摇了摇头,我努力地将脑子里突然生出的一丝不祥预感甩了开去,代号”空降”的行动已经展开,虽然自信仍有退路,但是现在这么好的时机,我是不会中途放弃D。
转念间,与星光号的距离已经拉近了许多,我放缓了速度,在漆黑的半空中不紧不慢地跟随着邮轮移动。没有了遮挡,海面上的海风变得狂野,十一月份南方的海风还说不上冷,但是吹久了也有丝丝的凉意渗透进衣服里去,我知道,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情形只会变得更差。
等到距离更近些的时候,我保持着和邮轮同步前进的飞行速度,手里拿着从背包侧袋中取出的单孔望远镜,这可是刚从Z市朋友那里硬搜刮来的,想着今后他就没了这么个趁手的偷窥对面楼里PLMM的工具,心里暗爽不已,^_^!
眯起的眼睛透过望远镜的镜片,清楚地看到了星光号那巨大的船体甲板上的动静,由于时间以及海面风大的关系,甲板上只有小猫三两只,而且从勉强能分辨出来的衣服式样来看,似乎都是邮轮上的工作人员,嘿嘿,和我原先料想的一样,人少正好办事!
用望远镜观察着邮轮的结构和甲板上人员分布情况,我不知不觉就在空中绕着星光号飞了一个大圈,总算是把船体情况都看清楚了。船头方位人虽不多,但却是一片光明,而且驾驶舱应该在船头吧,这里就不予考虑了。接下来是船尾,这里的风力小了不少,而且光线也要暗下来不少,可惜就数这片区域站的人多,我是有心无力,又放弃一个。然后看看两侧,一侧迎风,基本没什么人,只有一个工作人员不时逡巡一番,而且有几个角落都挺适合隐匿身形的样子;至于另一侧,因为不是迎风面,稀稀落落还是站了几个游客的,好了,就此选定从迎风那一侧偷偷登船了!
此时邮轮离港口已经颇远,即便是在空中,我用肉眼也只能看到远方城市的灯光连成了一条小小的模糊光带,而海面上的各种船只也在广阔的海洋中散去,这一片海域里也就剩下星光号了。
此时不走,更待何时?心念一动,身体在稍稍后退与星光号拉开一定距离之后开始俯冲,一直到身体离海面只有十米左右的距离才不再下降。刚才一直都飞在较高的半空中,这时一接近海面才知道,原来从上面看来只是小小浪头一个,近看却会变成好几米高的浪峰,一个不留神,闪避不及的话就会被浪花溅湿,我可不想湿漉漉的上船啊!
我是左闪右避,在高速前进的同时尽力贴近水面,像一道黑色的闪电曲曲折折地划过海面,朝着星光号超低空飞掠过去,这情形如果让人看到肯定会联想到武侠片中常出现的武林高手踏浪而行的镜头。此刻,在星湖山林练就的快速反应能力就体现出来了,心神观察着各个浪头,然后在浪花及身那一瞬间刻不容缓地飞速避开,我自信即便是金庸小说里轻功最是要得的吸血幅王韦一笑在我眼前活过来,看到我的”游鱼身法”后也要甘拜下风。
近了,更近了,巨大的钢铁船身此刻就横亘在眼前,而此时船这一侧的值班人员正转身巡视另一头呢,我都算得准准的,现在,”翻上船舷护栏就万事OK啦!”心中如电般闪念道。
正待将身形拉起翻越船舷,却猛然听到有人唱歌的声音,这一惊可非同小可,情急之下,只好重新将身子贴俯在向里倾侧的船身上,如果不是刻意探出头来察看的话是绝对看不到我的。
感觉真是要晕死过去了,哪里突然杀出个程咬金啊,我嘴里自然不敢发出一点声响,心里可是把那个不速之客的直系亲属都问候了一遍,全没想到自己似乎更有资格拥有不速之客的名头。
不过,听着风中飘散的轻柔歌声,似乎是首粤语民谣,而且唱歌的人应该是个小女生,从声音来判断的,很美的嗓音呢!如果不是正处于这种上不去下不来的尴尬境地,我想自己对于这个突然现身的女子的歌喉还是赞赏有加的,只可惜现在心情极度不佳,连带着思想也朝着极端的方向发展,突然想起有人曾得出过”声音好听的女孩一般都和长相成反比”的结论,我此刻就毫不犹豫地用在了这素未谋面的女子身上,而且用得是理直气壮。
一阵晕眩突然袭来,”糟糕!!”我心里大叫不妙,经过了将近一个多小时的空中飞翔,期间经历了爬高窜低、忽快忽慢的变动,精神力消耗很大,这晕眩感我太熟悉了,在以前练习时就经常出现,那标志着我能保持飞翔状态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平时我随时都能找个地方休息一下,不用多久就可以恢复过来,可现在这种境地,连个立足之处都找不着,”完了,完了!难道是老天要亡我不成?”一时间,心里感到极度的彷徨。
咔咔咔,正在这时,头顶上方的甲板上由远而近地传来了脚步声,然后在我头顶斜上方的位置停了下来,接着听到一个男人在用粤语说:”这位小姐,现在外面风大,请您注意身体!”我一愣,随即明白是在甲板巡视的那个邮轮工作人员在对”不速之客”讲话。
“嗯!我知道,我会小心的,谢谢你,我多站一会儿就回舱去。”细细的回应声从上方传来。
“靠!还不走,你再多待一会儿老子就挂了!!”我听到这话后心里不由哀叹一声。晕眩感更加强烈了,以前从没试过让精神如此的劳累,我想我现在是到了极限了!
“祝您玩得开心!”随着这句话,咔咔咔咔,脚步声朝着另一个方向逐渐远去了,好容易送走一个,可是我也坚持不住了,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从没试过这么过度地使用能力,开始有点神志不清了。
抱着“掉海里就死定了,上了船才有一线生机”的唯一一个念头,我驱动了最后一分精神力量,身体腾空而起越过了船舷护栏,正好落在原先看好的甲板走廊一个凹面里。在越过护栏的瞬间,我听到了一声轻呼,眼睛正好对上了另一双明亮的眼睛,随着精神力量的消失,身体缓缓在凹面里软倒,最后的意识似乎就是看到了一张正在朝我靠近的脸,随后是无尽的黑暗,我终于支持不住昏了过去。
迷迷糊糊间觉得有点冷,下意识地伸手拉被子盖,却突然发现身体不停使唤了,心里一急,以为中了梦魇,立刻醒转过来。
身体一动,立刻发觉不对劲了,咋就不对劲呢?你要是发现一觉醒来时手脚都动不了了,还能觉得正常那才是怪事。很快我就察知了自身的处境,从上往下的身体感觉是,眼睛睁开了也看不见任何东西??那是被蒙住了;嘴巴张得老大??不是我想这么做也不是我睡相不佳,而是被结结实实地用一团东西给堵住了,那团东西还在不停地用一种咸腥微酸的味道刺激着我的味蕾和嗅觉器官;手臂被反剪到背后用绳子一类的东西给绑住了,脚踝也被捆上了,身体趴在一个软绵绵的带着皮革气息的东西上,像是张沙发。
总算知道身体动不了的原因了,而且我也很快回想起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幕,看来我是行踪败露,光荣被捕了。
不过,这待遇也太夸张了吧!?绑了手脚不说,还蒙眼堵嘴,当我是犯人也得给我个说话申辩的机会啊!我是想好了,大不了被当作是未受邀请侵入他人领地的非法造访者,把我当成是小偷或者偷渡客都没关系,最多是被抓到后遣返或者关押羁留,一般都是找副手铐一铐往小房间里一关就了事了,以我的能力总能找到机会逃跑的啦。可是从现在待遇升级的情况看来,事情好像有点不太对劲了。
出了什么问题?我一时也没了头绪,我身上和背包里可都没有任何一件有杀伤力的武器啊,总不至于把我当海盗吧!!
海盗!!虽然头还是有些昏昏沉沉的,可是一想起这个字眼,我顿时一个激灵。“不会这么倒霉吧!”我心里惨叫着,因为想起了一些有关海员处理被抓获海盗成员的方式,为了减少麻烦,有些海盗直接就被扔到海里喂鱼了,我要真被当成海盗,没准也会受此待遇,想不到啊,难道我就这么倒霉?
正在胡思乱想,突然听到轻轻的脚步声朝我走来,“有人来了!”又是一个激灵,“不会是来给我个痛快的吧?”心里一急,顿时不管三七二十一了,立刻发动能力,性命要紧,就算跑不出去也胜于坐以待毙吧!至于会暴露什么的就先不管了。
正待飞起,头部突然感觉一阵撕裂般的剧痛,身体一阵痉挛后无力地软了下来。
“失败了!居然……会失败,我注定要完蛋了吗?”虽然头痛欲裂,可是内心的想法依旧清晰。只觉得心里一下子冷到了极点,我最赖以自豪的能力居然在关键时刻失效了,自己又变回了常人的念头使我觉得万念俱灰,生命似乎也随之失去了意义。
“不甘心,我不甘心啊!”即便是头痛得真的会裂掉,我也不放弃地一次次试图进入飞翔状态,头部的剧痛扩散到全身,身体无助地扭动挣扎,喉咙里“嗬嗬”作响。
“嗨!放松一点,我不会伤害你的!”似乎有个声音在耳边响起,而且听着有似曾相识的感觉,可惜这一丝念头一闪即逝,没来得及意识到这句话的含义,就一下子被裂痛和疯狂挣扎的意识淹没了。
手脚上传来了另一种疼痛的感觉,冲淡了头部的撕裂感,而且脸上胸口也突然觉得一阵清凉,步入疯狂的意识突然有些清醒过来,全身的气力仿佛瞬间就被抽空了一般,身体软下来,鼻孔里喘着粗气停止了挣扎,我最终还是失败了。
“一切都结束了!”放弃了努力的身体一松懈下来,头部立刻感觉好多了,可是那种无力失落的悲哀感却让我更加难受。
“你…你好了吗?你要保证不乱动的话,我就放开你!好不好?”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在身旁响起。
这时才发现不知何时手腕和脚踝被绑在了一起,此刻的身体弓得跟个虾米一样,也许是刚才挣扎得太厉害,为安全起见,就把我扎成这个四马反攒蹄的模样了,这么说手脚上的疼痛都是自己给拉的??
不过,来人刚才说的话也太虚伪了,我都这样了,还不是任你宰割,何必这么客气的问我的意见呢?正待不理她,突然省起这个声音听着不对啊,怎么是把女声,而且还有点似曾相识的感觉呢?
“这声音!这声音,不就是甲板上唱歌的那个女孩的声音吗?”突然想起来了,然后又感到不太对劲,”怎么会是这个死丫头呢?”
不过管不了那许多了,手脚发麻疼痛不说,身子也被扭曲得难受,口被堵着说不出话来,只好支吾几声表示听到了。
“如果你听得懂我说的话,就点点头吧!”那丫头用纯正的粤语对我说道。
赶紧点头。
“好!”这丫头听起来松了口气的样子,”如果你能保证不乱动的话,我就松开你。同意的话就点头!”
赶紧点头,废话,傻子才不同意,我直接怀疑这丫头智商偏低。正想着,只觉得身体一松,虾球变成了长面条。正等着彻底得到解放时,发现没了下一步的动静,没了??这就没了?这就叫松开我呀!?看来我和她对于”松开”一词有着深刻的分歧,而且此时她的理解才是有效的。虽然很不满,但至少比刚才好受多了。
“好了,现在我们来谈谈吧!”晕死,你堵着我的嘴,我怎么跟你谈?赶紧呜呜地哼了几声,表示抗议的同时也提醒她我现在处于说话不能的状态。只听得她飞快地接着说道:”下面,我来问你问题,你听着就好了,点头表示YES,摇头表示NO。听懂了吗?”
赶紧点头,不过心里早已感觉不对劲了。折腾了半天就只有这个丫头一个人在我身旁,审讯的方式和程序完全不对,尤其是居然用商量的语气同我说话,而且……这丫头听着似乎对我完全没有恶意的样子,反而是对我的好奇多些的感觉。
“也许……也许我并没有落到邮轮保全人员的手里也不定!”心里若有所思,我知道如果真是那样,事情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吧?那么,眼前剩下的唯一一途就是赶紧用坦白的行动来讨好这个丫头了。
谁知道就在我下定决心全力配合这丫头的时候,她提出的第一个问题就让我狂晕不已。
“你是传说中的忍者吗?”她是这么问我的。
……大脑当机中……
虽然不知道这丫头的确实年纪,但是听到她能问出这样的问题,我心里立刻自动把她从丫头降级为小MM了,而且是常识媲美学前班学生的小MM,不过这个MM似乎有着强烈的SM倾向啊!
我还能说什么呢?哦,对了,我根本就什么都不能说,那还有什么好犹豫的,赶紧摇头啊!
于是,”杀手?”,摇头,”海盗?”,摇头,”通缉犯?”,摇头,”异形?”,这个……暴汗-_-!!!,还是摇头,……审问持续中,头摇得好酸哪!
“噢!!我知道了!”MM欢快地叫了一声,我立刻竖起耳朵倾听,”你是咸蛋超人!对不对?”
如果不是被绳子绑住了手脚,我想我现在一定是已经跳起来死死掐住了她的脖子,直至”喀嚓”一声。天哪,我承认自己的矫健身姿是被你看到一眼没错,可是你的想象力也不能这么没边没沿啊!都怪现在的无厘头片子太多,现在的小孩子脑袋里都装的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我开始怀疑她是被老天派来玩我的吧!嗯,什么咸蛋超人啊,要去了前面那俩字我还能勉为其难地认了,不过,如今……
突然想起自己已经飞不起来了,根本就不算是个超人了,心底黯然,随后是更深的悲伤涌上心头,仿佛突然永远失去了一位感情深厚的老友一样,一时忘记了回应这个问题,不由自主地抽泣起来。
“喂,你不会真的是咸蛋超人吧?”等了一会儿得不到回答的丫头诧异地追问了一句,然后看到了我的身子突然缩成一团,头低埋着,身体有节奏地微微抽动,而且似乎还有低低的呜咽声传来。
“你不舒服吗?”见我还是没回应,丫头又问了一句,还是没回应,”奇怪,怎么了?”丫头把头靠近我身子,确认,再次确认,得出的最终结论是这个男人居然是在哭!!
“喂,不是吧,我才玩你一下你就哭了,你是不是男人来的啊!”据丫头事后说,她长这么大就从没见有个大男人在她面前哭成这样的,当时”感觉有点慌”,这是她的原话,不过我估计不是有点慌,而是很慌。因为我不仅哭了,还发生了点状况,肯定把她吓坏了。
我也是千百个不愿意呀,在一个女孩子面前哭得像个小孩子似的,可是当时失落悲伤的情绪如潮水一般将我淹没时,我不由自主地就哭开了。因为嘴巴被异物堵着吐不出来,抽泣时一吸气,这下惨了,异物的一部分居然滑到气管里去了,立刻引发咳嗽,可是那里咳得出来呀,一口气出不来,就剩了翻白眼的份儿了。
看到我因为抽泣而微微耸动的身体突然剧烈地抽搐起来,而且喉头不正常地嗬嗬作响,丫头就算再不机灵也知道此时我的身体出状况了。我至今仍在庆幸她当时做的决定,先是解开绑着我嘴巴的毛巾,然后用手指将堵嘴的异物飞快地掏了出来,顺手还把蒙着我眼睛的眼罩也给脱了下来。
一口气终于接上了的我又咳了半天才缓过劲来,好险,鬼门关里逛了一圈又到阳间了。又趴着休息了一阵,两人都没说话,我逐渐适应了房间里的光线,舌头也不太麻了,这才扭过头来,终于看到了那个丫头,不过只是部分而已,因为一把闪着寒光的水果刀正横在我眼前挡住了视线。
因为救了我的命,虽然部分事故的责任在她,但是至少没袖手看着我挂掉,心里还是感激的,出于感激,所以决定提高她的身份待遇,叫她女孩好了。
正想说话,眼前的刀子一晃,吓得我立刻闭口,只听得她说道:”不准喊,喊一声我就划你一刀!”
好…好凶悍的女孩啊!不过我心里倒是暗暗窃喜,不准我喊!?我还怕你喊呢!这么说大家都有顾虑,这就有得谈了不是?
我用了自认是最诚挚的语气缓缓说道:”我不是咸蛋超人,其实我是偷渡的。我的名字叫陈浮,原先是S市的IT业者。”说完,我静了下来,给她一点消化的时间。
只听得她喃喃道:”偷渡客?果然,难怪……”,看来她之前也猜到几分了,刚才的问题的确只是在耍我,不过,为了将来的自由,我认了。
“你真的是IT业者?不是忍者?说实话!!”小丫头你有完没完啊,还耍我呢!
强自按奈下心中强烈的与之同归于尽的念头,我还是保持着诚恳的态度回答了这个问题:”我没理由骗你的,我的确是IT业者,请你一定要相信我!”这倒是实话,不过要是在IT业者前加多一个”前”字的话,会更贴近事实。
“我可以请问一下小姐您的芳名吗?你刚才救了我!”我用了最绅士的语气问出了这个问题,目的呢?很简单,如果知道了对方名字,那就能迅速拉近彼此间的距离,再要翻脸也不太好意思了吧!
听到我提醒说她救了我,那女孩估计联想到刚才是怎么对我的了,而且差点要了我命的罪魁祸首其实正是自己,还把我弄哭了(她一直是这么认为的),实在也感到内疚吧,居然在考虑了一小会儿之后缓缓说道:”我叫明月……”,顿了一下,似乎又想到了什么似的补充道:”如果你说的是真话,而且能证实的话,那么……那么我可以考虑帮助你达成目标!”
“明月,明月…”我正在心里默念着这女孩自称的名字时,突然听到她说的后半句,顿时一呆,仿如被雷劈中一般。虽然身处船舱之中,但是眼前为什么会看到海面上一幅明月共潮自海升的美丽景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