔太久了!”我说着朝老杜走去,本来只想和他握手道别的,却不料被拥抱了一把,晕,老外的礼节我还是有点不太适应呢,呵呵!
回到宿舍,我赶紧和俞莲取得了联系。在昨天出了事之后,她也很快就知道了,她在电话中安慰我说会替我想办法解决的,现在看来,这个办法我已经有了,但是具体的实施方面,我想她应该更能帮上点忙的。
在听完了我来自老杜的以退为进之计后,俞莲也连说这主意不错,具体的实施方案她也会帮我想想的,末了告诉我:”你去找找明月小丫头吧!她是个鬼机灵,在这事儿上可能比我有办法,多个人多份力量,没错的!”
如她所愿,我拨通了明月的电话,其实她还不知道我出了事儿呢,我的本意是不想让她替我担心的。果然,刚听到我被入境处找了麻烦,小姑娘立刻就嚷嚷开了,好容易才让她静下来听我说完。
电话那头稍一沉吟,我刚想说出我自己想办法解决的话来,就听明月说了:”嗯!这事儿其实也不难办,回头我说服我爷爷替你安排一下,一切就都OK啦!好吧,今晚给你电话,等着听好消息吧!”
听她说得如此轻松,我倒是有了一丝疑虑,该不会是故意说来安慰我的吧!不过想想她的能量似乎也蛮大的,这事儿没准就着落在她身上了。这样一来,反倒是我自己没了事做,哎,谁叫那两位女将都那么能干呢!所谓能者多劳,嘿嘿,我就偷懒等好消息吧!
晚饭过后,电话响了,俞莲打来的。
“怎么样?”我开门见山地问道。
“没什么问题!明月刚才和我通过话了,电话里还把我埋怨了好一顿呢,说我没立刻告诉她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我哪里知道你都没和她讲啊,这回真是替人背了黑锅了!哎,回来你可得补偿我啊!好了,话不多说,具体的行动明月会打电话亲自给你讲清楚,噢,现在她估计在给你拨电话了,我挂了,拜拜!”
俞莲的电话一挂,铃声立刻又响了,果然是明月打来的。
“听俞莲说你有好主意了?”我热切地问道。
“哼!俞莲姐抢在我前头跟你说了,”听了这话,我仿佛看到了电话那头的明月嘟起小嘴的模样,不由感觉一阵轻松。”算了,我可不跟俞莲姐计较这些。对了,我把行动计划的内容和你说一下,有些东西你记下来好了。”
赶紧屁颠屁颠找来纸笔,聚精会神地听明月说,估计连上老杜的课的时候我都没那么认真过。还好计划内容十分简单,要我做的事情不多,用明月的话说就是”只管睡你的大头觉就是了”,弄得我是大没面子,还以为要惊险一番呢!
然后又同老杜联系了一下,被告知我可以通过正常渠道离开英国了,又暗示我,我所签署的那份文书已经被暂时扣下,短期内不会对我的出行造成限制,哈,这就好了,明月的计划都省了大半,得赶紧通知她计划有变。
因为只是暂离,所以我连宿舍都没退,也就和林起平打声招呼说要出去一趟,没引起怀疑,倒是被忌妒了一番。
这事儿宜早不宜迟,按照明月的计划,我在第二天的早上就坐上了飞往香港的班机,上机过程很顺利,这让我的信心更足了。
经过了大约14个小时的飞行,飞机终于抵达了繁华的国际大都市----香港!什么?你问我长途飞行的感受如何?嘿嘿,不好意思,我几乎是一路睡过来的,因为旅途有点闷,比起自己飞翔的感受差得太多了。
下机,出了关口,在待机大厅甬道口的等待队伍中,我发现了写着自己名字的牌子,看来是接应的人没错了。
虽然不是香港人,但是我一踏上香港的土地,立刻就有了重归故里的感觉,毕竟这里是血脉相连的同胞们生活的地方啊!只是现在还不是感慨的时候,这个叫阿明的中年人很快带我驶离了机场。在明月的计划中,这个叫亮哥的人将会带我逛逛香港,然后由他安排我安全回到内地----也就是一关之隔的S市啦!
本来的计划要复杂许多,但是老杜朋友的帮忙使我能够顺利搭上了飞往香港的飞机,这一来事情就变得简单了,接下来除了逛逛香港,就没我什么事情了。本来连找人带我回去的步骤我都想省了的,但是实在拗不过明月,只好答应听从她的安排,多个向导也不错。
亮哥看来是个老香港了,他先带着我游了香港的车河,一路给我介绍周边的名胜,不知为什么,他还执意让我到黄大仙庙里去祈福,那个人流啊,让我挤出一身的汗,不过意头还不错,求得一支上签,解签后的大意似乎是开头会有小小劫难,可是将会有路遇贵人,所以是有惊无险的平安度过,接下来将会一帆风顺了。听到这,我是小小乐了一把,贵人,呵呵,我一路上遇到的贵人不少了!这是我第一次到庙里祈福求签,倒是倍感新鲜。
亮哥也求了一签,但是我不知道他的意头如何,看他神色不变,想来不至于是下下签,我也就没多问了。
接下来,亮哥执意要带我去吃著名的香港海鲜,想到明月临行前对我的告诫:”亮哥最不喜欢别人跟他客气了,他说什么你只管照做就行!”我也就爽快地道了一声谢。
好久没吃到如此地道的中国菜了,还是高档的海鲜,一开吃我就管不住自己了,顾不得矜持,我手筷翻飞,吃得昏天黑地,差点忘了身边还有亮哥的存在。等我打着饱嗝放慢速度,才不好意思地发现亮哥满脸笑意地看着我。
我的脸一红,才喃喃解释了一句”好久没吃到这么好吃的中国菜了”,就被亮哥的哈哈笑声打断了,他边笑边拍着我的肩膀说道:”好,能吃就好,我就喜欢这样的年轻人,哈哈哈!”晕了,怎么这语气听来倒像是黑社会老大在夸他手下的小弟呢!不过想来亮哥也应该是有不寻常背景的人,从他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气势就能感觉得到,只是既然明月和亮哥都不挑明,那就心照吧!
品尝了香港美食,又怎能错过香港的美丽夜景呢!于是亮哥又带着我饱览了一番高楼霓虹与海天交相辉映的美景,真想拍下几张留做纪念啊!可惜新的摄像头还没到手呢!
对呀!我突然想起,香港的电器又齐全又便宜,我顺便在此地买个备用镜头也不错啊!于是立马问了亮哥,亮哥二话不说就把我拉到了香港著名的影印器材街,顿时,琳琅满目的各种电器商品看花了我的眼。
老道的亮哥帮我找了家看来不甚起眼的小店,似乎他和年轻的店主相识,看他们在一旁热络了好一阵呢!可惜没有我要的型号,店主让我们等等,亮哥也朝我打了个眼色,我识趣地没作异议。
才一会儿的功夫,店主就把我想要的摄像头拿回来了,一问价格,晕了,不是太贵,而是太便宜了,居然比我在网上了解的价格便宜了起码一半,我差点忍不住就说出再买一个的话来。幸亏没说出口,店主明摆着是冲着亮哥的面子,我可不能丢他的脸不是?
买了摄像头,我游兴更浓了,而亮哥似乎是个过惯了夜生活的人,只要他不提出休息,那我还是很想多见识一下香港夜生活的。接下来亮哥带我去了好几个装修豪华的热闹PUB会所”参观游览”,着实见识了一番所谓灯红酒绿的夜生活,同时也证实了我心中对于亮哥身份的猜测,因为在PUB里,似乎每次都有经理以上级别的人物过来亲自招待,这起码说明亮哥是个有身份地位的人,这我倒已经不奇怪了,我只是奇怪明月怎么会找到这样的人物来帮我的忙呢!这个问题,我想在日后她自己应该会给出答案的吧!此刻我就安心享受香港夜生活的乐趣好了。
就在pub大厅里稍坐一会儿,正要转移阵地时,亮哥的手机响了,他听了一下就把手机递给我,说:”找你的。”
我疑惑地接过电话,一听之下就知道大事不妙,下飞机后玩得有点high了,居然忘了给明月打电话报平安,晕~~,这下少不了被她??粢煌?恕8辖粢欢训母嫒暮托砼担?芩闳眯⊙就凡辉僮肪课业慕⊥?耍?ハ嗟辣鹬?埃?髟峦蝗焕戳司洌骸蹦悴皇窍不豆哦?穑苛粮缢闶歉鲂屑遥?闳盟??闳ヌ缘愫枚?骰厝グ桑
我不由瞄了正在眯眼浅酌的亮哥一眼,看不出来他还有这一手呢!好,就此决定明天的行程安排就是杀向古玩街了!按亮哥所说,他安排我明晚走,白天的时间也别浪费了,嘿嘿。
很快逛了几家夜总会后,我让亮哥带我去了著名的红灯区----钵兰街。但是我没下车,只是让亮哥缓缓驶过那片街区,呵呵,果然别有一番风味。一路上倒是不少浓妆艳抹的女子隔着车窗向我们飞吻,亮哥是不理不睬,我可臊得一脸通红,看得亮哥暗笑不已,最后只得落荒而逃。
夜已深,亮哥给我找了酒店住下,约好了明天一早来接我,然后告辞而去。
站在酒店房间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夜色,想起了这几个月来的经历,不禁觉得恍如隔世。
亮哥的具体安排我还不清楚,但我隐隐觉得不会是走合法路线回去,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我想还是我自己搞定的好,因为我自己的把握更大些。算了,还是明天看情况再说了。
第二天一早,亮哥就来接我去酒楼喝早茶,然后直奔古玩街。老实说,我对古玩的了解少得可怜,要不是上次为了那个青花瓷瓶,我还是一窍不通呢!听亮哥的介绍,我了解了香港过去曾是中国文物外流的集散地,现在又成为中国海外遗珍回归的重要阵地。其民间古玩的数量不在少数,古玩街也只汇集了其中很小的一部分而已,很多都是赝品,所以他让我多看少买,非要买的话,最好是能与专家同行。我听得是连连点头,开玩笑,我是压根没想到要买的,尤其是看过了标价之后,想想囊中羞涩,就是看看罢了!
不知不觉间走到一家店面附近,听得里面似乎人声鼎沸,我好奇心起,想入内一看。进去后才知道,这家店是新开张的,为了吸引人气,正在举行一场小型的现场拍卖,顿时引来了涌涌人潮。
所谓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我就是看看热闹而已。现场拍卖的古玩大多年代较近,其价格也只平平,但看来件件都是美轮美奂,看得出是古玩店主人颇费了一番心思挑选的。我虽然买不起,可这热闹还是看得津津有味。
在拍出几件古玩之后,接下来的是一个青花瓷瓶的仿真制品,顿时大家都有点兴趣缺缺了,我却是眼前一亮。应该是受了上次寻找并接触了青花瓷瓶的影响,我对这类东西是情有独钟,即便只是一个仿制品。
一开始的底价在我可以承受的范围之内,在征询了亮哥的意见后,他帮我举手了。主持人喊了一声,又有人提价了,过了三轮左右,我示意亮哥放弃,却见他摇摇头,又把手举起来了。一声,两声,就在主持人喊三的时候,一个声音突然响起,报的价格居然足足比亮哥的报价高出一倍,也远远超出了这个仿制品的价格,一副势在必得的架势引得众人侧目,在那一瞬,我看到亮哥的脸色似乎变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正常。只是我没看清楚人群中是哪位报的高价。
竞拍不利,我也没了兴致,刚好亮哥示意我离开这里,我也就跟着出去了,离去的那一瞬,我似乎感到有人在注视着我们,我一留意,那种感觉就消失了,我摇摇头,笑自己多心,我在这里根本就不认识什么人,又怎么会惹人注意呢!
又随便逛了几间店铺,终于忍不住花点小钱买了个玉镯,准备回去送给老妈。然后出了店,继续前行。只是我感觉自从出了那家拍卖古玩的店铺出来后,亮哥显然有点心不在焉,解说的话也少了很多,似乎在想什么东西。
突然,他脸色一变,低声对我喝道:”留在原地别动,我即刻回来找你。”随后匆忙转身进了旁边的一个巷口。我正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的时候,立刻看到三个面色不善的人从我前方急步走来,蜂拥着钻进了巷口,其中一个还恶狠狠地朝我瞪了一眼,我注意到他们中有人手上拿着报纸包住的长条状物品。
那一瞬,我也知道事情不妙了,很明显,那伙人是冲着亮哥去的,而亮哥为了不连累我,自己引走了追兵,怎么办,我要不要进去呢?我微一踌躇,立刻就做出了决定。
巷子里并不算黑,但是在走进去几步之后就隔绝了外界的喧嚣,耳根刚要清静下来,立刻又听到了另外的嘈杂声,有低低的人的喝呼声,还有碰撞的声响,我的心一紧,难道亮哥没能跑掉吗?
情急之下,我发动能力,两个跨步转弯后,一个让我惊心动魄的场面出现在眼前。有大约五个人拿着刀子棍棒之类的东西围殴一个人!从服色上看,那个被围殴的应该就是亮哥没错了,他双手各拿了一个垃圾桶的盖子,正左支右绌地抵挡着向他招呼过去的凶器。他的腿脚已经不太灵便了,似乎挨了一下,即便是有功夫底子的人,遇到这种围殴,一时之间也是无计可施的。
眼看亮哥就要支持不住了,我顿时血气上涌,低吼一声后加速前冲,说时迟,那时快,在那群凶徒发现外人到场之前,我已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到了人堆跟前。吸取了上次的教训,我这次没有全力冲刺,但是切入的角度很好,一个家伙被我侧身撞在后背,怪叫着飞了出去,压倒了前面的一个同伙,围殴的阵势顿时出现了一个缺口。
趁着众人都是一愣神的功夫,我掺着亮哥转身就跑,开玩笑,我可不想面对明晃晃的刀子逞英雄,还是发挥我能跑的特长好了。亮哥也很机警,一看我打开缺口,立刻把手中的桶盖飞了出去,砸得那帮家伙一阵手忙脚乱的,距离立刻拉开了。
虽然掺着个人,但是对我的速度影响不是很大,至少让亮哥有脚不沾地的感觉,很快就跑出了巷口,回到古玩街。也顾不得街上众人的目光了,拦住辆的士,我们立刻离开了那里。因为亮哥腿上挨了一刀,流了不少血,所以车子开到了医院,在付了双倍的车资后,我把亮哥掺进了医院。
在被医生带走前,亮哥突然让我先回酒店等他的通知,我一愣,摇头表示不走。亮哥顿时急了,示意我走近,他小声对我说:”警察可能一会儿就查来了,你跟这事没关系,不要担心我,我叫了律师,事情很快就解决了。你先走吧!”
我一想,也是,我现在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了,还不如先回去等消息,于是同亮哥告别,回了酒店。
在路上,我不断寻思着这突发事件,只是我怎么看也不觉得亮哥像是那种容易被人寻仇的帮派人物啊!算了,我摇摇头,不想置身其中,于是靠自己的力量回去的念头更强烈了。
心焦地等到晚饭时间,我突然接到一个电话,是直接打到我房间里找我的,我一听,是个陌生的声音,但是他自我介绍是亮哥的私人律师,我顿时一惊,亮哥不亲自同我联系,而是派了律师来找我,那肯定是事情不顺利,他无法脱身了。
接下来的谈话,果然证实了我的猜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