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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 文 第一部 绝缘爱 第十九章 旧爱幻灭


     第一部绝缘爱第十九章旧爱幻灭

  我等不住,第二天一大早,我没有赶去上班,我去了监狱。

  坐在对面的何平,显得平静些了,我很想了解,他们逃难的情况,特别是静芳,这个灾难深重

  的女孩,她究竟跟何平过得幸不幸福?

  何平木讷着,眼中泛起泪花。

  他开始向我回忆起逃难的生活来。

  八个月前,一辆囚车载着他和一些囚犯,到另一个监狱去,何平是个性情中人,他心里一直牵念着静芳,逃出去,与静芳远走高飞。他趁警察不注意,一溜身就逃走了。

  何平逃在离我家不远的一所房里,然后千方百计地找到了静芳,跪在静芳的面前,哭泣着。

  静芳,我现在跪在你面前,求你给我一次机会,我从此不再沾染毒品,我发誓我要带给你幸福……

  何平放下所有的男子汉的尊严,静芳被他彻底感动了,她也觉得应该给何平一个机会,因为毕竟何平曾救过她,给过她第二次生命。

  因为何平的跪求,静芳放弃了同我结婚,放弃原本拥有的幸福生活,她选择与何平一起逃难。

  何平从他父亲那里拿了三十万元,想想到美国去。静芳不答应,其一,在外国人生地不熟,会使她感到孤单,其二,她弟弟还在长沙,她不能把弟弟丢在一边,何平最终还是没有去美国。

  他们在逃亡的第三天就坐飞机到北京去了,这是静芳的意思,她说,我好想去北京呀,好想去看看长城和故宫!何平服从了她。到了北京后,他们不敢过于张扬,在一家民房里租了一间房子住下,这是他们逃难生活的正式开始。

  由于一个被判十二年徒刑的罪犯出逃,公安部在全国范围内散发了通缉令,这使得何平与静芳的境地日益窘迫,为了不让别人一眼就认出自己,何平把长长的头发理成了平头,把一脸络腮胡子给剃光了。

  在北京的日子,他们过得紧张而有情趣。把一些著名的景点游完之后,他们决定去广州,因为何平想,在广州毕竟有自己的朋友在,凡事都有个照应。

  他们顺利地到达广州,何平在郊区租了一间小屋子两人过起幸福的小生活来。

  何平常对静芳说,静芳,我们在一起拥有的时光不多,这样的日子很可能在某一刻就会结束,我们好好珍惜!

  静芳点头,她明白何平的意思,她也想让彼此共存的时间更多生趣,她一直努力着。她们一起拥有快乐的夜晚,拥有属于他们的短暂时刻,静芳带着一种报恩的心情,把自己奉献给何平,与何平在瞬息的快乐中感受幸福。

  淤泥总是难以逃出它固有的泥潭,在何平朋友毒品的诱惑下,他的誓言顷刻间成了谎言,他又一次蜷曲着身子吸起毒来他是万劫不复的,在那一片他堕落的土地上,他再也没有勇气和力量去拒绝毒品了。

  何平,我求你了,你不要再吸毒了,你不要命了吗?我们一起过好生活,不要沾毒品,好吗?静芳几乎要哭出来。

  何平一把眼泪,一把鼻涕,把静芳拥在怀里,静芳,我对不起你!我忘记了给你发过的誓,你杀了我吗!我保证下辈子好好做人,来侍候你?

  静芳哭了,摇着何平,为什么要下辈子?这辈子不行吗?我要你发誓,这辈子好好爱我,与我共度今生。

  何平在静芳的请求下跪了下来,他又一次举起自己的右手对天发誓,他要爱静芳一辈子!

  为了让何平少受毒品侵害,并远离那份诱惑,静芳建议回长沙,她出于一种“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的考试,决定在郊区租一套房子住下。

  回到了长沙,何平毒瘾发作了,他痛苦不已,坐立不安,仿佛就要炸裂,静芳抱住他,想让他的痛苦减轻一些,她哭着,何平,你好起来吧,你不要再这样了,你这样我也痛苦不已!

  接连几天,她都在这种场景下度过。为了让何平更加平静,她特地到市中心买了镇定剂,经何平服下。在静芳的精心照料中,何平渐渐脱离了毒瘾,但他却不敢出去,他害怕再次入狱,他知道再次入狱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

  幸福的日子很短暂,就在不久前的一天,他们被人举报,然后来了一大队刑警。在慌忙中何平摸出两把枪,一把递给静芳,一个如此柔弱的女孩如何能摆弄这粗鲁的枪?她拿着枪,和何平一起跑着,没有一点逃生常识的她出于对自己保护的本能,她慌乱中向刑警开了枪,而此时,她并不知道走散的何平已缴械投降。那枪击中一刑警的手臂,刑警为避免更多的伤害,向静芳开了一枪,正击中胸部。静芳当场倒地,血流得满地都是……

  把静芳抬到单架上的时候,她已停止了呼吸。

  何平在那一刻呼天抢地,向刑警们大喊还我静芳,还我静芳……

  何平讲到这里,泪已满面,我对不起静芳,是我害了她,我不该那样把她一人丢下……何平懊悔不已。

  我的心刀绞一样的痛,这个一生承受这么多苦难的女孩,竟在如此的苦难中结束自己的生命!

  静芳,静芳……我跑了出去,那名守监狱的警察跑了出来,追上我,你是死者的家属吧?死者尸体正等着认领呢,在中心医院,你快去吧。

  我坐公交车,想着过去同静芳的一切,想着她竟然戏剧般地死去,泪水情不自禁地流出来了。

  到了中心医院,我找到医生,说明事由,医生把我领到尸体房去了,她指着用白布蒙着全身的尸体说,这就是。

  我轻轻揭开白布,静芳那安详的面容呈现在我面前,她显然瘦了许多,静芳,静芳,你为什么离我而去?你难道忘记我了吗?我哭倒在她的身上,听见他仿佛心跑还在继续。静芳,你没有死,对吗?你是健康的,还活在我的心里……我不能抑制自己,泪水流得更猛了,这是我作为男子汉的第二次痛哭。

  医生把我从她尸体上扯开,然后叫我去办有关手续。

  静文是我叫来的,他和欣雨一起来,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说,静文,你姐姐回来了,她想看你,你来呀。

  他来了,见姐姐安详地躺在尸袋里,便倒在静芳尸体上大哭起来,既而抓紧我的肩,摇着我,郭政,你把姐姐怎么样了?她怎么会这样……

  医生把静文拉开,叫他冷静。

  他哭得不成样子,欣雨也哭了。

  我向静文讲叙了整个故事的过程。

  他舒了一口气,郭政哥,我错怪你了,然后他悲伤地看着姐姐那安详的面容。

  我知道他的受伤不浅,很小的时候,他与姐姐相依为命,姐姐要照顾他,待他很好,长大后,又给他赚钱上学,辛辛苦苦为他二十多年,最后她却撒手西去,这是他唯一的亲人呀!

  和静文商议,我们决定把静芳火化,埋葬在城郊那片风景秀丽的陵墓场中,我知道静芳喜欢优秀的山光,如果她在天有灵的话,在那里她一定会找到安慰的。

  葬礼在第二天举行。

  我全家都去了,站在静芳的坟前,我低着头,回想起我们曾经有过的那段岁月,一种沧桑感涌上心头。

  坟头的碑上,刻着以“静文”名义写的碑文:“姐静芳之墓”。其实我很想在那里立一块“爱妻静芳之墓”,可我又怎么能立呢?我和她没有结过婚,又不是什么眷属。

  我们默哀完毕,敬献了鲜花。

  静文说,我要在姐姐坟头栽一丛嗽叭花,她从小就喜欢。我点头。

  葬礼完毕后,大家都散了,我找到静文,和他一起到花种店里买了嗽叭花种子,然后赶到陵墓场里。

  我对静文说,我还想在你姐坟前立一块碑。静文点点头。

  我们一起把花种子种下,浇了点水,然后作了辑,静文回学校去了,我也回去了。

  我在石碑店里订做了一块碑“永远的爱人静芳之墓——郭政立”,准备周末给立上。

  一切都告以段落,何平被关在监狱里,永世都不能超生,静芳死了,留给我的只有那段回忆和许多不解的谜。

  我除了悲叹静芳那痛苦短暂的一生外,也为我与静芳之间那段难舍难分的情缘感到痛苦不安。

  她仿佛是我生命中的一颗流星,闪了一下光,为我照亮了前方的路,就坠落了。

  坐在办公室里,我的脑海里充斥着静芳,这个我永生永世都不会忘记的女孩,现在正躺在青山绿水之间的墓穴中沉睡。她的心里能平衡吗?在她生活的这二十多年里,她时时刻刻都接受着考验,面对残酷的生活,她毅然挺起腰杆做人,她那不堪回首的苦涩童年。那痛苦屈辱的花季,那永不复回的青春,连同她的尸骨埋葬,在这片生她养她的土地上了,她会有怨恨吗?她会恨我当初为什么要与欣美发生关系,而导致她作出那样别无选择的选择吗?一切都那么茫然,不得而知。

  艳洁坐在面前,看我发呆。

  你怎么啦?艳洁感觉我的神志有点不正常,忙道。

  没……没什么,突然失去了一个朋友,心里觉得很空虚。

  你和你那朋友接触多吗?

  为了掩饰我和静芳,不让艳洁知道,我故意把失去的那个朋友讲成是一个普通朋友,曾经有少量接触,现在突然离开我了,我心里感到不舒服。

  艳洁看了看我,继续看她的稿子去了。

  下班回到家,家里人仿佛都理解我的痛苦,让我一个人静静,都没的说话了,连一向很吵的梦箫也睡起大觉来,我是应该静静了,一直以来,我都那么浮躁,年少轻狂的野性血海在我的身体里流淌,使我十分鲁莽,遇事不镇定,容易情绪化。失去了静芳,我仿佛麻木了一样,对一切事情都表现出冷漠的态度。

  晚上,躺在床上,我睡不着觉,欣美躺在我的旁边,几次拥抱我,我都没有进一步的动作,不知怎的,失去静芳,我对男女之间的那点事总提不起兴趣,是我悲伤过度?是我已对一切抱失望的态度?

  欣美一定在责怪我,在猜疑我,可我无能为力。

  周末了,我从石碑店里取出那块石碑,带到陵墓场中,在原有的石碑旁我挖了一个坑,把石碑

  立了起来。“永远的爱人静芳之墓”几个苍劲的石刻字,抒发了我对静芳无尽的爱恋和不舍。

  在墓前静默三分钟,我赶回杂志社。

  艳洁也在。

  郭政,我爸下周一五十大寿,我想起赶回去为他老人家祝寿,你也一起去吧,祝完寿我们再回长沙,艳洁对我说。

  我被她一时话弄懵了,和她去广州见她父母我是肯定不会去的,你爸五十大寿?我去不好吧,

  一来我觉得在你爸面前公开我们关系不好,二来你爸并不知道你找了男朋友呀。我想找借口回绝她。

  不要紧呀,我爸妈对我一向很好,我想的事他们不会拒绝的,郭政,你就答应吧,她的样子好像撒娇。

  我微微点点头,我还会找到借口去回绝的,她父母我绝不见,但见她一再坚持,我暂且答应。

  我不知道该如何向艳洁说起我的家庭,我的妻子和儿子,仿佛这一切都应该在特定的时候才能大白,我只等那个时候的到来。

  回到家里,爸爸躺在床上,我问妈,妈,爸怎么啦?

  你爸老毛病又犯了,刚吃完药,躺下休息休息。妈叹息。

  望着爸爸那斑白的两鬓,我几欲哭出。我上前去,握住爸爸那布满老茧的手,爸,您没事的,一定会好起来的。

  爸用微颤的声音说,我没事,你们不用担心。

  爸,您好好保重自己!

  离艳洁离开长沙的前一天,我对艳洁说,我去不成广州了,我爸病重得厉害,我必须照顾他,你代我向你爸妈问好吧。

  艳洁很理解我似的,你爸没事吧,我想去看看他老人家。

  我连忙说,我爸没事,不用去看了,他需要休息,需要安静,谢谢你,艳洁。

  第二天,我送艳洁去飞机场,临近登机前,我拥着她在她额上吻了一下,艳洁,你一定要回来呀,你知道我不能没有你。

  艳洁微笑着,傻瓜,我又不是不回来了,我最多最多回去一周,一周之后我准时回来。你一定要准时回来呀!我像个小孩央求大人。不知怎的,自从静芳死后,我对艳洁的依赖性日益增长,她仿佛已完全取代了静芳站在我的心里。

  我会的,到时你来飞机场接我。

  广播里传来催促旅客登机的声音。

  我登机了,我不在的时候记得想我,她向我挥手道。

  我会想你的,时时刻刻都想你!我也挥手。

  望着她远去的背影,我的心里一阵空虚涌来。我失去静芳了,我还会失去她吗?

  坐到办公室里,我感到级度的无聊,没有艳洁的存在,这个办公室里如同孤坟一座,冷冷清清。我没有心思去看什么,一个人站在窗户边,看繁忙的城市川流不息的车辆和行人,想着这些车辆和行人之间的故事。

  我感到疲惫,对于这一切,我多想躺下来休息呀,多想一睡不复醒,像静芳一样,与泥土同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