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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 文 正文 第四十八章 挪威的森林Ⅱ


     送走了棕熊大哥,我心里是又惊又喜,惊的是被困在帐篷里的那一幕,喜的是安全脱身之余拍到了棕熊的英姿,对我的DV作品收藏不无小补。

  我惊魂未定地一屁股坐到地上,这才发觉脚有点发软,刚才一直都飞在低空中,没太大感觉,现在一踏实了地面就立刻察觉了。”吁~~~”,伸手抹了一把冷汗,我开始发怔。

  现在觉是睡不成了,就算换个地方我也不敢再睡了,谁知道那个大家伙什么时候又会找过来呢?而山的另一面依旧是寒风肆虐,实在也不适合连夜赶路,没办法,看来要枯坐一晚了。于是到针叶林里找了些枯枝堆着,生了个火堆,看着跳动的明亮火光,我心情大定,只是后怕还是难免。

  想想以前的野营,多少都有点顺风顺水的意思,从来没碰到过大一点的有威胁性的动物,让我的警惕性大大降低了,不太注意自己其实一直都是独行侠,没有同伴的照应,更应该小心才对,看来自己是有点忘形了。

  心里暗暗告诫自己下次一定要注意,同时也在寻思着怎么解决休息时的安全问题。睡觉时在帐篷外点一堆火?这个可以考虑,火光可以吓退大部分的动物,只是这样一来也容易暴露自己的方位,而且当篝火燃尽后又如何是好呢?

  头疼,如果能有个生物探测报警系统就好了,不过我也知道这纯粹是痴心妄想,要怎样才能警戒大型危险动物的接近呢?想了许久都没想出好方法,也只好先用点火这招了。

  “大不了我多走点夜路就是了!”我心里无奈地想着。

  这里高原的气流果然是变化莫测,等我从胡思乱想中回过神来,惊喜地发现山顶的风已经停了,于是赶紧把火堆弄熄,查对了方位之后,我继续行进。

  一连三天,我都在深山密林里行进,在深入群山的同时不仅饱览了澄净的湖光山色和延绵成片的森林,还邂逅了形形色色的北国动物,只是这野味就不敢再吃了,怕血腥的气息招来大型食肉动物。还好电池特意带多几个备用的,要不还真不够我用来给动物拍写真的。

  正在山林间快速穿行,突然隐约听到一声轰鸣在群山间回荡,我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这似乎是猎枪的声音。

  “有人在附近山区打猎!”这是我产生的第一个念头。

  挪威是一个具有丰富狩猎与垂钓机会的国家。深山密林中拥有大量驼鹿、野生驯鹿、梅花鹿、野兔、松鸡和其它大型森林鸟类。狩猎者需要办理狩猎许可证并得到土地所有者的同意,或者加入经授权的狩猎合作社。

  此处已是比较深入山林的地方了,而且还处于挪威和瑞典的交界处,在这敏感地区打猎的会是些什么人呢?我心中虽然好奇,但是更不想惹麻烦,仔细辨别了一下枪响的方位后,我决定绕开他们的方位迅速离去。

  可是在穿越山谷是眼前出现的那一幕却让我改变了离去的决定,我自认不是一个够得上环保标准的人,可是我所看到的事实确让我感到由衷的悲哀和愤怒,凝固的鲜血在地面上构成了一幅血腥的图案,起码有五只以上的驼鹿遭到了屠戮,残缺不全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倒在我的前方。

  几乎是在看到驼鹿尸体的瞬间我就意识到它们是被偷猎者猎杀的,很明显,从它们残缺不全的身体上就能看出来:皮被剥去,身体的精华部分也被割走了。那一刻,我不仅感到无比的愤怒,还深深体会到了大自然的悲哀,第一次,我在现实中直面了如此惨烈的死亡场面,尽管只是动物的死亡,也让我感到战栗。

  多种极端情绪混和着,我感到十分难受,也就是在此时,我做出了另一个决定,一个我永远也不会感到后悔的决定:我要为这些死去的动物讨回公道。

  枪声又一次在山林间回荡,我的心再度一痛,也许又是一条生命被人类的贪欲扼杀了。

  借着密林的掩护,我快速接近了枪响的地方,高度集中的精神和动作的协调让我的整个接近过程悄无声息。

  翻过了一个小山头,远远地,我听到了马达发动的声音,伴随着嘈杂的犬吠和人声,我更加小心地利用高大树木的掩护靠近他们。

  在树林的边缘停下,我小心地从树身后探出头去看了一下,在前方的山谷平地上停了两辆越野货车,更远的地方是一群人骑着电动雪橇跟在奔跑的猎犬后面,毫无疑问,猎犬正在追踪着他们的猎物。尽管隔得有点远,可我还是清楚地看到了那几个人背上背着的长长的猎枪。我数了一下,大概有6个人左右。

  当犬吠和偷猎者的叫喊声都渐渐消失在密林间时,我迅速转移了位置,通过刚才用望远镜的观察,我发现货车驾驶室里并没有人,也许这次发现的猎物群比较大吧,连守护的司机都出动了,正方便了我的活动。

  转移到树林的某一侧,确保货车能挡住从他们离去方向投来的视线之后,我身体几乎是与地面平行着飞了出去,只花了几秒钟就飞到货车的一侧,翻进了货车的载重车厢里。随即猫低身体打开手中的DV,出现在镜头里的画面着实让我吃了一惊。

  车厢里的味道带着浓重的腥味,那是从一大捆鹿皮和大块的鹿肉上传出的,不仅如此,我还发现了更让我感到愤怒的东西,那应该是几个完整的梅花鹿的鹿头吧!纠葛交错的鹿角十分的美丽,可是那圆瞪着的黑亮大眼却分明说出了它们的不甘和悲哀,更多的也许是愤怒吧!一阵可耻的感觉在心里萌动,在我眼里,它们根本未曾死去啊!强忍着呕吐的欲望,我接着拍了下去。完整的鹿头之后是一些小的鹿角,被强行锯下来了,我不知道这些失去了角的鹿的命运是否也是死亡,但是被强取鹿茸后的下场肯定十分的悲惨。

  我简直要出离愤怒了,可我还是强忍着继续拍下了这辆车的车体特征,尽管不知道车牌是否是真的,我也都拍了下来。上了另一辆车后,发现情况是大同小异,不过多了一只小的野生驯鹿,看上去好像是被麻醉了,可能是想把它活着带出去罢!我一阵冲动,差点就想抱起小驯鹿逃离魔掌,可是我最终还是没有那么做,因为我还需要拍到更多的东西来证明他们的罪恶,现在还不能打草惊蛇。

  拍了大概有五分钟,我关了DV,沿着原来的路线返回,飞翔的能力使我没有在地面上留下任何的痕迹。

  又在树林里隐匿了十来分钟,期间听到的每一声枪响都让我的灵魂感到一阵悸动,要不是不清楚这附近的人类居住点在哪里,我想我一早就去了报警了。可我要一走,再回来找到这帮偷猎者的机会就不大了,没办法,我现在也只好偷偷跟着他们,当一个目击证人了。

  这样的等待实在太煎熬,我忍不住了,于是绕了一个大圈子,也追着他们的方向进了那一片山林。顺着他们一路上留下的痕迹,并且以我的速度,我很快就追到了他们。依旧是一听到他们的声音我就立刻藏身于树上,树枝上厚厚的积雪很适合隐藏踪迹。

  透过林间枝桠的缝隙,我拿着DV拍下了他们的行为。刚才又是一群驼鹿遭到了无情的捕杀,眼下的这群人就地收割着他们的猎物。鹿角被锯断,鹿皮被娴熟地剥下,最肥美鲜嫩的肉块被割取,剩下的残躯立刻就被弃置一旁,偷猎者熟练地把分工转向了下一个被猎枪打倒的牺牲者。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可是眼前的这一幕依旧让我觉得无比震撼,死亡与取舍被赤裸裸地展现在镜头里,人类的贪婪与残暴的一面此时一览无遗。

  镜头离得还是有点远了,我十分谨慎地更加接近他们,试图拍下他们每个人的脸,越清楚越好,这时我倒有点恨自己当初怎么不把摄影的技巧掌握得更好一些,要不此时也不用拍得如此费劲了。

  也许是拍摄得太过投入了,我在把摄像头移向第四个人的脸时,不小心蹭到了枝桠上的雪块,”噗噗噗…”的声音立刻传来,我心道不妙,掉下的雪块又把其他枝桠上的雪块碰落,造成了连环掉落的效应,这些声响在林间显得有些突兀了。在一旁争夺美食的猎狗们顿时抬头狂吠起来。

  果然,在我立刻收起DV,迅速转移到树背时,眼角瞥见偷猎者中已经有人警觉地朝我所处的方向望了过来,同时还卸下了肩上的枪。我躲在树背后,大气都不敢喘一声,虽然知道从他们的角度绝对看不到我,心里还是惴惴不安。

  枪声突然响了,我仿佛听到子弹呼啸着朝我飞来的声音,事实上也差不多是这样,子弹打到了附近的雪枝上,或者钻进了厚实的树干里,溅起了大片的雪沫。说老实话,我当时可是吓坏了,枪这东西我以前军训的时候摸过,可是被人拿着枪当靶子,这还是头一回,要真暴露了身形,我飞得再快也比不上不长眼的子弹快啊!而且看这架势还是杀伤力巨大的霰弹枪,那就更危险了。

  正打算不顾一切飞离此地,枪声突然停了,随后就听到一阵大笑的声音,接着又是几个人大声地说话的声音,我听不懂他们说的话,甚至分辨不出是瑞典话还是挪威语,但是从边说边笑的语气上分辨,似乎是在互相取笑对方,可能是在笑开枪的人大惊小怪了吧!

  吁~~,似乎逃过一劫了。可惜那些偷猎者是不再起疑的样子了,他们的帮凶—猎狗们却不肯善罢甘休,对准我藏身的方位就是一顿狂吠,要不是被绳子栓着,估计早就把这棵大树给团团围住了。

  这一来我就不敢再继续深入拍摄了,于是在没有引起偷猎者们更深的怀疑之前,我借着厚实雪枝的掩护悄然离去。背后的猎狗吠得更凶了。

  回到货车不远处,我找了个地方藏了起来,静待着偷猎者归来。约摸又过了十来分钟,偷猎者们驾着雪橇回来了,透过DV镜头,我看到了雪橇上满载的收获,脑中浮现的鹿头眼里深深的悲哀和眼前这些人兴高采烈的笑脸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我残留在车厢里的生人气息还是引起了猎犬的注意,它们不住地狂吠着,偷猎者们似乎对它们今天的连续反常表现有点起疑,似乎也感觉到了有点不太对劲,于是一群人聚首讨论一阵子后就驱车离开了。

  借着山林的掩护,我不远不近地缀着他们,车行看来十分的颠簸,真不知道他们费了多大的功夫才探出这条路来的,不过与即将到手的丰厚回报相比,他们所吃的苦头实在不算什么。

  在雪地里追踪了大约两个小时之后,我感觉到精神的疲劳度已经很深了,算来今天一直都在使用着自己的能力,几乎没怎么休息,尽管能比原先坚持更长的时间,此刻也到了极限。想想过度使用能力的后果只会让自己得不偿失,甚至有可能走不出这片山林,我不由放弃了继续追踪的打算,恨恨地看着偷猎者的车子摇晃着远去。

  休息并填了一下肚子后,我沿着偷猎者车行的轨迹快速前进,最后转到了一条土路上,被冻得干硬的土地让我失去了他们的踪迹,但是至少让我知道了他们前行的方向,顺着路走总不会错的,只要找到了有人居住的地方就有办法了。

  顺着路快速行进,大约半个小时后我进到了一个山区小镇。无意间瞥见小镇某处飘扬着的瑞典国旗让我大吃一惊,居然无意间就跨越了挪威的国境线,晕死!原本想到小镇的警卫部门报警的,这下可行不通了,我可不想身份暴露被遣返回英国去。

  怎么办,我在小镇唯一的一家旅店房间内急得团团转!如果不赶快的话,没准那帮偷猎者就逃之夭夭了。

  小镇虽小,可并不闭塞,至少电话是通的。打匿名电话报案?我要不露面就这么干说,就怕警察不信,引不起足够的重视。终于,我决定自己出点血来完成报警的任务。

  于是一番动作之后,我还是打了匿名电话给当地的警察局,随后立刻离开了小镇,顺着来路迅速离去。

  后来我才通过某些媒体渠道了解了此事的后继发展。当地警方在接获我的匿名报警之后,迅速按照指示找到了我留在旅馆房间里的256M优盘,里面存放了我用DV接口通过手提转存入其中的相关偷猎镜头组,他们在查看之后很快就找出了全部犯罪嫌疑人,那是一个专门跨国境作案的偷猎团伙,平时都是在国境线附近偷猎,如果势头不对就会立刻逃往国境的另一边,抓捕起来十分困难。这下有了清晰的面部镜头显示,在确凿的犯罪证据面前,他们是不可能逃得脱法律的严惩的。

  这样的结果让我感觉安心许多,虽然不能让死去的动物复活,但是至少让这片山区恢复了昔日的和平与宁静,即使是暂时的也好。还有个小插曲就是警方对匿名报警者提供了一笔数目不菲的奖金,希望能有人来证实自己的身份并领走奖金,可惜至今都未有人能领走。不是没人去领,而是去的都不符合条件,有谁能想到其实是一个黄皮肤的东方面孔操着英语报的警呢!呵呵!至于我没去领奖的原因,一方面是不想暴露身份,另一方面是出于对死在偷猎者枪口下的动物的愧疚心理。

  继续上路,心里感觉轻松了许多,只是在再次面对着森林动物的时候有些心虚,有好几次面对着它们无辜惊恐的大眼睛,我竟然无法再进逼拍摄了,无语……

  斯堪的纳维亚山脉全长约有1500公里,按照我的脚程计算,大概还有三天就能”走”完全程了,遭遇偷猎者后的这一路倒是显得风平浪静,我稍嫌郁闷的心境也逐渐被优美的风光所化解。

  越往北走人就越少,这话一点不错,眼看就快进入北极圈范围内了,这里更是一副天然去雕饰的冰雪美景,从山顶望去,那狭长的冰川宛如一条晶莹的玉带环绕在群山间,美不胜收。当然,天气也变得更冷了,白昼的时间明显延长,不知道继续走下去,我是否能有幸看到”白夜”的现象呢?

  虽然不能肯定能在这个季节看到白夜,但是我现在能肯定的是---我能痛痛快快地洗个热水澡了!无他,我在林间谷地看到了一片热气袅袅的温泉区,呵呵!爽!

  试过水温,我放下背包,三下五除二就脱得清洁溜溜的,”扑通”一声跳进温泉中去了,嘿嘿,反正这地方人迹罕至,我就喜欢光着腚你能把我咋的?

  “嗯~唔~~”我舒服地呻吟一声,把头靠在了池壁边缘,鼻子里闻着淡淡的硫磺味道,周围被白雪覆盖的森林群山围绕,如此享受,夫复何求?也难怪有人喜欢在乡间别墅大开窗门面对着自然泡浴,还有的人宁愿一辈子泡温泉了,现在我这两项都占全了,还有什么可抱怨的呢?

  可惜我还是低估了自己的贪婪,心里居然想着如果老天再派个美女下来相陪泡温泉就更完美了,明知是妄想,我不禁微叹一声,睁开了眼睛。

  “哇!”这个老天还真给面子,果然派个人下来陪我洗澡,可是眼前这位的脸似乎靠我也太近了些,脸上的白毛都快戳到我的鼻尖了,于是我也没给他面子,几乎没通过脑袋的指示,嗓门就自动发出了类似叫驴般的声音。

  面面相对,四目相投,刚才那一瞬间的诡异气氛顿时被我的大叫冲散了,同时我也听到了来人的惊叫声,和我的惨叫声不同,他的声音明显要低沉得多!

  在我回过神来时,我赫然发现自己已经身在半空,身无寸缕地手舞足蹈中,晕死,羞死……

  PS:所谓”白夜”是指在北极圈内的夏天是没有夜晚的,即使到了午夜,太阳也还在地平线上,天也还是亮的,因此有人称它作”白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