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运的安排不遂人愿,许多自己不愿面对的东西总会被安排在一起。上苍很戳人的伤痕,戳空后,还不忘在伤口上撒一把盐。
德永回来了,他的出差日期到了。他并不知道在他出差的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有一个他值得信赖的人成为温柔的强盗,盗走她美丽的妻子,他百般珍惜不愿伤害的妻子。他还十分兴奋地打电话来,要他的妹夫和他的妹妹一起去聚聚,当他得知妹妹已经生孩子了,他更是按捺不住内心的喜悦与鼓励,说道,你一定要来,咱哥俩好好干两杯。
挂断电话,我心里一片悲戚,一片苍凉。这是上天的捉弄吗?杨晓雪为顾全大局忍气吞声包容一切,她有一颗包容的心,但纵使她包容的心比天大,比海阔,总会有极限,当一切压抑得她喘不过气的时候,她还能包容吗?我不禁有一种想把事实向德永说明的冲动,但继而又被理性压住,没想一下,如果我将所有的事实和盘托出,后果将会如何?不仅仅德永受伤,杨晓雪,杨晓露,我都会受伤,更恶劣一点后果将不堪设想,所以我要忍住,我把这一切当成上辈子的孽缘。
我抱着孩子,满着惆怅和杨晓露一道向德永家走去。这一路行来,我心里充满各种猜测,我害怕杨晓雪经不住忍耐,说出一切,德永设这道“鸿门宴”,我害怕杨晓雪又表现出很激动的表情,让人不可领受,不可理解,进而在德永的逼问下,说出一切……
不多久,来到了楼下,杨晓露走在前面,我缓慢地在后面走着,到了门边,她按了门铃,响了几声,杨晓雪开了门,见到我抱着孩子,杨晓雪兴奋地抱进去,没有表现出一点忧郁的迹象,哇,妹妹,你的孩子好乖哦,好可爱!甚至好的话语中也没有表现出什么不正常的讯息来。
德永显然也很兴奋,他拍了我的肩膀,好样的,郭政,现在儿女双全了,这孩子叫什么名字?
叫梦欣,我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喜悦,而是强颜的高兴内心的凝重。
德永邀我坐下,和我滔滔不绝地聊起来。杨晓雪将孩子递给杨晓露自己到厨房做饭去了。我迅速地偷看了一眼,生怕她表现出什么异常的表情来,好在上天保佑,她一直笑容可掬。
你现在的工作怎么样?德永忽然问我道。
哦,我最近换了一个工作,感觉还不错,你呢?我回答道。
出差回来,现在感觉还不错,他在我杯中倒满了酒,然后又说道,郭政,今天咱哥俩要多喝点酒来助兴。
我立即推让,德永,我向晓露保证了,以后喝酒不过三杯,其余的以菜或以饮料代酒,我向杨晓露使了个眼色。
德永说道,怎么了?晓露把你管得这么严,不过这也好,那我们就三杯吧。
我痛恨酒已经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了,因为酒我承受了太多太多的痛苦,所以我必须要压抑自己少喝一点酒。杨晓露自然心领神会,她也不太赞同我喝太多酒。
杨晓雪把采一碟一碟地端上来,脸上还挂着笑容,显然她的喜悦不是装作的,发自内心。一阵忙活,她终于将菜准备好,我相信这是很有意义的一顿饭。
四人围桌而坐。
杨晓雪拿着摆在杨晓露面前的碗,舀着汤,来,晓露,这是我特地为你沌的燕窝汤,你刚生了孩子,多喝点。
杨晓露接过,谢谢姐,哎,姐,你和姐夫也该努把力,迟点要孩子与早点要孩子可不一样,早一点要孩子早一点享受幸福。
我看到杨晓雪的脸忽然阴沉了一下,我明白这阴沉的含义,那阴沉的脸色仿佛又把我带回那夜,那个万劫不复的晚上,但她立即阴转晴,露出一阵笑容,哦,不着急,我们现在还不打算要,以后更稳定了再说。
德永也说道,我爸和我妈在乡下,没有人照顾孩子,我们都要上班,所以要等一段时间。
杨晓露说道,没关系啊,送到幼稚园啊,我就打算让小梦欣送往幼稚园去带。
德永又道,幼稚园好倒好,但对孩子的成长多少有一点障碍,总没有自己带的好。
姐夫,你这就太保守了,小孩要多融入集体,下往后可以带回来,这不影响工作。
听着他们谈话,我沉默着,杨晓雪也出乎意料地沉默,天啊,造成不要出现什么状况,特别是她不要触景伤情,将往事和盘托出……
姐,你怎么了?杨晓露问这句话的时候,我的心猛地颤动了一下,我不知道下一步将面临什么灾难。
没什么,来……吃饭,杨晓雪恢复得很快,一下子就生动起来,不再忧郁,让人觉得她的确没什么。
来,郭政这是第三杯,我敬你,祝你与晓露能长长久久,也愿梦欣聪明快乐健康地成长,德永举起那杯酒说道。
我来不及说声谢谢,就把那酒从品里烧到肠里,一直流下去,我相信自己的消化道已被酒精浇灌得来了瘾,它饥饿地向我渴求酒精,我强忍住痛苦,倒了一杯酒。
举起酒杯,我说道,德永,晓露,晓雪,我向你们每人敬一杯,感谢你们的真诚,感谢你们的,感谢你们的宽容。我连喝三杯菜,尽管有几分苦涩,我仍然从中找到甜蜜,德永的真诚,晓露的赐予,晓雪的宽容已经足够让我伤痛的心幸福千百次,融化千百次。
不再说了,我们一起来一杯,为小孩祈祷吧,祝福她的明天幸福,她的未来辉煌,杨晓雪深情地说道。
几个杯子碰响的一刹那,我感觉杨晓雪不是人,而是一位女神,一位有大智慧大胸怀的女神,在为人间祈福,宁愿自己承受灾难和痛苦,也不让人间有半点缺憾。
饭吃得差不多了,德永忽然问我,怎么不带梦箫来,今天不是星期天吗?
哦……他在家里温习功课,他出来很调皮的,我很快反映过来,回答道。
孩子还是要让他玩玩的,下次来时,别忘了带上他了。杨晓雪也收拾残局边说道。
我笑着点点头。
梦欣,不知何故大哭了起来,杨晓露抱着孩子哄着她,但梦欣仍不停地哭,我说道,晓露,我们回去吧,让孩子躺到摇窝里睡一觉,应该不会哭了。
杨晓露点着头,对杨晓雪和德永说,姐,姐夫,我们先回去了,这小冤家要睡觉。
德永对我说,让晓露先回去,你还在这里呆一会再回去,也不迟啊。
我说道,让晓露一个人回去我很担心,路上车多,我送她回去,以后有时间我会常来的,其实我心里还是比较害怕面对这一切的。
也好,那你们好走,杨晓雪送到门口。
姐,姐夫,打搅你们了,杨晓露客气地说道。
咱们一家子的,别这么客气,你们好点走,有时间再来姐姐家里啊,杨晓雪总是那么细心。
道别后,我抱着小孩,杨晓露提着她随身携带的包。
政哥,杨晓露忽然叫我道。
什么事?你刚开始向我使眼色是什么意思啊?
我是想要你证明我从此以后喝酒不过三杯啊。
你又没有向我保证呀,她嘟起了嘴,可爱得如当年那活泼任性的杨晓露。
我现在向你保证呀,我从此以后喝酒不超过三杯,我打算来戒酒。
那好,政哥,以后你如果喝酒超过三杯,你就要受惩罚,杨晓露露出得意的笑容。
什么惩罚?
现在没想好,我想到什么就是什么,但是你不能反悔,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啊。
不相信我,我们来拉勾。
两个人的小手指拉在一起,我感觉我们像小孩子一样幼稚,但却很有趣。或许这种有趣就是幸福的感觉吧。
忽然说得我抱梦欣的手触到什么湿润的东西,翻过来看才惊觉是小梦欣的杰作,我叫道,晓露,你看这怎么办?我第一次被这样棘手的事难住了。
这个小冤家,她说道,然后挽过梦欣把包递给我,政哥,你从包里拿一包一次性尿布出来,我给她换换,我这才觉得她随身携带包的意义,真是一个心思细腻的妻子!
走到一个垃圾桶边,晓露把那脏兮兮的散发粪便气味尿布扔掉,又用纸擦干净小梦欣的屁股,再换上新的尿布,动作之娴熟让我惊叹,我想这就是上天赋予母亲的天性能力吧。
觉得恶心吧?杨晓露问我。
我轻笑着,你都不觉得我还有什么好觉得的。
其实我们小时候都还不是一样?她的话中要受,小时候,像天空中飞翔的小鸟,不发任何信息,大便应声落地。苦了妈妈,要她为我这样操劳。
小孩子真是幸福呀,我感叹道,可苦了当妈妈的人。
杨晓露露出了笑容,但是触景生情吧,每个人都幸福这么一段时间,一长大,要想那么幸福就很难了。她的笑容渐渐退去,渐渐严肃起来。
我猜想她一定又回想到自己的身世,便说道,哎,我以后更多的教导梦箫和梦欣,善待她们的妈妈。
回到家,小梦箫正在认真地写作业,见我们回来,他立马蹦过来,小妹妹让我看看小妹妹。
杨晓露笑道,梦箫,小妹妹要睡觉,你来接她好吗?
梦箫立即点头答应,搬一条凳子来到梦欣前,轻轻推起来,梦欣很快地进入了梦乡。
我站到房间里的窗户前,遥望远处的景物,一片生动。没想到一切竟这么在杨晓雪的包容下化为虚有了,没想到我的罪孽竟如此轻松地逃离这一劫了,没想到幸福这么快就降临在我身边了!这一切都令我太感动了,感动杨晓雪的宽容,感动杨晓露的赐予,这两姐妹瞬间成为我生命的主角,主导着我的喜怒哀乐。
不知什么时候,我被一双温柔的臂膀环住了,这股柔情令我的心几翻昏睡,转过身来,才发觉是杨晓露。
听说宽容是人间最大的美德,你觉得呢?我问。
她迟疑地点点头,没有多说话,与我一起看窗外的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