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绝缘爱第二十六章绝望之行
这一天阳光明媚。我和艳洁收拾了行李,准备明天去广州。
这是一场前途未知的旅行。去广州见艳洁父母,这在艳洁心中似乎永远那都会重要。我对她的父母和我对她的重要性似乎远不可比。这使我心中充满了惊恐。这样一个在父母手心中生长出来的女孩,一旦和父母的意见不一致,她会毫不犹豫地顺从父母,即使自己受多少委屈也会那样。
把家里的一切都安排好后,我们一起出发了。
飞机在空中爬升,眼下的景物越来越好,越来越远。这是我第三次坐飞机远离这个城市,看着那熟悉的建筑物越来越远,我的心里涌出了一阵惆怅。
艳洁看着窗外,仿佛在想些什么。
我陷入了沉思。从初见艳洁,到我们成为知心朋友,都那么地巧合,她和静芳的诸多相似,仿佛是上帝在主宰着我们一步步逼近,让我们最终走到一起。
飞机到达广州的时候,我正睡着觉,艳洁推醒我,我才明白过来,这是我第二次踏进这个城市。这个拯救了静芳的都市又一次让我感到了亲切。
下了飞机,我推着行李,和艳洁一路走着。
出了飞机场,我看到这个繁华都市的一角,人影攒动,车水马龙。
好不容易挤上了公共汽车,坐在最后一排上,看行人如涌,两岸的房屋如同峡谷般幽深。
坐了不多久的车,艳洁示意我下车。
没想到这么久没有回到广州,我竟有一种陌生感了!艳洁笑着说。
是的,我何尝不是有同感呢?那次来广州找静芳,离开长沙才个把月,回去的时候感觉全变了,我仿佛置身于一个陌生的境地,好久之后才恢复过来。
步行不多久来到一幢高大的建筑前。
我家住在二十五楼,坐电梯上去吧。
电梯在爬升。我心里有一种莫名的感觉,忍不住去猜想艳洁的父母该是怎样的人,严肃?慈祥?通情达理?蛮不讲理?一切都那么地充满悬念。
二十五楼到了,门铃响了,开门,欣喜。
艳洁,回来了,这位是……?
郭政,我男朋友。艳洁的声音总能让我感到安慰。
这个慈祥的母亲已在她的面容上充分显现出慈祥了。她的父亲正在书房看书,一副知识分子的模样。
大叔好,阿姨好,我点头敬礼。
他是……?她的父亲从书房里走出来,看着我问。
郭政,我在长沙认识的男朋友,艳洁说出来的时候我仿佛听出他有几分自豪。
她父亲点点头,要我坐。
她母亲沏了一杯茶,放在我的面前。
我点头致谢。
这让我想到一种极大的不安,我猜想她父母一定在想我的家庭,我的身世等,因为他们不会那么轻易地把自己手掌心里的女儿嫁出去的。
你在哪里工作呀,小郭?
我在长沙市一家杂志社工作。我恭敬地答道。
她父亲点点头,若有所思。
和他聊天我感到一种压力,我很被动地回答他的问题,却又不敢主动地提问题。我是晚辈,对长辈要谦逊有礼。
吃饭的时候,我很谨慎地做每一个动作,我要给她父母留下一个良好的印象,我惧怕因为某一处不得体而损坏我的形象。
整顿饭我吃得很辛苦仿佛跟重担压在肩膀上一样,但总算吃完了,我坐在沙发上,拿一本杂志看着,艳洁凑到我耳边,晚上咱们去看夜景。
什么夜景?到哪里去看?我不解地问。
到我们初次约会的那个广场。
我终于记起来了,那个广场,那个美丽的广场,我和艳洁初次在那里约会,我们倾心而谈,成为知心朋友。
好主意!我非常表示赞同。
晚上的时候,我人携手来到广场。这是灯火璀璨,一片金碧辉煌,喷泉在彩灯映射下多姿多彩,各式人工建筑都那般迷人,有一种梦幻般的色彩,这里的夜生活真丰富啊!
广场上一片繁忙的景象,有卖吃的,卖玩具的……应有尽有。
艳洁像个小孩,牵着我的手,四处走着,你看郭政,那边。她指着那一群放着烟花的孩子,我们去买吧。
我和她走过去,买了一小捆,然后点起来,握在手里,那闪亮的火花照亮了我们的面孔。
我们舞动着手里的烟花,互相追逐嬉戏,俨然两个没长大的孩子。
放完烟花,我们又去看喷泉,坐在喷泉边,我拥着她。
艳洁,你玩起来还真像个小孩。我笑道。
像吗?我怎么感觉到我永远都不会成为小孩了?她的话富含哲理,让我悟不出真理。
你以前经常到这个广场上来玩吗?我问道。
不常来,以前一个人,爸妈不让我夜间出来,晚上只能在窗户边望。听到她的回答,我想到或许是她小时的玩性被禁锢和冰冻,现在释放出来了。
你觉得你爸妈对我的印象怎样?我又问。
你今天表现得很好呀,我猜我爸对对你的印象肯定很好,她笑道。
不知怎的,我的心里总有一种预感,觉得她父母对我态度总那么冷漠,而不屑一顾。
回到她家,我被安排在一间专供客人住的房间睡,我感觉到有些累,就提前睡了。
艳洁被她父母叫到他们房间去了,房门关着,我听不清他们谈的什么,但我大致知道他们想知道我的家庭情况,在盘问艳洁。
我躺在床上,依稀听到艳洁的啜泣,她为什么哭?是不是她父母要她离开我?我并不知道。依她父母给我的感觉来看,我觉得她父母是一种很势利的人,她父母可能希望女儿能嫁个有钱的人家,而我是一个在杂志社谋职的小穷鬼,怎能达到他们的标准?
一整夜,我都没有睡着。
第二天一起床,我就感觉到气氛不对,艳洁迟迟没有起来,我敲开她的房门,走进去,艳洁,怎么啦?
看她的眼睛,显然是昨晚哭过。
她没有说话。
怎么啦,你告诉我呀,艳洁。我抱住她。
没事,郭政,她要起来的样子,我放开她让她起床。
吃早餐的时候,没有一个人说话,沉闷得让人透不过气。
吃完早餐,我坐在客厅里的沙发上。
她爸爸说话了,郭政,你是一个已婚的男人,还生有孩子,你不应该和艳洁交往,艳洁她不懂事,从来没有接触过爱情,她对你的死心塌地或许只是缘于一种好奇,她不能和你结婚,希望你能想清楚。
这句话仿佛就是我预料中的结果。
大叔佻的意思我明白,但我和艳洁是真心相爱的,我们之间的感情不带任何虚伪成份,我结过婚,有孩子,但她都不在乎,我们为什么不能结婚呢?我说道,带有抗议感。
阿姨接着道,这并不是你们愿不愿意的问题,这是关系到我们许家名誉的问题,你一个生着孩子而且结过婚的男人娶了我家艳洁,别人会怎么想,左右邻里会怎么说?
他们简直是太在意别人的看法了。这或许不是他们反对的真正原因所在,他们认为我是一个穷鬼,怎么养得起他们的艳洁和他们?
我不再说什么话了。
郭政,感谢你一直以来对艳洁的照顾。这是我在她家听的最后一句话,听完这句话后我就夺门走了。
艳洁追上我,你到哪里去,郭政。
你家我待不下去了,我想到外面透透气,我说道。
我陪你去,艳洁站在我这边,但她的最终立场还会转向她的父母,我知道。
坐到一个石凳边。
你父母真的那样认为吗?我问艳洁。
不知道他们怎么想,我昨天晚给他们说了好多好多,我说我不在乎,说我和郭政真心相爱,但他们全不听,硬说你不在乎别人在乎,真心相爱当不了饭吃,艳洁说道。
你父母嫌我穷,我没钱养你,我直说。
不是的,我相信我爸妈。虽然艳洁只说了这么一句,但我就意识到她的立场在转变了。
如果你父母执意不接受我,你会站在哪一边。
她没有回答。我知道她很难回答这个问题,但我心里已有预感,她会转向她父母。
我没有再追问,我知道越问会让她越糟糕,我索性不问。
今天,我会到宾馆去住,在你家我住不下去了。我对她说。
她也明白我此时的心境,就答应我,我回去做我爸妈的思想工作,我想他们肯定会明白的。
我点头,吻了她的额头,艳洁,无论前途是多么艰辛,我们都要一起坚强地走下去?她点点头。
我在离她家不远的旅馆住下,目的是我们相见方便点,但愿艳洁能把她父母的工作做通!
躺在床上,想着早上那一幕,她父母竟用如此可笑的一个理由回绝了我,我们相爱不在乎彼此的过去,只在乎未来,这有什么错呢?他们竟坚决地反对,把他们宝贝女儿的心刺伤。
我想象他们是一对刽子手,不但刺伤艳洁,也刺伤了我。我与艳洁本来就是情投意合,无可挑剔的,他们竟被俗世的眼光蒙敝了自己,我感到一种深深的悲哀。
第二天,艳洁红肿着眼睛跑来。
我见她那般狼狈的模样,很想大哭一场,我知道她失败了,她昨夜肯定又大哭了一场。
我拥抱着她,艳洁,不要伤心,我们一定能胜利的。
我劝艳洁今天晚上别回去,睡在我这里,这样她爸妈会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做出让步的。艳洁一开始听我这样说总不请。后来在我多次劝说下终于答应了。
我能理解她,她不希望父母为她着急,她是一个乖巧懂事的女儿,受了我花言巧语的哄骗才变得这么不懂事的。
晚上,我和艳洁拥着入睡,我想给她更多的温暖更多的安慰,让她更加坚定地爱我,走向我这一端。
第二天一大早起来,她就说,不行,我要回去,我做噩梦了,梦见我爸和我妈在四处找我。
我望着她,你只作了个梦,别这么信梦。
不是,真的,我有一种感觉,我爸妈现在着急得不得了,他们一定在找我。
我见她忐忑不安的样子,便要她回去了,要她打个电话来。
一整天我都躺在旅馆的床上,没有出去,这样一个都市,我一个人也没处可去。
忽然手机响了。
郭政,艳洁抽泣着,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怎么啦,我惊异地问道。
我爸妈一直那么固执,他们说什么事都可以答应我就是这年事不能答应我……
你不要担心,总有解决的办法的。我安慰她。
是的,我深信一切都可以解决的,我是那么笃定那么不可动摇,已经没有人能阻挡我与艳洁了,她父母只是一时的想法,我认为。
下午的时候,艳洁到我这里来了。
艳洁,你一定要坚强起来,我们不能动摇的!你父母可能只是一时的想法才这样的。我们一定要坚持到底,胜利一定是我们我。我对艳洁说,希望她能更坚定一些。
她扑到我的怀里,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办,郭政,我父母一点儿也不能接受你,他们那样地坚决,我很矛盾!
艳洁,一定要对自己有信心,如果你都没信心了,我该怎么办,我们是真心相爱的呀!我的话带着哭腔。
她在我怀里啜泣,微微颤抖的身体让我感到一阵痛。
郭政,如果我爸妈还是不答应,那该怎么办?艳洁问道。
如果真的不答应,我们就回长沙,我们一起结婚,我笑道。
她没有话语,我知道这对她来说是一个极大的挑战,她
权衡父母的感受,她是一个听父话的好女儿,也是一个痴情的好女孩。
艳洁,那只是我们最后的一步棋而已,现在保持开心,不要那么悲观,我相信,你父母一定能想得清楚的。
她点着头。
我知道这一切都会很艰难,对于我来说,是一道道险关,随时都会危及我的性命。
我的心开始陷入一种浓重的悲凉之中,艳洁已经成为我生命的最后一个支点,我不能失去她,失去了她,我的后半生将黯淡无光。
我决定再冒一次险,和她父母讲明我们是如何坚决,如何情深意重的。
又是那一幢高大的建筑。
又是那迅速爬升的电梯。
这次的感觉与上次的截然不同,我知道前面是什么,会有多少艰难险阻。
门打开了,她父母看见了我脸都阴沉起来。
大叔,阿姨,我向他们点头致意。
没有任何表情,坐在沙发上。
大叔,阿姨,我这次来是想说明一下,我对艳洁是绝对真心的,我发誓给她一辈子幸福,请您们放开一点,成全我们吧。
什么真心真意?你一个结了婚的男人还有什么资格跟我家艳洁谈婚论嫁?我许家丢得起这个脸吗?大叔的这句话让我感到一种透彻心扉的痛。
大叔,我现在是以一个晚辈的身份向您说话,我要娶的是艳洁,不是别人的冷言冷语,您要嫁的是女儿,也不是别人的冷言冷语啊,您希望的是女儿幸福,何必那么在意别人的言语呢?
郭政先生,我对我说过伤害到你的话表示歉意,请你不要再骚扰我的女儿。
听完了这句话,我知道我与他们根本没有再谈的余地了。他们已经彻底地反对了我,我还能怎么办呢?
艳洁哭了,爸妈,您们对女儿想做的事一直很支持,为什么这一件您们不答应呢?郭政是个好人,我相信他能给我一辈子幸福的,没有他的话我活不下去的。
艳洁,你要听爸妈的话,不要那么任性,你要理智起来,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心里要有个数,小时候爸妈把你宠爱惯了,你现在不能那样任性了。
艳洁哭着,倒在我的怀里。
郭政先生,如果你还想与我女儿发展那种关系,我们不欢迎你在这里,如果你只当我女儿是普通朋友,我们表示欢迎。
大叔,阿姨,你们终有一天会对你们的错误决定感到后悔的,我向他们敬了一个礼,头也不回地走了。
艳洁在后面喊着,哭着,我不敢回头。
回到旅社,我倒在床上,半天没有回过神来,我陷入了一种深深的自哀当中,疲惫向我压来,我一阵眩晕,睡觉了。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微黑。
艳洁现在在干什么?接受她父母的洗脑吗?她会不会失去信心,走向她父母的那一端?
我拨通了她家的电话。
喂,请问许艳洁在吗?
你是……?不在。嘟……
接电话的是她爸,一听到是我的声音就挂了。
我猜想此刻艳洁一定很痛苦地哭泣着,她不知道如何化解这个矛盾,在她的天平上,一头是亲情,一头是爱情,究竟哪一头重,她自己也搞不清楚。
没有见到艳洁的分分秒秒里,我的心里充满了空虚。
第二天,艳洁没有打我的手机。我打电话过去,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号码暂无法接通,请稍候再拨。
第三天,第四天……我忍受着一天又一天的煎熬,这是不是意味着艳洁已彻底被她父母降服了?不,她不会那样残忍的。
第五天的时候,我忍不住了,决定去她家找她。
又是那幢高大的建筑。
又是那迅速爬升的电梯。
到她家门口时,我正要伸手按门铃,一种奇怪的思想驱动我的手缩回来,不要去按!……我在门前站了一会儿,然后又回电梯里,坐电梯下楼来了。那一刻,我感觉我不应该去按那门铃,按了就将使问题更复杂,使局面更糟糕。
我实在忍受不住离开艳洁的痛苦。
傍晚的时候,一个电话打来了。
喂,郭政,我是艳洁,我们分手吧。她带着哭腔。
艳洁,你在哪儿?为什么要分手?艳洁……我急得要哭。
我爸妈这几天都不准我出来,要我和你断绝关系,我在家睡了好几天,我……她哭了。
艳洁,我们都是真心相爱的,不要那么轻易说分手,你晚上来我这儿,我有很多的话跟你说,好吗?
电话断了,嘟嘟……
我站在窗前,望着远方,一种想哭的心情涌来。
晚上的时候,我等了好久,艳洁才敲门。
打开门,她进来,我一把抱住了她,艳洁,不要说分手,好吗?我们要坚定起来,我们永远不要分开。
可是,我真的很矛盾,我不知道该怎么办。艳洁的声音有些颤抖。
我看着她,她红肿着双眼,脸色显然比以前差,而且憔悴了许多,我知道她这几天受的痛苦,没有比我少。
艳洁我是永远爱你的,我们永远都不要分开。
我吻了她。
一种火一样热烈的激情焚烧着我。剧烈的心跳和急促的呼吸在暗示着我的生命正向顶峰冲击。
蛇一样温柔的臂脉和梦一样轻盈的手将我一层层蜕化,此刻,我与艳洁是真实的存在。
我们又一次融合在一起。
一整夜,我向艳洁灌输了很多叛逆的思想,我希望她能同我一起去长沙结婚,我们结完婚后,自然生米煮成熟饭,她父母也会接受我了。
第二天一大早起来,我向艳洁说,艳洁,和我一起走吧,我们结完婚,就回这里,同你爸妈说,他们自然会答应的。
但……但是我该怎么跟他们说呀?
到那时,我们自然知道怎么说了。
在我的苦苦劝说下,她终于肯与我一起走了。
临近出发,她想向家里人道别一声,找个借口。
我买了两张第二天中午的机票。
艳洁一大早就到我的房间来了。看着她那样子,显然有几许不舍得放下这里。
艳洁,放心和我去吧,这儿不会有事的。
我同我爸妈说了,我借口我去我同学那儿玩几天,他们答应了。
我知道此刻艳洁的心情是十分矛盾的,她好像悬游在水中,有可能沉下去,也有可能游上来,关键处决于第一时刻哪一方向的力量大。
坐在飞机上,艳洁没有说话,凝神窗外。
艳洁,我已经安排好了,我们结婚就用旅行的方式结了,你觉得怎么样呢?
她点点头,好像根本没有想这个问题。
艳洁,你怎么啦?我感觉到她有些不对劲。
没……没什么,有点不舒服。
我猜想她应该在为自己叛逆父母而感到不安吧。
从我与艳洁相识的那一天起,我从来没有想过我们的感情会经受这样大的考验。她父母的反对是致命的一击,让我找不到边际。
我的命运如浮萍一般,在游离不定中辗转着。
艳洁,别胡思乱想了,好好为我们的未来祈祷吧!
她靠在我的怀中,我扶着她。
此次来广州,我仿佛做噩梦一般,我万万没有想到她的父母如此坚决地反对我们,尽管我能侥幸和艳洁逃离,但我知道一切都还很艰辛。
我的心中无时无刻不充满着恐惧与不安。
万一某一天艳洁离我而去,我该如何收场?我命运的浮萍又该飘向何方?
一路上,我都胡思乱想着。
下飞机的时候,我的思绪还在继续飘飞,出机场口,这个熟悉的城市以她陌生感立于我的面前。
我们一起坐着的士,风驰电掣般驰向家的方向。
我想,此刻,妈正在打扫家务,梦箫正玩着玩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