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烤好了!”我一声欢呼,随手就把串在树枝上的一条鱼递给了火堆对面的赵得胜,说道:”还没吃饭吧,尝尝我的手艺!”今天有点贪心,捉了两条大鱼,原本打算吃一条留一条明天回炉当早餐的,谁知有意外的客人到访,也就正好慷慨一把了。
“不,不用了!我吃过饭了。”赵得胜连连挥手拒绝。
“再吃一点嘛,来,尝尝我的手艺,”我继续邀请他接受我的烤鱼,而且就在他要再度拒绝的时候故意脸色一沉,用不高兴的语气说道:”你要不吃就是瞧不起我这个外来人,我当你是朋友才和你分享食物的。”说罢又用不容置否的语气说:”来,接着!”手再一探,将烤鱼递到赵得胜身前。
果然,性格淳朴的山民被我用言语这么一挤兑,为了不下我的面子,不得不接过烤鱼,嚅嗫地说了声谢谢后,低着头小心翼翼地啃起了鱼肉。我心里呢,则在暗自得意自己小手段耍得不错。
从赵得胜吃烤鱼时仔细的神情动作上可以看出山里的生活的确不太容易,使得他们养成了不敢浪费一点自己食粮的习惯,相比之下,我这囫囵吞枣的模样就不好意思了,hoho!
吃着鱼,赵得胜突然把他的水壶朝我递了过来,示意要我喝上一口,还不等我拒绝,赵得胜就说了一句:”朋友,敬你,喝!”
晕死,这么快报应就来了,而且还是被和自己原先说的差不多的话语给挤兑住了,没办法,我只好接过水壶,轻轻地抿了一小口,哗!!好辣,我赶紧把水壶递了回去,脸上憋得通红,只觉得一股火辣的热流从喉咙直烧到胃里,平时喝的都是啤酒,这看来是山民自酿的烈酒我还是第一次喝到,真不习惯啊!所以喝了这一口后我是坚决拒绝了再来一口的好意。
吃完了烤鱼,赵得胜对我示意这鱼味道很好,嘿嘿,我可是有练过的。随后两人都在火堆边上坐着,沉默的气氛一时笼罩在火光周围。
“嗯……”看来赵得胜是忍不住了,终于开口问道:”你,一个人,进的山?”
我摇了摇头,回答道:“不是一个人来的,我和朋友坐飞机来的,后来我和他们走散了,迷了路,就在这里等他们来找我!”刚才吃东西那一会儿的工夫,我早就想好了说辞,这会儿还不是顺手拈来。
“飞机?停在这里?”赵得胜满眼的问号。果然,就算是山民也有常识的啊,这么糊弄说不过去,所以我小改了一下口,“嗯,是直升机,知道吧?”
“知道,知道!电视里见过!”赵得胜连连点头,脸上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估计他不会知道要出动一架商用直升机需要多少费用吧,而且也不知道我到底是干什么的,山民与生俱来的自卑让他多了几分矜持和寡言。有些事情人家不说,他是绝对不会主动去问的,这让我多少对他有了些好感。
“你们村里能收到电视吗?”我倒是有了疑问,这山路这么崎岖,把电通进去可不容易啊!
“去年通的电哩,不过我家电视没买,到村长家看的,今年我想给儿子买上一台,这东西长见识哩,等采药存够钱就买一台回家,呵呵。”赵得胜说着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淳朴的山民还真是容易满足啊!
“哦!”原来如此,想把电通到星湖这儿来是不容易,可是赵得胜的村子也并不是在星湖啊,差点搞混了。
由于在用普通话表达上有些困难,赵得胜又陷入了沉默,气氛多少有点尴尬。我赶紧多问了些关于他的家庭和村庄的情况,他老老实实都说了,尤其是在说到自己的儿子时,神情变得温柔,看得出他溺爱着自己的儿子,山里人大抵如此吧!
听着他的诉说,我不觉对山里人的生活有了兴趣,想着练习来日方长,这次可以抓个机会体验一下山村的生活,感觉挺新鲜的。于是我提出明天一早和他回村庄看看的要求,他的脸色有些为难,问我不用等我的朋友了吗,眼光却不时瞟过药草篓子,看来他明早是打算到城里去卖药养家的,我提的这个要求倒是显得唐突了。
我眉头一皱,计上心来。装着用不经意的语气问赵得胜到星湖采了什么药,他说了几味我基本上没听说过的草药名,还说是星湖这一带的特产,别地很少的。我呢,则装出一副惊喜的表情,说我有个朋友患了病正找这几味药呢,问他我能不能割爱把这些草药全卖给我,我出和药店收购价一样的价钱。想到可以少跑一趟却能赚同样多的钱,赵得胜自然是满口答应了,不过在我取钱给他的时候他多少明白一些我的用意了,硬是要退回一些钱,我装作生气的样子,这才让他作罢,不过看着我的眼神却有点不好意思了,呵呵,钱其实不多,我这么做应该不是很过分吧!
于是话题又回到我朋友找我怎么办的问题上。我告诉他说我是因为丢了联络工具才会和朋友走失的,只要周一回了城就可以联系上他们,没有关系的,他这才放心。不过又提出山壁不太好爬,怕我应付不来,这下我更干脆地告诉他我是专业的登山运动员,爬这些山都是小问题,直把他唬得一愣一愣的,我肚子里差点就笑翻了天,还好脸上是一本正经的,没露馅。
又多聊了两句,我和赵得胜在火堆两旁各自和衣而卧,为了不暴露巨石顶上有顶帐篷的事实,我就辛苦这一晚,睡沙地上好了,这幕天席地的滋味也蛮新奇的嘛!
第二天我们都很早就醒了,天刚蒙蒙亮,在征询了赵得胜的意思后,我简单收拾了一下,灭了火堆后就和他一同踏上了去另一座山那边的山村的路途。
一路上赵得胜倒是很热心地指点我见到的各种有用的药草和野菜、野果,他说的土话发音我是记不住啦,不过其中一些植物的大致外观我倒是记住了,由于下过雨的关系,赵得胜在路上采到不少蘑菇放药篓子里,说是要给我尝尝鲜,呵呵,看来是又有口福了。
山民长年走惯了山路,脚程自然不慢,我肯定也不会落后啦,至少也是个专业的嘛,这一点从他看我欣赏的眼神中可以知道得到了认同,嘿嘿。走了大约一个半小时就到了山脚,从山脚到山腰坡度不大,就是灌木丛生,有点难下脚。好在特意穿了高帮的登山靴和厚厚的多袋登山长裤,我才不至于被灌木刮到。
到了半山腰,坡度开始变得十分陡峭了,赵得胜告诉我要开始爬山了,叫我小心跟着他,千万别逞能,我点头称是,对于现在的我来说,爬这样的山一点难度都不会有,但是不能让人担心不是!
山壁有时很陡有时还好,很陡的那一段通常都会有一根绳子系着伸下来,据赵得胜说那是他系的,方便上下,绳子一头找个牢靠的地方绑好,另一头垂下来就行了,至于怎么借助绳子的力量往上爬,这就不用他多说了。
我亦步亦趋地跟着赵得胜往上爬,虽然因为取巧了的关系,爬很轻松,但还得装出一副努力的模样啊!
爬了一段,赵得胜突然停了下来,示意我爬到他前头,我虽然不解其意,但还是照做了。他说这一段山体比较松,脚踩着的小山石容易断裂落下,平时他一个人爬着还没关系,可这回是两个人,我要爬在后头被落石砸到就不好办了,所以他坚持要我爬在前面,免得我受伤。我听了很是感动,再次感叹山里人的心性纯良,不过实在拗不过他,只好照办。
原先走在后头没人看到我取巧,这回可要拿出点真东西来了,所以我这次老实了不少,能用体力完成的动作就用体力完成,没敢多用精神力,怕露出破绽啊!
尽管我是千般小心万般在意,可毕竟真正靠体力去爬这么陡峭的山壁还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次,而且还得装成是专家的样子,意外终于不可避免的发生了。我一个落脚点没踩实,那露出的一片石块立刻被我的身体重量踩裂了,伴着一撮尘土向下砸落,相应的,我身形一个趔趄,像是要滑落的样子,其实没有大问题啦,我手上还牢牢抓着绳子呢!不过身下的赵得胜可就惨了,看到我身体一滑,赶忙伸出一只手想去扶我一把,没注意去躲避断裂砸落的山石,登时额头被砸个正着,虽然石头不大,可是受了这一惊,赵得胜的另一只手下意识的松了绳索去捂头,这下身体失去了牵挂,被地心引力作用着向山脚坠落。
就在踩裂了石块失去身体平衡的下一刻,我就用自己的能力稳住了身形,但是那瞬间工夫我已经知道事情可能不妙了,赶紧往下看赵得胜,正好看到他被石块砸中坠落的情景。我高喊了一声:”不!!”同时身体赶紧顺着绳索下滑去拉他,可惜晚了一步,我的手差了一点就拉住他的手了。
赵得胜仰面下坠,那一刻我和他的眼神对视了,他的眼睛里充满了强烈的对死亡的绝望和对生的眷恋,我的心里一痛,突然明确地知道,他不能因我而死,他要活下来,因为我将要尽我所能去救他。说时迟,那时快,就在没拉住赵得胜的手的瞬间我就很明确地下了这个救人的决定,身体在决定的瞬间就有所反应,我是毫不犹豫地进入了那奇妙的精神层面,让身体以比赵得胜的开始下落时更快的速度向下飞去,在他的身体下坠冲力变得更大之前一把将他的胳膊拉住,然后立刻转向往上飞,我之前不知道飞翔的力量是否能带得动赵得胜的身体重量加上冲力,我当时只知道一点,我要紧紧抓住他的身体往上飞,至于会出现怎样的后果,我完全没有考虑,也没时间考虑。
我第一时间的快速反应救了赵得胜的命,当我拉着他的手臂瞬间转向往上飞时,身体巨震,手腕差点被拉得脱臼,但是我的努力没有白费,两股方向完全相反的力量作用在了赵得胜的身上,在那一刻,我们相连着的身体有一瞬的停顿,我那由于进入了奇异精神状态而显得心思无比清晰且反应奇快的大脑立刻作出了下一步的反应,我空出了一只手拉住了身边的粗绳,借着手和绳子强烈摩擦产生的拉力,加上我向上飞翔的奇妙动力,赵得胜的身体奇迹般地缓缓匀速下降。那时他的眼神里应该是充满了各种我也说不清的情绪吧,总之是有点呆住了,没有什么自救的动作,还是我大吼”一声抓住绳子”,这才把他惊醒,赶忙抓住了绳子,在山壁上稳住了身体,终于得救了啊!
我这时总算松了口气,这才感到抓着绳子的手火辣辣的疼,而且有点滑腻腻的,换手一看之下才知道这只手掌被粗绳磨破了好多手皮,鲜血止不住地顺着绳索流下来,让我感到一阵一阵的抽痛,不过这样的代价能救回一条生命,我已经很满足了。
倒是赵得胜有好长一段时间只知道紧紧抓住绳子贴着山壁,大口大口的喘气,一步都不敢动,也不敢说话,这也难怪,换了谁刚刚惊险万状地死里逃生都会有暂时的思想空白期吧!
我强忍着手掌伤口的疼痛轻声地叫他,让他定定神,我的手和他的头都受伤流血了,得赶紧爬上去或者往回走,抓紧时间治疗一下才行。过了好一会赵得胜才回过神来,在确定自己仍活得好好的之后,他才开口说话了,”你救了我,我欠你一条命,我,我……”,话声半是激动半是惶恐,不过这不是讨论如何报答我救命大恩的时候,我知道他此刻不再适合做任何决定了,于是问了他额头的伤情,得知只是破了个小口,血已止住,无甚大碍后,我做出了继续往上爬的决定,只是让赵得胜爬在我前头,我好照应此时的他。
于是继续我们的行程,我隐瞒了手掌的伤情,也许是我淡然自若的神情骗过了赵得胜,他终于放心向上爬去了。
俗话说:”福无双至,祸不单行”,这话在此时听来是一点不假,而且是怕甚么就来什么,心神大震后的赵得胜这样的爬山老手居然也犯了和我刚才一样的错误,只见一团砂石伴着赵得胜的惊呼向我砸落,有所不同的是这次的砂石笼罩的范围还不小,我看着是躲不过去了。
心里居然微微叹了口气,保持着取巧状态跟在赵得胜身后的我知道这次又没了选择,一次露馅是露馅,再来一次也没什么大不了了,所以当机立断,身体与山壁一分,微微下沉一些,避过砂石之后一个轻巧的盘旋,又回到了山壁上,没受伤的单手抓住了绳子。
这瞬间发生的一切让下望的赵得胜看得先是心胆俱裂,随后又变成了目瞪口呆,最后看着我的神情变得惊疑不定。把我这次的神异躲避和之前救了他的壮举再三结合思考后,赵得胜终于确定了我不是和他一样的正常人了,白痴都能看出我在空中有明显的滞留时间了。
苦笑一声,我还能说些什么呢,我示意让他有话先爬到山顶再说,当然不忘加句”千万留心了”!待他身形渐渐向上远去,我才快速爬升,当然没敢做的太过分,就是单掌一拍山壁,身形就上升个一尺两尺的。
还好剩下的路程虽然很难走,可是离山顶已经近了,而且据赵得胜讲,爬到山顶那一面下山的路就相对平坦得多了,好走,所以我才做的继续前进的决定。
待得赵得胜安全上到山顶,我也想好了即将面对的疑问的说辞,仓促之间只好又套用当初骗章宏博大哥的那个谎言了。
想着,身形一展,轻飘飘地落在了山顶边上,眼光一扫,却发现赵得胜脸上恍然大悟的神色,心里不由一怔,又出了什么纰漏吗?
正自猜疑,突然见赵得胜双膝跪地,对着我一个头就磕了下来,嘴里喊着:”恩人,大侠,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