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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 文 第三部 孽缘债 第十六章


  

  事实证明,杨晓露的自信完全是她的一厢情愿,连续几天的寻找,她无功而返,她开始有点相信这个事实了。

  她对我说,不可能呀,政哥,你说我姐姐会去哪里?她在这里就只有这么多地方可以去呀!她不会玩真的吧!

  你去想想,还有什么可能的地方?我说道,心想杨晓雪哪里不可能去,偌大一个城市她到处都可以去,即使证哥城市容不下她,她可以去另外一个城市,可以去很远很远的地方。

  我这几天都想了,都找了,能联系的人我都联系了,就是没有嘛!她说完,又自言自语道,我姐姐也真是的,害得我们这么辛苦麻烦,姐夫现在一定急得不得了。

  先别慌,我忙说道,我们先冷静下来想一下,她可能还在这个城市里吗?她为什么不与你联系?

  我就是不知道嘛,现在我的头都大了,闹得我晕头转向。杨晓露摸着脑袋道。

  那你去休息吧,我们明天去你姐夫家,他找了这几天也应该回来了。

  杨晓露点点头,回卧室去了。

  这件事情谁遇到不会头晕?杨晓雪这么一走,我变得孤力无援,显示的逼迫和良心的谴责让我处于高压状态,如果遇到薄弱环节,我害怕自己会喷薄而出,将所以头的事实说给他们听。那将会出现十分糟糕的后果,我不敢设想。但杨晓雪呀杨晓雪,你为什么那么傻,就为不欺骗德永,你放弃了多少你知道吗?你把爱情和婚姻全部抛弃,你要承受新生孩子给你带来的负担,你要从此一个人为孩子打拼,值得吗?

  我平生第一次看到一个原则性这么强的女孩子,竟然选择一条如此艰辛的人生之路!但我又不能不为她的勇气所打动,也为自己的畏头畏尾感到羞愧。或许我真的不是一个男人,原以为自己所做的一切会平息,自己无动于衷地享受自己的清平之乐。却不顾受害者的新咯感受和生活状态。我自私,我无耻,我是彻头彻尾的乌龟王八蛋。

  更痛苦更不堪入目的在后面。

  第二天,我和杨晓露一起往德永家走去。

  路上,杨晓露问我,不知道姐夫找没有找到姐姐,如果没有找到,我们是否要撒一个谎,说姐姐找到了吗?

  我稍微地想了一下,不行,你不能骗他,他可能是一下子接受不了这个事实,我想我们应该要给他留一些希望,说肯能够在某个同事家里,现在那个同事不来上班,你说你正在寥落,这样可以多争取一点时间。

  杨晓露也觉得有道理,于是点头。

  来到德永的家门口,杨晓露按了下门铃,德永打开了门,忙问道,你们找到了吗?

  我们进去,我道,别急,你找到了吗?

  他见状,带着哭腔道,我找了所有的亲戚家,深圳的大叔家也问了,都说没有。

  杨晓露立即说道,姐夫,你别急,我现在有一个地方很有把握的,听许多同事说,我姐与一个同事的关系挺不错的,它们都知道她的地址,我想姐一定在她那里。我这几天去打听打听,你别急,姐姐一定在!

  德永稍微缓和了一下,晓露,那你明天去问问,这是我唯一的希望了,我一定要找到她,我真不敢想象没有她我会怎么办!

  我扫视了德永家的摆设,这一切都变动了,变得狼籍,地面很脏,已经完全没有杨晓雪在时候的整洁。我想这就是没有杨晓雪给德永的直接影响吧!但他的精神世界会受到更大的影响,如果他不够坚强,这个打击会让他彻底崩溃,这是谁也不想见到的局面。

  我们仍在争取时间,杨晓露在路远服饰长造访了杨晓雪的同事,而我则千方百计地想着杨晓雪可能会去的地方。但一切都是徒劳,我们忙碌一整天最直接的结果就是疲惫不堪,回到家里道在床上就能呼呼大睡。

  但我睡不安稳,因为那种担心仍存在于我的心中,时刻准备着向我发动攻击。我想德永更会睡不安稳,如果我们告知他,杨晓雪确实无处可寻的话,他的最后一丝希望熄灭了,那他该怎么办?

  夜静得出奇。敞开的窗户外吹进风来,秋夜的风凉爽怡人,并带有秋的味道。杨晓露确实是太累了,躺在我身边一动也不动。真是天作瘪!事态竟发展到今天这种地步!让当局的每一个人都进退两难。但事态的渊源者是我,我应当为这一切后果负责,但我该怎么负责?有些东西失去永远无法弥补,。我不得不做卑鄙小人做到底,反正也没有人知道我的作为。

  胡思乱想了大半夜,终于觉得身神俱疲,于是坠入睡眠,直到天亮。

  我被杨晓露吵醒,她把我弄醒,问道,今天怎么办?

  找不到还有什么办法呢?只有让德永接受这个事实,我仍尽力去安慰他吧,我坐起来说道。

  不知道姐夫会怎么想,他那么激动,那么伤心。杨晓露自言自语道。

  我想他不会有事的,你姐在信中不是说了吗,她会回来的,只不过让你姐夫等,如果他不等,就让他找寻一段新的幸福,我喃喃道。

  好吧,我们等一下去,希望姐夫能想得通。

  我起完床,匆匆地洗漱完毕,吃完早蚕,我们往德永家走去。

  这个天气真不让人省心,下去了毛毛细雨,我赶快又带上两把伞,撑起来向东风路走去。

  一路上,我都在思考,该怎么样来说呢,怎么样才能让德永接受呢?必须要让德永接受这样一个事实,杨晓雪是暂时离开他,不久的将来他们会团聚的。

  杨晓露忽然问道,我们就说,我们已经找到了,没有找到吗?

  不能那样,要委婉一点,德永现在很激动,一不小心就会做出什么傻事来的,我们要尽力安慰他,别让他太过于刺激。

  站到德永门口,杨晓露伸手按门铃,但她犹豫了一下,她回头看了看我,我想她此刻正想着是不是一切都如我们料想的那么简单,所以犹豫不决。我向她微微点头,示意她按下去。

  门开了,德永显得颓废了许多,见到我们,他第一句话就问,怎么样?找到了吗?脸上饱含激切之情。

  我进去,把他扶到沙发上说道,德永,你先冷静下来,姐姐她一定会回来的,她没有地方可以去,我们迟早会找到她的。她信中不是说了吗?她还会与你重新开始的,所以你不要怎么着急。

  是呀,姐夫,我姐姐的性格我最了解,小时候与我吵架,也是几天不理睬我,后来还是主动和我和好了,她一定会回来的。杨晓露不失时机地劝解道。

  可是,可是她失踪这么多天了,而且我与她并没有吵架,她为什么不回来?德永的话有些激动,又带有哭腔。

  德永,你不要这样,姐姐一定有她的苦衷的,她会回来的。

  苦衷?什么苦衷?你说是什么苦衷?我与她相恋那么久,从来没有与她吵过半句嘴,没有半点不和谐,我们结婚这么久也是和和美美的,我出一趟差出来就发生这么大的变故!是不是你们,你们伤了她的心!你们把她藏起来了,是不是你们的阴谋?德永开始失去理智,胡乱讲起来。

  姐夫!杨晓露哭诉道,姐夫你清醒点,我是你妹妹,也是姐姐的妹妹。我们怎么会伤她的心呢?

  那你还我晓雪!还我晓雪……他抓住杨晓露的双臂一阵狂摇。

  我看不下去了,于是扯开德永,对他吼道,德永!你能不能理智点!我们是一家人,姐姐离走也不是我们希望的,现在我们应冷静地想一想怎么样找到姐姐,而不是在这里发疯!

  德永看看我,笑起来,这是疯狂的笑,冷静地想一想,怎么想?你教我?他忽然不笑了,沉默良久,然后猛地转身。不行,我要去找她,我一定要去找她……他直奔窗户边!

  杨晓露似乎看出了他的意图,立即去拖他,不料被他甩在一边,她喊道,姐夫,姐夫……你别发疯了!

  我见状不妙,德永想跳楼!便立即追过去,一把抱住他,你疯了?姐姐她还在世上,你从楼上跳下去永远也找不到,德永,你清醒点!

  他在继续挣扎,几欲挣脱我的束缚。

  我的心刀绞一样痛,一切的悲剧,祸根都是我。我还忍心做一个缩头乌龟,继续等下去吗?我是个男人吗?我还是人吗?自己犯下的错,让别人来承担。自己闯下的祸自己逃之夭夭。现在一切都成这般惨局,我再不挽救,再不牺牲,就可能更加恶化,万一德永患上精神病,这如何对得起只有独生子的乡下大伯、伯母?

  一股激愤的气息冲上来,让我全身颤抖。

  我放开了他,对他大吼道,你去吧,我不扯你了,你如果觉得对得起你爸爸,对得起你妈妈,你可以去,如果觉得对得起杨晓雪,你可以觉得对得起你所有的亲戚朋友,你可以去……我不再阻挡。

  这一番话似乎使他明白了许多,他抱着头,坐在沙发上痛哭。

  我受不住良心的叩问,理性的谴责,终于双膝跪倒在德永面前。这是我平生第一次在同龄人面前下跪,但我并不害怕,因为在这一刻,我是没有尊严可谈的。我想杨晓露和德永定然会为我的举动惊诧不已。

  我说道,德永,我要给你讲一个故事。在听故事之前,我想先乞求你的原谅,但不管你原不原谅我,我都会对你表示深深的歉意。他是故事的男主角,她是故事的女主角……我把自己与杨晓雪所发生的一切全部告诉了他,我没有半点的掩饰,没有半点为自己辩护的倾向,我陈述了客观事实。

  ……女主角面临三种抉择:第一是欺骗她的丈夫,把孩子说成是她丈夫与她的孩子,平息一场风波,但女主角从来没有欺骗过她丈夫,以后也不会;第二种就是打掉孩子,但对于天生喜欢孩子的她来说,她不会做一个无情的杀手,也不会亲手杀死自己的孩子;第三就是说出所有事实,但是这是最愚蠢的方法,她只要一说,就会破坏四个人的幸福,后果不堪设想。所以她选择了牺牲自己,选择了逃离……

  还没等我说完,杨晓露哭着,捂着鼻子冲出去了,她肯定是受不了,这对她的打击是沉重的,但我没有去追她,我要继续说完。

  ……男主角并不知道女主角在哪里,他拼命地找她,却始终没有找到……女主角是杨晓雪,男主角是我。

  德永一股愤然之气,他一把抓住我的衣襟,吼道,你这个畜生!你敢这样,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然后我感觉拳头像雨点一样落在我的头上、脸上、肩上,我没有还手,我要让德永尽情地发泄。他口里总念叨着这一句你为什么要这么做?然后不顾一切地用拳头击打我。

  我痛得麻木了,任凭他的拳头无休止地击打,这是我应该受的。我心里呐喊着,打吧,打吧,打得越凶,我的心里越畅快越舒服越好受。只要能将一切悲剧化解,打死我,我自己也会心甘情愿。

  我看不见了,只觉得面目一片麻木的痛,血到处迸流。德永似乎感觉到已经不能再打了,便把我甩到一边,把血腥的双手用抹布擦了擦,匆匆地跑了出去。这一切,仅是我的感觉,因为我早已经坠入黑暗中。痛苦与恐惧包围了我,我也仿佛看到死神在向我招手。我几欲向死神走去,但是爸妈的呼唤,还有我的儿子、我的女儿在哭喊,还有杨晓露在街道一个角落哭泣,这一切挽留了我的脚步,使我拥有往回走的勇气。

  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倒在血泊中,满脸是血,满身也是血,脑袋一片迷糊,比那晚喝酒和杨晓雪发生不该发生的事情还迷糊。我奋力睁开被鲜血凝固的眼睛,一阵生痛让我想哭,几经努力,我才睁开一点视线。凭记忆凭微弱的视线,我摸索着走出房间。血流了一路,流得我像神仙一样轻飘飘的,却又走不动。

  我几经周折,几经努力,向前一步步地挪动,刚才眼睛睁开的地方,又被新的血液凝固住了,我又坠入黑暗。心无边无际,没有方向。痛苦也无边无际地蔓延。死神一步步向我逼近我失去知觉,倒下了,倒下的时候,我分明听到许多人的声音,但倒下去之后,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知道我恢复了知觉,才发现自己躺在医院里,但疼痛仍止不住,整个头都缠着厚厚的纱布。

  我终于还是战胜了死神,我是不死战神。我痛地疲惫,痛得心满了,快要溢出来了。但我的痛比起杨晓雪来算什么?好在我的痛暂时缓解了危机,不过这也是一种收获。

  护士推着点滴瓶,为我换点滴,见我醒来,她问道,你的亲属呢?怎么不来照顾你?

  我傻笑了一下,没有再去理会。我不想让爸妈知道,而杨晓露,此刻她又在做什么?她没听完我的故事,就伤心地走了,她一定知道我是罪孽制造者,她接受不了这样的现实。我一直被她看成正真善良的人,而今做出这等伤天害理的事情,她自然受不了。

  痛让我更清醒,更明白,我期望因为自己的错导致的悲剧会以我的这场痛苦而告终,我不希望会有更多的枝节。

  手机忽然响了,家里打来的,一定是妈放心不下我。

  喂,政儿啊,你和晓露是怎么回事?怎么整夜不回家?妈妈焦急地问。

  哦,妈。我们一起到朋友家小住几天,忘记给您回电话了,我们过两天就回,您不要担心呀!我不能让妈妈担心,骗了她。

  那你们要小心点,早点回来啊。妈妈嘱咐道。

  知道了,妈,您老和爸保重好身体,我们在朋友家里玩得开心呢。

  刚一挂断电话,又来一个电话,叶儿媚打来的。

  喂,郭政,你怎么没来上班啊!有什么事吗?

  哦,对不起,我忘记请假了。我这才想起自己的工作。

  你现在在哪里?叶儿媚问道。

  我……我在第一人民医院。我想没有什么隐瞒她的。

  医院?你生病了?她有点不相信地问道。

  我……我不小心撞上车了……不碍事的。我假装笑了一下。

  撞车还不碍事,难道那车碍了事了?你是火车头啊?叶儿媚好像有点着急。

  我又笑了一下,真的没事啊,我准备过两天就来上班了。

  你别逞强,我来看看。叶儿媚挂了电话。

  幸亏在这么危难时刻,还有人惦记着我,否则我会心急而死,我不知道杨晓露的现状,也不知道德永的现状,更不知道杨晓雪的现状。

  这一切都是我急于想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