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之计在于春,一天之计在于晨。原本让人神清气爽的冷冽空气,吸进肚子里,呼出时变成了愤懑的白色热气。
因为起得很早,天刚蒙蒙亮,田径场上晨练的人只是寥寥几个,散布在一个偌大的场地上。我把运动衫的头罩套上,踏上了跑道,闷头就跑。开始时就没想着用上能力,就是凭着体力快跑,这样才算是发泄吧!用接近百米跑的速度刚跑了一圈就发现自己支持不住了,可是又不想放慢速度,干脆用上一点能力,把每一步间的距离调大,这样就能用步幅来取代频率,从而保持速度,寒风刺面的感觉倒让我有了一丝自虐的快感,有时候,肉体的痛苦的确能减轻心理的负担。
两圈过后,身体彻底活动开了,也开始出汗了,嗯,感觉好多了,因此我根本不想停,飞在空中时的感觉像自由的鸟儿,而在地面上飞速跑动时却能使我觉得自己是头矫健的豹子,此时的我已经不仅仅是在发泄了,而是迷失在这种快感中。以前贴地快跑都是有目的性的飞掠,此时就只是为了跑而跑,突然有了不同的感觉,让我深深着迷,难以自拔。
超越,超越,如同骄傲的猎豹一样,我不允许前方出现我无法超越的对手,说不清到底跑了几圈,我只知道有个和我一起在跑道上跑着的家伙被我超越了起码两次,后来就不见他踪影了,虽然他跑得也不慢,可碰上了我也只有在后面吃尘的份,哈哈!
跑着跑着,两腿感觉变得十分的沉重,虽然身体重量问题不大,可我毕竟还是要摆腿的啊,这么跑下来也累得够呛,可是心里已经感觉舒缓了许多,甚至还跑出点兴奋的感觉。脚步一拐,我就从田径跑道上移动到了一旁的跳远助跑跑道上去了,加速,前冲,伴着一声低吼,我跳,嗯,感觉力道不够,那我飞好了,扑的一声,我就越过了好大一段距离,掉进了沙池里,还没来得及叫爽就觉得沙池里的沙子被冻得好硬,屁股都摔疼了,赶紧一溜烟爬起,捂着屁股飞也似的跑回了宿舍。全没发觉远远的田径场另一头,有个人一直盯着我直到我离去。
回到宿舍,美美地洗了热水澡,昨晚的不快几乎一扫而空,啊,真好,接下来该干嘛去呢?我认真想了一下,决定----补觉!
睡醒后见了林起平,意外得知过两天我们的神秘导师终于结束考察归来了,这下可糟了,打工的事情还没搞定,再开始上专业课的话时间就更紧了,我得抓紧时间再找。要实在不行的话,那我就接受林起平的建议,让学校服务中心帮我在校内随便找一份得了!
下午出去转了半天,没找到合适的工作,怏怏不乐地回到宿舍,心烦,又有些失眠了。好容易熬到天蒙蒙亮,心里开始有点痒痒的,又想出去晨练了,昨天晨练结束后补的那一觉睡得真是太爽了,嘿嘿!
一路小跑到了田径场,和昨天一样,人很少,正方便我在跑道上横行,呵呵。
刚跑了没多久,斜刺里突然插个人出来跑我前头,我一看,靠,什么时候你跑不行啊,非等我过来的时候从旁边插上前,这不是明摆着挑衅吗?哼,哼,打架嘛我甘拜下风好了,可是要比速度,我要认第二,百米飞人都不敢认第一,当然,我得用上能力才行。
话不说二句,一个加速就从他身边超了过去,顺便把手举高做个再见的动作,嘿嘿,是你先挑起竞争的,我没必要客气。刚得意了没几秒,身边黑影一闪,那个家伙又赶上来了,速度好快!我心里暗呼,脚下不停,又是一个加速把他迅速抛离,这之后就没见他再赶上来了,可惜天色有点黑,他也和我一样套着头罩,所以没看清他长啥模样。
甩甩头,我把刚才的小插曲抛到了脑后,自己一人专心享受那份快感。跑啊跑啊跑,腿觉得有点累了,速度也就跟着放缓下来,谁知又是一个黑影斜刺里插到我身旁,靠,今天是什么日子,跑到我前头能捡到金子吗?小瞧我,虽然是有点累了,可是过你没商量。正待加速,那人开口说话了:”嗨!等等好吗,我的朋友。”
认输了吗?这人是谁啊?心中的疑惑驱使我放慢了脚步,看着那人,只见他做出了一个到跑道边上去的手势,迟疑了一下,我觉得他没有恶意,就跟了过去。
那人在坐台边上停下,一手把头罩撸下,一边转过身来,伸出手,对我说:”你好,我是科博格,请问我们能认识一下吗?”
因为他的态度很友好,所以我也把手伸了出去,顺便也把头罩拉下,不过我没怎么看出他的年纪,因为老外的发色的原因,我辨认这个不太在行。只是如果我没弄错的话,他似乎已经不再年轻了。
“我叫浮。陈,你可以叫我foe,请问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帮忙吗?”刚才跑了一阵,心情很爽快,所以说话也显得客气。只是我看到他看到我的样貌后,表情似乎有点奇怪的样子。
“呃,是这样的,我刚才看了你的跑步过程,很感兴趣,请问…”说到这里,他停了一下,似乎在小心地选用措辞,”请问你曾经受过专业训练吗?”
“专业训练?”我听了顿时一愣,然后摇了摇头,我来跑步就是为了放松一下而已,和专业扯不上什么边吧?而且我也没想过在这儿晨练的会有专业运动员的出现啊!
“你真的没有受过专业训练吗?呃,抱歉……我这么问你似乎有点失礼了,不介意的话,我可以知道你是否是S大的学生吗?”他的彬彬有礼引起了我的好感,所以我给了他肯定的答复。
科博格脸上似乎有兴奋的表情一闪而逝,至少我事后是如此认为的。他这时对我说出了他的身份:S大田径队教练之一。他对我刚才在跑道上的表现很感兴趣,因此想问我一些问题。
我听了吓一跳,怎么又被教练盯上了,上次认了个大哥,这次不会认个老外当叔叔吧?正在考虑要不要就此结束交谈时,科博格又对我说了:”我一直有晨练的习惯,我昨天就注意到你了,在我看来,虽然你的跑步动作有点奇怪,可是似乎非常有效的样子,抱歉我这么说,不过你的速度很快,步幅也很大,而且耐力非常好,我观察你跑完全程几乎没有减过速,还有,你最后在沙池那一跳的长度来看也是十分的不俗,我真的很感兴趣,但是昨天没有找到机会和你说上两句。原先我认为你是受过某种专业训练的专业人士,不过刚才我就近观察了一下,并且偷偷用秒表测了你的速度,再结合你的回答,我个人认为,如果你有向田径运动发展的意愿的话,一定能取得很好的成绩的。”说完,他看着我的眼睛,似乎在等待我的回应。
在勉强听懂他说什么的时候,我已经在偷偷的流汗了,听起来我已经被盯上了,而且似乎不太容易甩脱的样子,真是后悔刚才一时口快,把我所在的专业都顺口说了。不过他最后那句话是在向我建议什么吗?
我想了一下,然后很认真地对科博格说:”谢谢你的好意!但是我必须先考虑我的学业,而且还需要时间在课外打工来支持我的学业,我想我没有太多的精力投入到这项运动中,再次谢谢你的好意了,科博格先生,认识你很高兴,再见!”说完我就抽身想走。
“哎,等等!”看来他还是不愿就此放弃,于是我又转过身去面对着他,他想了一下,问我:”我能问你获得了学校的奖学金吗?”
我给了他否定的回答。当初俞莲把我弄到S大的时候我就没考虑过要申请奖学金的问题,证件和成绩都太不全了,能进学校我就很满足了。
“这样啊!没关系,我想我们应该有别的方法解决这个问题的!”科博格说道。
这下我可来了兴致,用垂询的眼光看着科博格,他接着说道:”如果通过了体育部的测试,加上我的推荐,获得体育特招生的二等奖学金甚至一等奖学金(全额)的可能都很大,当然,这很大部分要取决于你的成绩和潜力,而且如果取得了好成绩的话,还会有额外的奖励和补贴!如何考虑一下吗?”顿了一下,他似乎想起什么似的问了一句:”你是考古专业一年级新生吗?你的导师是哪个,或许我能和他沟通一下,应该对你有所帮助的!”
这个嘛,我就算不说他也能查出来的,于是老老实实说了:”我是刚刚加入杜马斯教授手下的硕士一年级生!”
“哪个杜马斯?是H。杜马斯吗?”科博格问了一句,脸上的神色似乎有几分古怪。
我回答是。这时突然看到科博格笑着冲我眨了一下眼睛,说道:”噢!是他呀,你的运气似乎不太好哦!不过,我刚好认识他,而且交情还不错,只要你本人同意我的建议,我想你的导师那边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我眨了眨眼睛,心里在想他是在暗示我什么吗?如果他真的能在杜马斯教授跟前说得上话,没准我会多几分得到学位证的机会呢?
奖学金和学位证的双重诱惑果然不是一般人能够抵挡得了的,至少我是被成功诱惑了,于是当时就昏乎乎的答应了科博格的建议,并约好过一会儿到体育中心去接受进一步的测试。
然而我没有想到测试的过程居然十分的不顺利,原因就在于他们的测试实在是太专业了,从头到脚,上下肢的力量和爆发力,激烈运动过后的心电图显示等等,老实说我在国内体检时都没被检查得这么仔细过,身体的一切似乎都被精密的检测仪器转化成了一个个数据。
此时的科博格正和其他几个为我检测的人凑在一起,手里拿着我的检测报告,似乎在激烈地讨论着什么,我站在稍远的地方看见科博格的脸色似乎有点不太好看,似乎正在被其他几人用言辞攻击的样子。不过老实说,我从来就没接受过任何体育项目的专业训练,估计检测报告上面的数据不太可观吧!
过了一会儿,科博格过来告诉我说检测结果显示我似乎不太适合田径类的运动,可是在他的坚持下,检测小组决定再看看我的现场运动表现,才会做出最后的判断。
也只有这样了,我苦笑一声,在精密的仪器面前我是不敢有任何的显露,不过换了肉眼的观察,我还是能够大肆舞弊的吧!
不过还是有个问题,我不知道该用怎样的速度去跑,万一控制不好,快了的话有冲击世界记录的可能,慢了则有达不到通过标准的危险,怎么办?想了一下,我决定给自己找个标准。于是请求科博格能够派一个田径队的好手来和我一起跑,如此一来应该就能把握好方寸了吧!
科博格很快就给我找了一个正在作力量训练的田径队员过来,并告诉我将进行百米的测试,我一听,这可不行,凭我正常的四肢摆动速率还能取得好成绩的话,似乎破绽有点大,于是我提出四百甚至八百米我更有信心的说辞,并建议科博格帮我换一个队员陪跑。此时我已经能看到其他几个检测人员的脸上有明显的不屑表情了,为了奖学金,我忍了,一会儿再让你们吃瘪!
一声令下,我和那个陪跑的同时冲出了起跑线,我的反应速度可不比他慢!目标是绕道两圈后的终点线,也就是八百米跑。看那个陪跑的小伙子一脸跃跃欲试夹杂着些许不屑的表情,我知道他已经将陪跑的任务自动升级为比赛了,正合我意!
如风一般冲过了终点线,找着了合适速率的我轻松把陪跑的可怜人拉下有将近二十米的距离,而且身体和神态感觉都非常轻松的样子,这下轮到那几个带有色眼镜看人的家伙目瞪口呆了,就是科博格一脸”我早就知道是这结果”的表情,我还是挺感激他的,不过相处了一段时间后我才了解这家伙其实是教练队伍里老奸巨猾的代名词。
显然,我在田径场上的表现同在仪器前的表现,其数据反差之大,让所有人感到无法理解,但事实就摆在面前,尤其是当科博格读出计时器上我的成绩时,所有原先还有异议的人也都没再吭声了,因为这个成绩比起去年校际运动的同类最好成绩就慢了一秒,从我一个没受过专业训练的人也能跑出如此好的成绩,其潜力之大已是勿庸置疑的了。那么,仪器上的数据也就没了太大的意义,而且也只能用”也许东方人的身体构造我们并不熟悉”来解释比较不落面子了。
就这样,我获得了进入田径队的资格,同时,以科博格教练为首签名的推荐书也送了上去,这意味着我能够申请奖学金了,耶!出了体育中心的门口,我高兴地大叫一声,引得众人侧目,我一吐舌头,跑了,明天将会正式到田径队报到。
跑回了宿舍我才突然想起,明天不是杜马斯教授回到学校的日子吗?这下惨了,不知要到几时才能脱身去报到,而且还有好几本专业课的基本教材没看完,好像新生报到时还要做自我介绍的,万一当时杜马斯教授问我问题我就挂了,晕死,福兮祸所倚,古人诚不欺我也!
一夜”悬”梁,刺股倒免了,总算囫囵吞枣般翻过一遍基础专业书,几时睡着的都不清楚,就知道连做的梦里都满天飞舞着生涩的单词,飘飘扬扬如雪花一般要将我掩埋,最后又团成了巨大的雪球朝我滚来,我一急,朝旁边飞闪,嘭的一声,哇,脑袋撞得那个叫疼啊,有谁能想到撞空气和撞墙的感觉居然是一样的呢?瞬间一个激灵,醒过来了,靠,还真是撞到了紧挨着床沿的墙上了,再一看时间,我不由又是一阵哀嚎,离杜马斯教授第一次正式开课的时间只有十分钟了。
极速穿戴完毕,口都没漱我就拿着书冲出了宿舍,开玩笑,S大校园那么大,我从宿舍到上课的地方去,用正常的步速可要走上二十分钟呢!
用百米冲刺的速度赶到了教室门口,一推门我就愣了,不大的教室里大猫小猫就两三只,讲台上更是空无一人,难道走错教室了?我疑惑着下意识地侧回身子看了看教室门牌号,没错啊!正迟疑着要不要往里走,教室里迎面走来一个金发碧眼的姑娘,微笑着对我说:”你好!你是浮。陈吗?”
我疑惑地点点头,很确定自己之前并不认识这个金发可人儿啊!但是出于礼貌,我还是回了一句yes,并问了一句我们之前认识吗?
她摇摇头,解释说她也是杜马斯教授的学生,但是之前就从新生名单中知道我了,因此才会这么问我。末了还说了她的名字:”康朵儿。茱迪!”我说了句你好,两人再一握手,这就算认识了,说来惭愧,这还是我正式认识的第二个同班同学呢!之前林起平对我一一介绍过的同学名单此时才开始浮现在脑海里。说起林起平,这家伙跑哪儿去了?教室里看不到他的人。
确定教室没错后,我和其他几个同学一一打了招呼,得到回应后我也大致将他们和脑海中的同学名单一个个对应起来了。在攀谈中我得知,这个杜马斯教授是出了名的怪人,也许在某些学生的眼里他也是个老好人,因为他的课只要你不想来的话就可以不来,他从来不记考勤,而且还有个特点就是,一个像他那样专门研究时间对于事物影响的人,居然对自己本身没有什么时间观念,上课总是迟到半个小时以上。听到这个消息的我简直是哭笑不得,害我白跑那么快了,早餐都没吃,同时也总算明白为什么课室里人少的原因了。
“这个老外教授还真有个性,看来我找时间去田径队报到应该没有问题了。”我心里暗暗想着。
又过了一会儿,教室里人开始多了起来,林起平也来了,我还把他埋怨了一通!足足迟到了一个小时,传说中的”学位杀手”----H。杜马斯教授终于施施然现身了。
原先我就向林起平打探过杜马斯教授的情况,不过他死玩神秘,不肯说,就是叫我到时候自己看好了,我也没放在心上,以为不过是一衣着沾满尘土的邋遢老头吧,谁知来的竟然是一个风度翩翩、衣着整洁的四十来岁中年绅士,而且要我看哪,如果不是他的课通过率低得吓人,慕名投到他名下的女生一定不会少!
杜马斯教授目光一扫,发现了新面孔----我。于是乎我就进行了一下简单的自我介绍,还好教授没问什么额外的问题,我也就松了一口气坐下。没作什么寒暄,似乎他上一个月根本就没离开我们似的,杜马斯教授直入正题,开始讲课。这一开讲,我程度不够的问题就立刻凸显出来,基本上可以用三个字来概括----听不懂,如果非要用多点形容词的话,那就是----完全听不懂!因此这课上得我是昏昏欲睡,昨晚熬夜搏来的睡意此时在身体里发散,差点就趴桌子上睡着,所以一到课间休息时间,我就以上厕所为借口尿遁了,反正不记考勤,还是去田径队报到更有吸引力。
到了体育中心,我直接找到了科博格教练。他带我去了田径训练场,说是让我和其他队员见个面认识一下,走就走,大不了刚才说的自我介绍再说一次。
跟着科博格一边走,一边同正在训练的田径队员打招呼,他们大多数是白人,剩下的也都是些黑人,纵观全场,好像田径场里就我一个黑发黄皮肤的亚洲人的样子,”果然!”我心里哀叹,亚洲人种在田径项目上得意的项目实在不多,而且我怀疑,在S大里能够取得体育田径类的亚洲学生可能还凑不够五个手指头,半路杀进来的我更是只此一家,再无分店了!
思忖着,我和科博格走到了一个背对着我们在石阶上压腿的队员身后,他看上去和我差不多的体型,只是从背后看不到他的脸。
这时就听科博格说了一句:”他是你在800米和1500项目上的队友,你们好好认识一下!嗨,丹尼尔!来认识一下新队友!”后面这句话是抬高了音量对那个队员说的。
“丹尼尔?”我心中一动,还没来得及细想,那个队员已经转过身来,我和他甫一照面,就俱都发出了一声轻呼:”是你?”
”是你?”
这个意外的会面只是一个灾难发生的开始,而我并不知道另一个灾难也已经悄然降临到我头上来了,正所谓:福无双至,祸不单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