度过了一个甜美而愉快的周末,我发现自己深深陷入了一个漩涡,我不知该如何解脱自己。我是否已经成为一个布满枯草的草原,已被她的美丽点燃,再也不能控制火势,一直要把自己化为灰烬?每天眼前都闪动着她的样子,在我的意念中,仿佛只有她的存在。
我珍惜着与她在办公室里、在电梯里、在过道里的每一次相遇,珍惜着每一次与她的对眸而笑。尽管我很恐慌,我很狼狈,但对我来说,那就是幸福。
日子这样周而复始地进行着,在我长久的努力中,我与静芳的关系日益亲密着,现在工作我基本上一个人独自把她的任务也接下,然后两人一起干。公司里的人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默认我们为一对情侣。
他们时不时拿我开玩笑,小子,艳福不浅啊,那么靓的MM也被你搞到手了,什么时候给兄弟分一杯羹呀?
我真羡慕你,要是我有那么靓的女朋友就好了……
听了他们的话语,我窃喜。想当初我见静芳他们一起恩爱的时候,心中何尝不是这样一种想法?而如今,我的角色变了,我再也不是那个躲在静芳身后,听他们说情话的人了,我是主角。
但我却不敢确定静芳能否接受我,我不是一个优秀的男人,除了会喝酒,会写些所谓的诗歌,搬弄些所谓的文章外,我什么才能也没有。
我惧怕表白。我想起我的“初恋女友”,这里叫不叫初恋也值得考虑,我向她表明我的心迹时,被她婉言拒绝。但我却一直对她情有独钟,我把她定义为我的“初恋”女友,是因为她让我明白了人生第一次恋爱的意义,让我的人生第一次拥有恋爱的感觉。但我的“初恋”绝大部分是自恋。
此刻,我不能表白,如果形势不好,一切都将毁于一旦,我那苦心经营的感情基础又怎能构筑起我与静芳的未来?我想表白也和钓鱼差不多吧,要掌握时机,只要时机一到,就表白,那样更准,更富于诗意。
我笑迎同事们的种种调侃,始终不作任何言论,想必静芳也听到了这些调侃,真不知她是如何面对的?可无论如何,我与静芳之间建立的这份感情,我都不希望别人破坏,我将用一切来捍卫。
周末又来了。
我对静芳说,到我家去玩吧,我妈买了好多菜,邀请你去做客。
替我谢谢你妈,我今天有事,可能去不了,改天吧。
改天有空我一定去,静芳没有平常的爽快,使得我心里突然发出许多的疑问:发生什么事了?
是不是她家发生了什么?容不得我去想那么多。
你有什么事不能改天去办吗?我真想知道什么事。
急事,我经常到你家去真的不好,况且我这个事很急。
有什么急事不能跟我说吗?
我弟弟病重,现在住在市中心医院,急需一笔钱,我现在要去借钱。
你弟弟病了?什么病?很严重吗?
听说是阑尾炎,要做……摘除手术,手术费四万,我哪有那么多钱?
没关系,你别急,我替你想办法,市中心医院我有个亲戚在那里,手术费可少一些,其他方面我去想办法。那一刻,我竟变得英雄般大义凛然起来。
你先到医院去,我回去找我妈,随后就到。我用手拦了一部的士,先付了款,叫他送静芳到中心医院,然后我坐公交车回去了。
到家了,妈妈正在忙家务。
妈,我回来了,我有件事想跟您商量商量。
什么事呀,瞧你满头大汗的,快擦擦,妈递过毛巾。
妈,上次一我家那女孩你记得不,他弟弟病了,得了急性阑尾炎,要做阑尾炎摘除手术,可手术费用太高,她一时拿不出那个数目,我家不是有个什么亲戚在中心医院吗?叫他去给减免一点医药费,您看行吗?
唉呀,你这孩子,你那个亲戚又不是医院院长,他说了不顶数,有什么用呀。
那您就给说说吧,兴许还能减一点呢?
好,好,好,妈这就准备去。
妈终于被我说服了。在公交车上,我听妈说,我的这个亲戚是我爸的表哥,论辈份我应该叫伯伯,因为是远房亲戚,多年没有来往。现在碰了这档子事儿,妈也不好厚着脸皮去求人家什么,可在儿子苦苦纠缠的份上,还是硬着头皮去了。
来到医院,我找到静芳,告诉她我妈已经来了,她望着我,一副感激的模样,陪我一起来到她弟弟的病房。她弟弟静卧于病床,见我来了,正要爬起来,我上前去,扶住他。你躺下,不要起来。
他冲着我笑,十分斯文,我叫你哥哥吧,姐姐常提起你,说你对她非常关心,谢谢你来看我。
两姐妹有那么多相似的地方!他的笑,他的斯文的话语,活脱脱一个静芳的翻版。
我和你姐同事,同事是要互相关心互相爱护的,你和你同学之间也要互相关心互相爱护啊。我仿佛在教训一个小孩子。
哥哥,你的真名叫什么,我姐姐说还不知道真名呢?
我叫郭政,城郭的郭,政治的政,你呢。
我叫静文,你的名字好大气啊。
静芳,静文,这名字是谁给你们取的啊,怎么那么有诗意啊。
我两姐弟很小的时候就失去父母,这个名字是收养我们的人给取的,他们看我们长得很文静很温顺都用“静”给我们姓。我看见静文说段话的时候,静芳的眼角泛起了泪花。
你在大学里感觉怎么样呢?我有意识地岔开话题。
我感觉很好呀,我每天都看书,感觉到图书馆的书越看越多……静文谈起来很有趣的样子。
静文,你好好休息,好好保养,其他事我和你姐姐会解决好的,你不用担心。我和静芳一起出病房。
你在这儿等一会儿,我去找我妈,有些事还是我去方便一点。我要静芳在病房外坐一会儿。
找到了母亲,她正和那位伯伯闲聊,我敲了一下门,然后走了进去。
大伯,您好,我十分谦逊有礼。
妈在一旁介绍,我就是当年的小政。
都长这么高啦,想当年我在你家时,他还是个小孩,现在都成人啦,时间可真快罗!大伯感叹。
我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今天为你这儿主要想请你帮个忙,妈切入正题。
什么事,你尽管说,大伯很爽快。
我政儿他的女朋友的弟弟,得了阑尾炎,就是416病房那个,要作阑尾切除手术,费用要四万,你看能不能减免一点?因为那两个姐妹自幼父母早亡,姐姐在一公司上班,挣不了多少钱,弟弟上大学,本来就物力维艰,又得了这个病……我本想辩护,说静芳不是我女朋友,但妈妈说得这么头头是道,我也不好插嘴,只好任凭妈妈发挥。
大伯顿了一下,这个很麻烦。我虽然是个计财处的负责人,但由于这个收费标准是上面定的,不具有太大的灵活性,而且这里的每一笔钱都入账,年底要结算,减免是不大可能的,但我可以发动医院的人多捐一点,我跟领导们去商议一下,能不能减免再说吧。
那就谢谢大伯了,我抢先感谢。
我走到416病房前,静芳坐在门外的长凳上啜泣。看见她哭泣的悲伤模样,我的泪水一下就上来了。
怎么了?你,静芳?怎么了?我急于知道答案。
她摇头。
我猜想她一定是受到她弟弟那些话的刺激,回忆起往事来了,想到自己命运的凄惨,所以就发自内心地哭了。
我想安慰她,却不能选择一种合适的方式。说几句安慰她的话吗?那太苍白无力了。说“我爱你”吗?那太不识时务了,拥抱她吗?我没有足够的勇气。
只见她把自己的头靠在长椅的扶手上,尽情地啜泣着,好伤心的模样。我木讷地站在长椅前,作着剧烈思想斗争,最后我终于勇敢起来了,扶起她,然后拥抱了她,她的啜泣声仿佛更大了,难道是抱怨我拥抱她吗?她为什么不反抗?她那种特别的香味又一次陶醉了我,我感到一阵阵眩晕,紧紧地拥住她,我没有更多的语言向她表白,唯有这愚蠢的肢体语言。
我的手触摸以她的腰肢,她的整个身体在啜泣中起伏,那颗跳动的心给了我生平最和谐的节奏感。
就让我在此刻死去吧,我真不想继续把时间延续下去,我害怕因为时间延续这份拥抱再也不复存在。
她好像安静了一些,我把她从怀里扶起,她双眸两鬓的泪痕清晰可见。此刻的她,多么像神话中那位受伤的公主啊!我为她擦去泪滴,告诉她,你要坚强起来!你不能再这样流眼泪!我不要你流泪!
这些话仿佛触动了她的心,她没有再哭了,静默地坐在那里。
我刚才和医院的计财处谈过了,你弟弟的医药费可以减免,你不用担心。我故意说得肯定,是避免她担心。
你要安安心心地工作,照顾好弟弟。对“弟弟”二字我都改了称呼,不称“你弟弟”了。显然,刚才的拥抱起了很大作用。
经过大伯和医院方面有努力,为静芳弟弟减免和捐助了两万多元,余下的钱是我背着静芳和妈妈给医院方面结算的。我感觉到我应该这么做,而且无怨无悔,尽管那些钱我都是自己借的。
静文出院那天,我和我妈都去了。
静芳显出比往常更加兴奋的模样。静文更加兴奋,见到我后,对我说,郭政哥,我从此可以摆脱痛苦了,再也不会有那只尾巴缠人了!是呀!人就是因为有许多缠人的尾巴才变得那么痛苦的。
我对静文说,以后你可得认真读书,好好报答你姐,瞧你姐为你操劳的,都瘦了几圈了。
那当然,不但要报答我姐,还要报答你,报答我未来的外甥!静文的话很逗。
我注意到静文说这话的时候,静芳的脸微红了,我也感到了少许的不自在。是吗?我与静芳之间能发展到那个程度吗?我问自己。
少贫嘴了,静文,还不快收拾行李,好回学校。静芳摆起姐姐的架式。
是的,姐姐大人。静文又朝我摆了个鬼脸,轻声对我说,小心哦,郭政哥,我姐姐的管理很严哦。
我微笑。
静文不在家调养几天吗?我问静芳。
不要了,他在学校比在家里好,学校有好多同学,他不会孤独,那样会更好一些。
我点头。
走出医院,我为他们打了个的士,我和妈妈坐公交回家。
公交车上,我一直在思考:静芳是不是我一直在等的那个人?究竟是吗?我也不知道。
回到家,妈对我说,我说政儿呀,你比你爸当年还病情呀,你还是要注意呀,要把女孩子的一切打听清楚后,再作决定,不然以后吃亏了……
我知道了,妈。我觉得妈那一代的思想观念和我们这一代格格不入。他们的行为方式与我们也截然不同,在我们眼中,他们是极端罗嗦,极端原始的。
晚上,我躺在床上胡思乱想,一直到夜深,我都睡不着。我干脆爬起来,到书房里,看现代文学名著。
第二天,我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被妈看见了。她问,你怎么啦,政儿?我没事,妈,我昨晚看书看晚了,没事。我尽量不让妈担心。其实我也没什么,就是有点胡思乱想。
上班了,依旧与往常一样,在电梯口见到静芳。她仿佛昨晚也没睡好,神情有些沉重,跟她打了个招呼,她看着我,你怎么啦?眼睛怎么红红的?没什么,昨晚看书看晚了。
我真的不知道怎么感谢你,借你的钱我一定会还你的。
借我的钱?你什么时候借我的钱了?我很迷惑不解。
是你替我为静文交医药费的,你骗我说医院全部解决了,昨天我去医院问了,他们说你交了一万六千元,还是你四处借的……她说出来了。
我也不能隐瞒,反正我也不急用钱,我借的钱都是我好朋友的,他们都比较宽裕,你不用急着还钱。我深知如果不要她还钱她是不肯的,只好来个“缓兵之计”,或许以后我们的关系更为亲密了,还不还一个样。
“我一定会还的”这句话在我脑海里久久回荡,它预示着什么?我不敢想象,只有平静地过每一天,并努力与她去制造些浪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