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绝缘爱第二十七章生命谁主
回到家里,梦箫看见了我们,很高兴的样子。
爸爸,妈妈,他用幼小的声音叫道,这让我的心里感到了温暖,我想艳洁也应该是的。
艳洁一把抱住梦箫,朝他可爱的小脸蛋上吻了几下,梦箫乖,妈妈这么久不在,你听话了吗?
听话了,幼儿园的老师还表扬了我呢。
听着他那可爱的声音,我很欣慰。
妈,这段时间爸的身体怎么样了?我问妈。
现在好多了,在那个俱乐部里锻炼着呢,还没回。妈笑道。
我为爸的身体状况转好而感到高兴,这是我一直祈望着的,他的病转好给家里平添了几分生气。
艳洁和梦箫在一起,那种融洽的样子,总是能给我带来幸福的感觉。
吃午饭的时候,爸回来了,见到我们,他很高兴,你们回来了?
爸的气色好多了,跟年轻的时候一样,爸,您这段时间气色好多了啊。
他答道,还得了你帮我报了一个俱乐部,现在我是体操迷。每天都有练,身体状况比以前好多了。
一家人很快乐地吃完了中餐,这是我从来没有的感觉,欣美在时,一家人吃饭也都冷冷清清,而现在感觉完全不同,总觉得很畅快,心里一片坦荡。
我对艳洁说,艳洁,在家闲着也没事,我们去上班吧。
我向社长请二十天的假,现在半个月都不到,我们提前上班,把假期留到以后我们结婚旅行那时候去放。
第二天,像往常一样的上班生活又开始了。
这是很值得怀念的生活,即使某一天这种生活不存在了,在我心里也会永远地留下这段生活。
我和艳洁同在一个办公室里,办公桌面对着对,她认真地看着那些稿件,精神很贯注。
而我,时时看看稿件,又看看艳洁,她那种优雅的神态深深烙印在我的脑海里了,一辈子也忘不了。
艳洁结婚旅行你想去哪里?我问道。
昆明,那是个四季如春的城市,我很想去看看。
云南昆明,也是我梦想去的地方,我想看看一个四季如春的城市如何地美丽,如何让那么多人无法释怀。
你以前去过吗?
从来没有去过,只是听说过那里很美。
好,咱们结婚旅行就去昆明。
其实我并不知道自己的这种想法是不是空想,昆明很美,是一个梦幻般的境界,但我们能和想象中的一样去吗?我不能确定,只能祈望。
我时常会作些美梦,设计好同艳洁结婚后的生活,那时的我是什么样子,她又是什么样子,我都有很好的构想。
但梦终究是梦。
中午的时候,同艳洁一起去吃中餐,忽然接到妈的一个电话,说,梦箫发高烧,要我立即赶到中心医院去。
挂断电话,我对艳洁说了,她很急的样子,和我匆忙地赶去坐公共汽车。
到了医院,找到了妈,梦箫哭着在那里打吊针。
妈,梦箫她怎么回事?
今天中午,他说他头晕,我摸了摸他的头,好烫,立即送到医院,他是突发的高烧,妈答道。
艳洁在一旁哄着梦箫别哭,梦箫乖,打针不怕,梦箫听话。
医生说,小孩没什么大碍。
总算是虚惊一场。
我们要妈照顾好梦箫,一起去杂志社上班。
回到杂志守,我心里充满了感激。
谢谢你,艳洁。
谢我干什么?艳洁感到奇怪。
谢谢你刚才对梦箫的着急,谢谢你那么关心他。
她是你和子,也是我儿子呀,见他病了我心里当然着急了。
听到这话,我情不自禁地把她拥到了怀里。
是的,她一直把梦箫当成自己的孩子,这说明她是爱我的,我也应该把握好这份爱。
晚上,艳洁的同学陈国军和陆鹭宴请我们,他们说这么久子没有请我们吃饭,一直是我们请他们,他们过意不去。
又是四人的一个小聚会。
这次的感觉与上一次完全不同,这一次大家都比较熟悉了,完全没有以前的那种约束感,酒大杯喝,菜大口吃。
刚坐定,陆鹭就调侃起来了。
郭政,听说前段时间你们去度蜜月了。
听谁说的?我和艳洁去了一趟广州,到了艳洁的家里,拜会我未来的岳父岳母大人啊。
陆鹭点头微笑,这不是陈国军说的吗?
你们准备什么时候去度蜜月啊,艳洁问。
还没准备呢?等我们积攒一笔钱再说,听到陆鹭的话,我想他们肯定很有计划,先稳定经济基础,再发展未来的生活。
和陈国军稍微喝了几杯酒,聊了一些闲话。
散场的时候,陆鹭说,你们小俩口结婚别忘了通知我和国军,这杯喜酒我们要喝的呀!
我笑,咱们也彼此彼此吧。
回到家里,梦箫早已睡熟。
妈,梦箫的烧退了吗?我问道。
还好,体温现在很正常,我让他早点睡好了。
我默默地祈祷:千万不要让厄运降临在我的身上,愿我的家庭永远健康幸福!
我开始盘算着时间,准备决定一个时间,好与艳洁一起去美丽的昆明旅行结婚。
艳洁,我们定一个时间,好作决定去昆明吧,我征求她的意见。
还是你作决定吧,她没有提什么意见。
我翻着日历,觉得下下周的周日不错,日历上写着:宜出行,结婚……那一天我们就启程,到昆明去休假一周。
艳洁答应了我,点着头。
我期待着那一天的到来。
日子一天天地奔向那一天,我的心一天天地急切起来。
坐在办公室里,艳洁显出一种忐忑不安的神情来,全然没有以前的那种全神贯注。
艳洁,你怎么啦,我感到奇怪。
没……没怎么。她掩饰着。
你别骗我了,艳洁,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告诉我,别闷在心里。我知道她有心事,不肯说出来。
我今天打电话给我爸妈了,他们知道我和你在一起了,硬要我回去,她低沉道。
你没有跟他们说你要结婚吗?你说你要结婚才回去呀!
她什么都没有说。
艳洁,我们一定要在一起,不管什么阻力!
我安慰着艳洁,要她不要胡思乱想,一切都等我们结完婚后再说。
日子一天天的逼近,这周周末我们带梦箫去马场骑马。
小梦箫已经完全挣脱那几天高烧时的低迷状态,又变得那般活泼可爱了。
爸爸,那么大的马会不会咬人?梦箫幼稚地问道。
到马场看看,你就知道了。我笑道。
到了马场,我选了两匹马,我和艳洁分乘一匹,我带着梦箫,刚上马的时候,梦箫不敢上去,害怕马会咬他,他那可爱的样子把驯马师都逗笑了。
后来我摸着马头向他示范,他才肯上马。
坐在马上,平空回野,有一种空闲坦荡的感觉,马场虽不大,坐在马上,任马儿轻走,又一种闲庭信步的感觉。
爸爸,原来马儿不咬人,梦箫忽然说。
它非便不咬,还让人骑,我笑着说。
来,梦箫,妈妈带你骑。艳洁说道。
我停下来抱着梦箫过去。艳洁带着梦箫骑着马在马场上奔了起来,看着艳洁骑马熟练的姿势就知道她是个骑马的老手。她把我远远甩在后面。
她和梦箫的笑声永远定格在那个马场上。
这是一个愉快的周末。
又到了周一了,我们照例上班。
依然是那个办公室,那些固有情景。不同的只是艳洁往日的全神贯注与现在的忐忑不安。
艳洁,你不舒服吗?要不要看医生?我急切地问。
不……没关系,我想明天不来上班了,她说道。
不上班了?为什么,我问道。
我想待在家里休息几天。这段时间她可以是比较累,让她休养几天也好,到昆明去旅行也有足够的精力。
第二天我一个人来上班,我叫艳洁在家好好调养。
一个人上班感觉极度空虚和无聊,看完了稿子我就无所事事了,站在窗户边看外面的景色发呆。
一整天就这样无聊地过去了。
晚上到家,看着艳洁与梦箫在一起玩着,样子很幸福。
艳洁,你好点了吗?我问道。
其实我没什么,只是感觉工作有点闷。她说道。
我明白她的意思,她想在家里调适一下心情,因为毕竟天天面对这些稿件难免枯燥无味。
你好好在家调适几天吧,争取去昆明时候保持良好的状态。
她点点头。
睡觉的时候,她突然抱住我,郭政,如果有一天,我们分开了,你会怎么办?
我会走遍天涯海角追到你!这是我未经任何思考的话语。
为什么会想这个呢?我又问。
没……没什么。她异常的举动让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仿佛灾难即将降临。
艳洁,我说过我们永远不分开的,不管什么艰难险阻都不会分工!艳洁听完我的话靠在我的怀里。
第二天,我照例早起去上班。
临走的时候,我抱着她,艳洁,不论什么时候,我们都不要分开,好吗?
她点点头,我在她额头上吻了一下。
我照常无聊地看着稿子,站在窗户边望着外面的风景,仿佛这片风景永远都看不够似的。
晚上回家的时候,梦箫哭着。妈在一旁哄他,没有见到艳洁。
妈,艳洁呢?我问妈。
她说她去她外婆那儿去了。妈回答道。
一种无边的空洞充塞心际,我好不祥的预感越来越浓烈,几乎要挤破我的心扉。
我迅速奔向房间里,行李都不见了,留下的只有床单上的一张纸:
郭政:
我本不应该选择这种方式向你告别,但我别无选择,请原谅我无法履行这个诺言。
作出这个决定是这一生中我对自己做的最残忍的一件事,但在让爸妈受伤或让自己受伤的选择上,我会毫无疑问地选择后者。爸妈对我这一生太重要了,从出生到现在,他们一直在默默地支持着我,对我百依百顺。
请原谅我没有叛逆父母的勇气,这段时间你让我暂获得了这种勇气,但我又被打退了,我发现我不能缺少他们,他们的意见我不能不听。
谢谢你让我找到了人生的归宿感,我是一个平凡的女子,我有异常浓厚的恋家情结,爸妈昨天打电话对我说,我再不回去他们就不认我这个女儿,这句话简直让我五雷轰顶,我受不住了,我要去向他们报平安。
不要再试图来找我,我父母是不会让你找到的,我也不会和你联系。不要悲伤,我会默默地祝福你和你全家幸福安康的。
你是我生命中的第一个男人,我希望也是最后一个。
艳洁
读完,泪水已经把眼睛迷糊了。
我和艳洁的感情最终被她父母无情地剥夺了!我感到一阵阵深深的悲哀与伤痛。
我要找到她!这个与静芳如此相似的女孩竟以静芳相似的告别方式离开了我,走得那样坚决。
我拨通她以前住过的那间房屋的电话号码,对不起,您要的电话无应答,请稍候再拨。
我又拨通她家里的电话。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无法接通,请稍候再拨。
我相信艳洁不会这么快离开长沙的,她一定在某处。我要在今天晚上找到她!
拨通陈国军的电话,喂,你见过艳洁没有?
没呢?怎么啦?小俩口吵架啦?
没事,我挂断了,向她外婆家走去。
您好,请问许艳洁到过这里来没有?
没有。
我失望地在大街上徘徊。
这不是我的艳洁!她不会如此绝情,竟一走了之,竟把我无情地抛弃,她被她的父母训练成一个刽子手,把我一刀一刀地切割,让我痛不欲生。
她真的要如此残忍地对待我?我的心仿佛刺穿了一道口子,流着鲜血,痛苦包围着我。
她可能已经离开这个城市了,已经飞到她故乡的城市了,她需要人抚慰,而唯一能抚慰她的人只有她父母,她肯定回家了。
我告诉妈,好好照顾梦箫,我要去趟广州。
当天晚上,我买了机票去广州。
我住在上次住过的那家旅社,这一次,我就是挑下这付担子,我也要把艳洁找回来带走的。
广州的夜色美丽多彩,在我的心里却是那般凄凉,一切的光彩只属于过去,现在我心里唯一的只有一个念头,找到艳洁,带她回家。
第二天一大清早,我就跑去艳洁家的那幢楼。
这次,我毫不犹豫地按了门铃。
开门的是艳洁的妈,见到是我,脸有点阴沉。
她爸也出来了,问,郭政,你来干什么?
大叔,阿姨,好,请问艳洁回来了吗?我找她有话跟她说清楚。
艳洁没有回,你和她之间还有什么好说的?话语中透露出冷漠,我能听出几丝虚伪来,艳洁肯定回家了!
我能进去说吗?我想进到屋里去,我也能感知一下艳洁到底有没有回来。
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好。她父母显然已经对我非常反感了。
我想见艳洁,您叫她出来好吗?我带点哀求的口吻。
艳洁没有回,你怎么与她说?!
门关了,很利落的关门声。
艳洁,我知道你在里面,你不要逃避我好吗?你这样只会让我们都痛不欲生……我敲着门,大喊道。
门又开了。
郭政,我警告你不要再缠着我女儿了!再在这里乱打乱叫我就报警了!她父亲生硬的声音。
门又关了。
我没有再敲,也没有再喊
,我知道没有再敲再喊的必要,如果艳洁在,她一定会听见,如果她会出来,她早就应该出来。
我失望而归,心里已经没有半点激情,我感到一阵疲惫,倒在床上便呼呼大睡。
第二天,我照例去她家门前,我没有敲门,只是坐在那里等,我相信有一天她会跨出那道门的。她父母有时打开门,见我在那里,便怒叫道,郭政,你再在这里,我就报警,我告你扰乱居民生活安宁。
我又在远一点的地方等,同一楼的许多邻居看见了。
以为我精神有点不正常,或许我真的有点不正常了,失去艳洁在我生命中已不是精神不正常那点影响了。
第二天依旧如是。
第三天,第四天,……我天天精神恍惚,期待着能等到艳洁,可终究是空手而归。
第六天的时候,家里来了一个电话。
喂,郭政呀,梦箫吵着要见你和他妈妈,我哄也哄不住,劝也劝不到,整天大哭大闹,你回来吧。
我还要继续当疯子,这样等下去吗?这样等会有结果吗?
我没有再等,怀一颗伤透的心又回到那个熟悉的城市。老天是派艳洁来安抚我的,因为失去静芳,我一时不能平静,派艳洁安抚我之后,又把艳洁召回,给我持续的痛,这是老天残忍的地方。
回到家里,梦箫在哭,哭得很凄惨,我抱着他,他仍止不住哭。
我要妈妈……我要妈妈……他大叫。
你妈妈到很远的地方去了,要很久之后才会回来,我告诉他。
我要新妈妈……你帮我找位新妈妈……
新妈妈?新妈妈到哪里去了?她为什么要离开我们?她不爱梦箫?她不爱我了。
从那夜开始,我开始生病,一种说不出名字的怪病,让我只能躺在床上,不能起来的病。
我足足在床上躺了半个月。半个月里,我没有见过一个外人,整天闷在床上,或坐起,或躺下,一副极度堕落的样子。半个月里,我听惯了妈的哭泣,爸的祈祷。
半个月里,我脑海里一直浮现着三个人:静芳,欣美和艳洁。她们上上下下前前后的在我的脑海里翻腾着,从未停息过。我生命的全部重量都放在这三个女人身上了,她们却先后离开了我,这一切,仿佛又都是我自己铸成的。
我的痛得麻木,失去知觉,关于她们,已成为我心中的三道深深的疤迹,让我不敢再触及,一触就会流血。
不知多久后的一天。
我带着梦箫来到城郊陵墓地上。
我要梦箫跪下,我也跪下,在两座坟之间,我闭目静思,回忆起与她们生活的片段是那么地近,而她们此刻离我又是那么地远。我哭倒了,作为男子汉,这是我的第三次哭泣。
一阵倦意,我睡着了。
我作了一个奇怪的梦:有一天,我幸福地娶了三个妻子,她们长得很漂亮,对人也很温柔,我们快乐地生活在一起,我觉得我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忽然有一天,她们之间发生了内部矛盾,一夜之间,她们全部走光了,留下只有一所空房和我的满怀伤痛。
梦箫问我,这里面都有谁啊。
这里面有你的妈妈。
妈在里面我能进去找她吗?不能,那离我们太遥远了。
这边也是,这边也是吗?
是的,两个都是。
那个许阿姨也是,那我有三个妈妈了?
是的,三个妈妈。
可她们为什么都不肯出来见我们呢?
那离我们太遥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