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再期待在人才交流市场找什么工作了。那是高文凭高学历人的自由市场,而我一个只有高中文化的人在那里能找到一份工作也只是侥幸。我不想凭那份侥幸去谋得什么职住,我知道,即使谋到。结局也只会让我伤痛。
我徘徊在城市闷热的街道上。
火辣辣的太阳恶狠狠地蒸发街道上的每一处水分,似乎要把一切燃烧了它才告罢休。
我停留在一颗大树下。它的阴凉让我感受到舒爽,我坐了下来。城市的空气确实太郁闷烦热了,只有大树下的阴凉才给人一些安慰。
一个用拉车拖着一车藕煤的师傅也坐了下来,汗水在他身上直往外冒,他取下草帽扇起了风。他毫不在意这样的烈日,也毫不在意身上的汗水,坐在地上用草帽扇着风。很专注的样子。我知道,他已经把自己的全部激情投入到生活中去了,他不怕闷热,不怕幸苦,为了自己的妻子和孩子。他可以忘我地工作,而这种天气正给了他磨练的环境。
想想我呢,吃不了苦。搞了一天搬运工。竟累得不敢再去,我有妻子儿子,还有即将出生的孩子,我有什么理由在这儿空空地歇凉呢。我对那拉藕煤的师傅产生了敬意。
我上前问道,师傅,您拉藕煤挺辛苦的吧?
他转过头来,向我笑道,习惯了。没事。
那你做空上待遇怎么样呢?我又问道。
待遇也算不错,初干起来很辛苦,干多了就习惯了。他一脸憨笑。怎么,你也想来?
不是,我只是想了解一下。其实也想体验一下。
刚好,你来我们就加工厂吧。我们缺一人手。
真的吗?可我不能保证做很长久呀。
短的也行。可让天天结算工资,我叫老王,我们那儿还有一个老赵,那个加工厂是一个小型加工厂,只有一台机器。三人可一起作业。效益不错的。生意好的话日工资可以达到六七十块呢。
好的。我去。我去。我肯定去。我叫郭政,老王我帮你推车吧。等一下我们一起回加工厂。说完,我开始帮他推起来,我相信。不知道的人一定会以为我在帮助他。是个好雷锋。
帮他卸完藕煤,他递给我十块钱劳酬。说:小郭,这是你的报酬。
我坚决不收老王,我刚进来,没落稳脚。你待我试工作之后再来分工资行吗?
老五说,干我们这一行,就是现钞现分,送多少藕煤得多少钱,我们立即就平分,到以后难得算。
我说,等我正式确定之后再谈吧。
和老王一起来到那个小型藕煤的加工厂,我看到一台轰鸣的机器正在工作,老赵在里边忙碌。老王走进去,和老赵说了几句,机器停了下来。
他们都走了出来,又黑又汗的。笑着。
老赵问我,年轻人,你吃得了这个苦吗?
我说道,我想尝试。没关系的。
敢尝试就好,我们这工作挺脏的。弄不好就满脸黑炭,满身脏兮兮的。不过这里有工作服,你可以把衣服换过来。说完,他递给我一套工作服。
我把衣服换过来,感觉还真有点工作的味道。
开始工作时,我不习惯于那急躁的空气和带黑色灰尘的环境,窒息般的呼吸让人难以忍受。我一度想停下来,但一种信念支撑我忍下去,那就是:我要吃苦,我要忍受!为了他们,为了我的牵挂。
下班的时候,老五递给我五十元钱,对我说,小郭,你挺不容易的。刚开始工作就这般勤劳,我看哪,你能够适应的,这个工资你拿着。
我问道,老王,今天的工资就不要给我吧。我今天是来试工的。算明天我正式来上班,你再给我工资吧。
老王把钱塞到我口袋,那哪能呢。今天你正式上班了。做多少工拿多少钱。这是规矩呀。我们是天天结算。
无奈,我接受了那钱,换下工作服,我在水里干干净净地洗了一把脸。
我往回走去,这一天下来虽然有点累,但心里去比较充实。
回到家里,我一身疲惫地倒在沙发上,目光呆滞于电视流动的画面中。
杨晓露问我,你今天找到工作了吗?
我点头,找到一个不错的工作。
什么工作?杨晓露又问。
一家流通公司搞业务管理。我不得不骗她,让她安心地过好每一天。
政哥,你的新工作很累吗?她总是很关心我。
不累,我笑着。你好好休息吧,你比我更累呢。肚子里的小孩很吵不?我想听听。我把耳机贴在她肚子上。
她笑着,政哥,别逗了。她的笑传递到我的心中,激起一片激花。她肚子里透露着生命的气息,我分明感受到了。
一天的劳累压着我,让我睡意浓浓,我早早地睡了,睡得很舒坦。房间的窗户向外敞开着,半夜里外面清新的冷空气飘进来,让我感受到一丝丝惬意,我忽地沉入了一个梦中。
我不止梦见一个人,我梦见一大群人跟着我,追着我,我不敢放慢脚步,迅速地向前飞奔,追来的是什么人我没有机会看清楚,我必须争分夺秒地向前飞奔。一个回头的机会也没有。追了不知道多久,前面已经没有去路是绝壁,我停留在绝壁前,不敢前进,后面的一大群人还在迅速地追赶。我想我是彻底走投无路了。这万丈深渊一走进去就永远出不来了,后面追上来的人又不知道将我怎样。我立即回过头。只见那一群人长发披肩。看不懂面容。在离我五六米的地方停下来,不再前行了。那种模样,让我莫名其妙。我转过身,向绝壁走去……
我醒来,全身都是汗,我大叫了一声;啊!我才觉得刚才作了一个可怕的梦。我坐起来,吵醒了沉睡的杨晓露,她也坐了起来,问我。怎么了?
我摇头,没事。
政哥,你是白天太累了,晚上才会作噩梦的,政哥,你的工作是不是做起来很累?杨晓露问道。
没事,最近噩梦太多了,过一段时间就好了。我无所谓地说。其实,我似乎感到这是一种预兆,仿佛什么不幸即将降临,但我又无法卜测到这究竟是一种什么不幸。
躺下来,我不敢再闭眼睛了,我深怕一闭眼睛,自己就会陷入那场噩梦中,继续被噩梦纠缠。
好不容易挨到天亮,我爬起来,外面飘起了朦朦细雨。杨晓露也真情为了。她走到我的面前,对我说道,政哥,如果工作太累,就不要去干了,换一个工作吧。
我站在窗户边看窗外的细细雨丝弥漫中的路。转过头来笑道,没事的。晓露,你不要担心我了,你就好好地保养着自己吧,不要太劳累了,我工作没事的。我走过去,抱了她,她一把倒在我怀里,我幸福的妻子啊,为了你,我干什么工作也愿意。
吃完早餐,我披着雨衣投进那雨帘之中,在并不清晰的马路上,我摸索着去那家煤炭加工厂的路。这样的天气实在叫人难受,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水气,钻进鼻孔会叫人喷喷难忍。
好不容易来到了那煤炭加工厂,我进去的时候,发现老王与老赵早已经到了。见我进来,老王笑道,小郭。你挺早的,我们这一行,就是不管下雨天,天晴天,都要去干,这下雨天送煤就麻烦了……
我笑着道,没想到你们比我还早,我看我下次要更早一点了。
老赵上前来,说道,小郭,等你以后习惯了生物钟会定时向你发出命令,你自然会定时来的。
接着我们开始开工。
接着,我们开始开工。
机器一开动,整个厂房都仿佛在颤抖。空气里除了雨丝的浓浓气息外,夹带着粉尘的扬抑,搅浊在一起,更令我喷嚏难忍,我喷嚏加咳嗽,一阵的高节奏高频率,让老王老赵不得不停下机器。
老王问我,怎么了?小郭,受不住这样的空气?你去那儿带一个口罩,他指着挂在墙壁上的一个半黑的口罩。
我取下来,带上,继续工作,不多久一会儿,我又喷嚏咳嗽起来,我实在忍不住了,干脆把口罩取下来,继续接受这里混浊的空气的侵蚀。
来电话了,要煤的。我们像打游击一样停下机器。一起装上车,我和老王一起各自穿上雨衣,一个拉车一个推车向大雨中走去。
雨下得很大,大得让人想到一个词语“愤怒”,我相信此刻的天正愤怒,雨滴砸在身上有股生痛的滋味。
但我们还是在雨中摸索着向目的地走去。
我感觉自己像骆驼祥子一般,不顾风雨的肆虐,拉着车向前。老五在前面推着,喘着气。我相信在这样的狂风雪雨的天气里,哪一个穿着雨衣的人走到雨中都会气喘吁吁的,何况我们还推拉着货物。路面的积水像一条小河,在不停地流淌,淹没了我的脚。
好不容易把车拉到目的地,我和老王一起开始推运起煤炭来,一阵忙碌之后,我们得到了自己应得的报酬主人很客气,对我们说,你们挺辛苦的。到我们家吃饭吧,我们非常感谢,道了谢推着车走了。
望自己黑黑的双手,望着黑黑的老王,我才晓得“卖炭翁”的名义,我鼻子一阵幸酸,差点要流泪。当我堕落成一个只能靠体力劳动来换取钞票的人后,我再也不奢望自己能有那种“上今天的班,睡昨天的觉花明天的钱”白领生活。我成为城市中仅次于流浪一辈人的生活者,我要靠自己的双手来换取一日之餐的柴米油盐,我只能如此。曾经的靠笔杆子谋生的愿望恐怕是要落空了,只能靠腰杆子靠双手来得自己的生存资料。我也不再奢求过多像往日那样的风光,我成为一个现代的“卖炭翁”,很多白领见到我会()之以鼻。避而远之。不过这是我的一种生活方式,也算体验生活累。
回到加工厂,我们又接到另一个订单的电话,我们立即装载,又拖着车往另一个地方走去。
我们同样冒着风雨,拖着比我们更累的车向前方走去,一个又一个坑考验我们的耐力,在这样城市的边缘,这样的小巷子里,见我们这样风景的人毕竟不多,不论是“卖炭翁”还是“骆驼祥子”我们不断地向前冲,只有一个目的,向钱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