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漠的边缘地带并不纯是沙子,靠近小镇的沙丘都不是流动沙丘,不知道是出于自然的馈赠还是后天微薄人力的不懈努力,我看到沙地里长着不少的植物,红柳、梭梭、沙拐枣等等我早已通过商队向导认识了,它们顽强地生长着,为这荒漠增添了几分生命的色彩。
我只带了有十天左右的食水,对于常人来说,这显然不够支持一个人完成穿越的,更何况我自己订下的路线几乎是最长的那一种,途中还要刻意绕道避开一些有可能对我不利的事物,所以看起来我是在找死。可是大家别忘了,我并没有说过要徒步穿越死亡之海呀,行走或者飞翔都会是我穿越的手段,对于自己的能力,我还是很有信心的!
加快步伐穿越了边缘地带的植被区,翻越了几个沙丘之后,我站在一个较高的沙丘顶上用望远镜环顾四周,确定没有人迹,这才在能力的帮助下加快行进速度。
速度一快,感觉立刻好了不知多少。虽然已是傍晚,但脚底下的沙子仍是滚烫的,刚才才走没多久,热意就透过了厚厚的旅行皮靴传到脚心,很快就把吸汗的厚棉袜弄得湿答答的,粘在脚上很不舒服,上半身还好些,因为离地面没多高的空气中,气温已经有了明显的下降,行进时有些微的凉风吹着脸和脖子,带来一丝丝的凉意。这下可好,速度一快,我就施展开”踏沙无痕”的绝顶神功,只见…哦,不对,是沙地上顿时断了我的足迹,嘿嘿,说白了我压根就是紧贴着地面飞行,不想靠脚走路了,能不受罪我自然不会去自讨苦吃的。
差不多是以小跑的速度前进,天色已经全黑了,月亮也升了起来,缺了一块,但是如水银般月光还是能够给沙漠带来一些光明,方便了我这趁夜赶路的人。
夜凉如水,这个季节的沙漠在夜间还是有些寒意袭人的,找个地方加了御寒的衣服,背着行李包,再一次确认了行进的方向后,我飞离了地面,黑黝黝的身形如一头巨大的夜鸟般投入了夜色,很快便融于沉沉的天幕中了。
虽然明知这片沙漠上并不是只有我一个人的存在,可是越飞越高的我感觉此时此刻此地只有自己一个人的存在而已,辽阔的天地间只剩了我一个人,那种体会,应该就是自由。即便是在星湖,我也会顾忌到山民的存在而刻意收敛一下自己,可是此刻,我再也不必顾虑什么,心神无比的舒畅。
高一些,更高一些!当视野中的一切都变得前所未有渺小时,我轻盈地停在了空中,顺风飘荡,贪婪地感受着这一切,用眼睛,用肌肤,用呼吸,用我所有的感官来体验这份自由的快感,感。瞬时,只觉得体内一股狂野的气势自内而外地喷涌而出,我放声呼啸厉嚎,在无边的月夜下,宣泄着无尽的感动和快意,等我静下声来时,发现泪水早已在脸庞上肆虐好久了。
原来,这就是自由啊!
闭上眼睛平复着自己的情绪,良久,我睁开双眸,俯视着身体下方的大地,只看到一个个原本巨大的沙丘此刻都变了小而浅的坑洞,绵延着与远方的天空连为一体,划出一道模糊的地平线,一瞬间,我模模糊糊地抓到了心中一直追寻着的人生目标:飞越它,飞越所有我生命中能够看到的地平线。
下一刻,我已经在前进的路上了。认准方向后,我把速度降到和自行车的正常行进速度一样,高度也慢慢降下来了,就这样一边欣赏着月色下的死亡之海,一边前进。这样既可以达到观光的目的,又能坚持得更久些,毕竟保持全速前进对于精神的消耗还是相当大的,我可不想飞着飞着一头就载下去,虽然下面的沙堆够大够软,可要真掉下去还是挂定了!再说了,低空掠过才看得清细致的风景啊,高空有高空的壮阔,低空也自有低空悠闲细致嘛!要真的全速飞过沙漠估计也就一个晚上的事情,要这样的话我又何苦背这么大个背包来呢,还不就是要体验一下沙漠生活吗,而且,连打了两个冷战的我想着:”这越高的地方还越冷啊!差点就感冒了!”
不像在山里的时候,白天或入夜都不乏各种生物发出的声响,在沙漠里除了身边呼呼吹过的风声外,我的耳朵里再没了第二种声音,心神的宁静也让我感觉和沙漠溶为一体。不过,没有声响并不代表没有生命的存在,侧前方不远的沙丘上似乎有一道一闪而逝的黑影吸引了我的注意,我直觉地改变了方向,朝着那片可疑的沙丘阴影飞去。
降低到离地面只有十米左右的高度,我估摸着应该够安全了,于是开始细心搜寻那道黑影的去向,从它刚才如此迅捷的身形来看,肯定不是人类,至于是什么,这就要看能不能找到它喽!不过背着月光的沙丘这一面实在是有点黑,我把眼睛睁到最大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于是把高度又降了一些,想看得更清楚。也许是这个逼近的动作使它受到了惊吓吧,那道黑影立刻从它刚才的藏身之处窜了出来,在月光下的沙面上留下了一行浅浅的痕迹。我定睛一看,好像是条小狗般大小的动物,在沙地上跑得飞快。
哈!这下心里乐开了花,本来以为会一个人赶路的,没想到偶遇了这沙漠生物,顿时又添了几分乐趣。既然看到它了,当然不能放过啊,所以我也加速,紧追不放,好容易才看清楚好像是只沙狐,别提有多灵活了,左一扭,右一窜的,不时没入阴影中,简直比水中的鱼还滑溜,还好有练过,而且又占了高空视野开阔的优势,这才没跟丢。
跑了一阵,它突然消失了,我仔细一看,原来地上有个洞口,它估计躲洞里去了。本来就没有抓它的打算,只是想跟着看看而已,这下路算走到尽头了。
静等了一阵,它始终没再从洞里出现,看来刚才的追逐吓坏这小东西了,我也只好悻悻作罢。正要重新赶路的时候,突然发现----我迷失了方向。还好有指南针帮忙,又用GPS设备重新给自己的方位定位后,我才重新出发。
一路慢飞,精神感觉疲乏的时候就休息一阵,走走停停,不觉已是半夜时分了,气温开始下降得更加厉害,有零下好几度了,被冷风吹着感觉困了,于是我决定扎营休息。
找了个背风的稍微平坦点的沙丘中部扎好帐篷,整理好铺位后,我一头钻进了睡袋,被窝里居然还挺冷的。老实说我的沙漠探险之旅带的东西并不是很全,比如说睡前可以烧一壶热水放入睡袋中,给睡袋加温,还好大哥送我的新帐篷就是专门的沙漠野营装备,布料是双层结构,估计这么对付着该够了。我突然想起有件事情忘了做,赶紧起身找了手电出门,嘿嘿,方便一下!还好只有我一个人,也不用避什么嫌,就在帐篷边上解决了事。之前就听过这样一个故事,有人半夜起来方便,找不到手电,当晚又是黑得不见五指,走出帐篷才几步回来就找不到方位了,吓得不敢乱跑,想叫人又怕丢脸,结果原地蹲了半宿才被起身喂骆驼的伙伴发现,这才发觉帐篷赫然就在身边,呵呵,够搞笑的,不过我可不想试试,自觉方位感不够好。
回到被窝,这一夜平安度过,醒来时太阳都照屁股了。
因为体力消耗不多,所以我并没有太强烈的饥饿感,就着保温瓶里的水吃了些巧克力后我就上路了。不过得吸取教训,沙漠的夜晚还真是冷啊!必须事先收集些烧火的柴火今晚用了。还好死亡之海还是不少地方都能找到这些东西的,凭我的视野更是没问题。
白天,嘿嘿,老实点贴地”走”吧,速度也相应降了一些,但比之常人还是快了许多。我不时在沙丘背阴处歇息一会儿,喝喝水,恢复精神。说起喝水,因为白天的高温是沙漠的一大危险,在沙漠里人的脱水速度之快简直无法想象,前段时间习惯了水中畅游的我真的很不习惯,没办法,多喝水吧!按我的脚程,穿越沙漠前自带的水应该是有富余的,多喝绝对不是坏事,因为科学地说,在沙漠中不能感觉渴了才去喝水,等你真正感觉口渴的时候,通常都是已经处在半昏迷状态,根本不能喝水了,我可不想成为沙漠沙丘中众多干尸的一员呀!所以时刻记得多喝水,当然,也不能喝得太多。
这是我在沙漠中度过的第二天,晚上看不到月亮的出现,不好赶路,只好早早睡了。临睡前倒是记得生火烧水,既让我吃上了一碗热方便面,又热了睡袋,浑身暖和了。虽然开始起了点风,我还是睡了个好觉。
第三天启程前重新定了一下方位,发觉已经进入到沙漠腹地了,跟我预计的差不多。昨晚起的寒风并没有停下来,不过变成了夹着些沙尘的热风,而且风力有加大的趋势。我继续赶路,不过留了心,天气一有不好的变化我也要做好相应的准备。
因为风尘的关系,呼吸有点困难了。还好我早有准备,一个两层厚的大口罩严严实实地捂住了口鼻,至于眼睛呢,也别担心,防沙太阳眼镜一直带着呢!这下感觉整个人全身都被武装起来了。
逆风前进对我来讲问题不大,因为无形防护罩的关系,无论多大的风,能吹到我身体上的都只能是有限的风力,只可惜防护罩似乎对固体不起作用,这沙子打在脸上的感觉就证明了这一点,挺难受的,还好没沙尘暴那么严重,还只是风扬沙的程度。
天地间因为扬起的风尘而显得模糊,日头也变得有些昏暗,只是仍然能感觉到它的热力。借着风扬沙的掩护,我加快了行进的速度。
过了一阵,模糊地看见天边涌来黑黑的云,正慢慢地逼近,我的心中不由一紧,从向导口中得来的知识告诉我,这应该是沙暴来的前兆了,这时的天色又暗下来些。
顾不得那么多了,借着风沙的掩护,我身形从地面急遽爬升,想赶在沙暴来之前靠广阔的视野找到一个避难的地方。当初步脱离了飞扬的沙尘范围后,我拿着望远镜四处寻觅,希望能找到个绿洲或者其他合适的地方避一避,之前一天半的旅途中我就发现过好几个绿洲,但是那时都小心的绕过走远了。如果我此时转身全力回飞,沙暴想追我,那绝对是望尘莫及,但是这样一来,我所追求的沙漠经历无疑就逊色许多了,想着以自己特殊的能力都不能闯过这一关的话,更遑论今后可能更加艰险的旅程呢!所以我选择了积极面对而不是逃避。至于高高飞沙暴不能到达的地方待着去的做法,我是想过,不过考量了一下我的坚持时限和沙暴可能的持续时间,结果显而易见,我只能放弃,反正迟早要面对它,我还是早做其它准备好了。
沙暴一时半会还到不了跟前,而且工夫不负有心人,从望远镜的左前方我发现了一个绿洲,似乎还有人居住的样子,我心中一喜,估计了距离后,我有绝对的把握能赶在沙暴近身前到达那里。
也许有人会有疑问,怎么不找个背风的沙丘躲一下呢?呵呵,那样做才是危险的,流动的沙丘在沙暴的帮助下能将人活活埋葬,或者让人窒息而死。到结实的房子里躲着是最好的方法,找不到房子,最好是用毯子将自己全身裹好,躲在骆驼身边,还得不时学骆驼那样将沙子抖掉,免得被埋了!像我这种没骆驼在身边的孤身旅人,能找到绿洲避避是最好不过了,实在不行就只好看运气了,不过想来也没几个像我一样不带骆驼就独闯死亡之海的冒险者了吧!
降下高度,冒着暂时没变得更大的风沙加速朝绿洲方向前进。刚越过一道不矮的沙梁,我似乎听到了顺风传来的几声驼铃声响,不由得一怔,随即恍然,这里既然已经靠近绿洲,那么会有人在附近也是正常的,远远的隔着黄黄的土幔子,应该没人察觉到我的出现吧!
“他们应该也是朝着绿洲去的,或许,搭个伴?”思忖着,我把速度放慢下来,循着驼铃声走去。
走近了驼队,我大声打着招呼:”你们好!可以一起走吗?”还好扬起的沙尘不小,风其实不大,我的话隔着口罩也没被吹散在风中,很快就被人听到了。
模糊地看到驼队中有人朝着我的方向走来,隔着风沙和口罩看不清面目,不过从体形来看应该是个男人。
“希望他听得懂我说的话!”看着正在接近的来人,我这么想着。
“你一个人吗?”来人大声地喊了一句,语音听起来有点怪怪的,应该是个维族男人吧!不过既然能够交流,那就没问题了。
“对!就我一个人!请问,我可以,和你们一起走吗?”我大声喊着。
“可以!”来人说着做了一个跟上的手势,在风沙里说话真别扭,能不多说我也不想多说,此时也不必解释什么,紧走几步,跟在转过身去追赶驼队的来人身后一起走。
终于在沙暴来临前赶到了绿洲,进了外围草甸和防护林范围后,风沙明显小了,可是还不能放松,得赶在沙尘暴到来之前进入驼队向导----刚才那个和我说话的维族男子----所说的居住点房屋里去。
到了地头儿,我帮着驼队把驼背上的货物卸运到房子里,然后把骆驼栓在背风的墙壁后头,显然这些骆驼不能享受和人一样可以进屋的待遇,因为它们并不怕沙暴,比起沙漠中的其他生物,人类,估计是最为脆弱的一种了。
前脚跟着向导进了屋,后脚天就全黑下来,沙暴终于到了。向导和房子的主人估计是故交,一进门就在一旁用维语说了几句,我是没听懂啦,不过倒也安下心来,自己把背包卸下靠墙放了,又学他们的样子抖着身上的沙子,好家伙,整个人都变成灰黄扑扑的了,而且看他们的样子我就知道,自己脸上没有罩住的地方肯定也变了颜色,看着好滑稽。
果然,向导对我孤身一人深入沙漠感到了怀疑,我当然不能说实话啦,现编好了,我发现自己现在说起谎来是越来越溜了,简直是张口就来。
我告诉他其实我并不是一个人到沙漠里来的,我的身份是一名旅行家,前方的一个补给点有我们的车队,从上个补给点开始我决定徒步旅行一段时间,让大部队在前方等待一下,谁知遇到扬沙天气,随后更碰到沙暴,和大部队联系不上,因为知道这附近有绿洲居民,又刚好碰到了他们的驼队,就跟着到了这里。
我知道这话破绽很大,只要他让我和大部队联系我就得露馅,可是我对他的一些问题三缄其口之后,然后又以检查一下设备为由,拿出卫星定位系统一阵摆弄,他不是没见识的人,知道我有了这个应该生命无忧了,再看看我怎么也不像是不轨之徒,虽然还是带着点狐疑的神色,但是多少也信了几分。嘿嘿,这就够了,我也不要求你全信,等沙暴一过我立马走人,到时就算发现我没说实话也找不着我了,最多当我是个独闯沙漠找死的疯子。
接下来的谈话我们都小心翼翼地避开了某些话题,我倒是问了一些问题,得知这股强烈的沙暴估计只能肆虐两个到三个小时左右,然后就会慢慢恢复晴好天气,这让我又多了几分心安。
休息一阵后沙暴果然渐渐减弱了,然后恢复到原来的风扬沙天气,我一看,觉得时机到了,于是在再次感谢他们之后独自离开了绿洲,快速脱离他们的视野,借着风沙的掩护,飞速远离。
不过,从此之后,我对沙漠绿洲这保卫生命的屏障更多了几分敬意,它的存在,无疑使沙漠多了一分绿色的生命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