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想想,我之所以还是一个人,是因为我的鼻孔里还有呼吸,我的心跳还在继续,但我却不是一个完整的人,因为我的思想已经完全死去。
每天我都过着循规蹈矩的生活,行尸走肉般地,象一具木乃伊,十分麻木。清晨,我从一个箱子里走出,坐在一个小箱子里,经过一段时间的颠簸,又在另一个箱子里熬了大半天,然后又坐在一个小箱子里,经过一段时间的颠簸,在另一个箱子里度夜。第二天,依旧如是。我应付着每一种事物,本能地做出各种反应。我的一日三餐跟完成任务似的,全然不顾情调,我感到时间对于我已经失去意义,一分钟与一个小时没有什么区别。我知道,我的生命已陷入一个困境,无法走出。
我特别厌倦这种生活,平静的如一滩死水,毫无生机。这滩平静的死水被打破是在一个美丽的黄昏,正值星期天,刚好我不用到箱子里去,我可以走出去,舒展一下自己。我想彻底地放松自己,把满身的疲惫全部卸载,还一个轻脱脱的我,让我更加亲近自然,亲近生命的本源。
我选择到郊外去,一个人,步行。郊外离家有十余公里,中间有三个公园,环境极为幽雅,我任凭自己的脚步,能走到哪算哪,走不到就折回。
走了半小时的路程,邂逅了来来往往的行人和一些飞扬跋扈的汽车扰起的风尘,我到了第一个公园。这个公园很小,免费为市民开放。我进去了,想让这里的清净空气洗濯一下刚才吸了废气的肺。我坐在一个石凳上,看来来往往的行人们千百种形态。特别引人注目的是一对情侣,坐在离我不足十米的长板凳上,他们在尽情地打情骂俏,全然不顾外人的眼光,好像世界上只有他们两人。我没有去理会他们,从石凳上起来,往公园深处走去。
公园里除了花草树木多,就是石凳子多。我找了一个位子坐下,正好坐在一对情侣的后面,他们窃窃私语着,很温文尔雅,全然不同于刚才那对疯狂地玩乐的情侣,这使得我很有兴趣去听他们的谈话。
女的说,你爱我吗?
男的说,爱。
女的说,爱我哪一点?
男的说,如果说爱你哪一点,那就不叫爱了,我爱你的全部。
女的有些撒娇了,你用什么来表达对我的爱?
男的说,爱是不能用言语表达的,爱发自内心,是内心最透彻的情感,爱用行动表达。
……
他们绵长而缠绵的情话勾起了我对初恋的回忆。我开始有意识地注意起女的来,我望着他们的背影,男的很高,微勾着背,将女的拥在怀里,女的背影十分美丽,特别是那一头飘逸的长发,让人想起无数动人的情节。我想看看她究竟长什么模样,我从石凳上起身,绕过去,从他们面前经过,打量了一下女的,我竟呆滞于那一瞥,她那种眼神,那种模样,活脱脱一个西施!
我开始胡思乱想起来,我想她的出身,她的家庭,她现在的生存状态,我同时希望能在某场不期而遇中邂逅她,然后认识她。
认识她我没有别的任何目的,只是想更加亲近地目睹那种美丽,来慰藉我多年干涸的心田。
经历了忙碌的一周,这一周我过得充实而有激情。我总幻想着能在上班的路上遇到她,然后认识她,这种幻想竟成为我一周工作的主要精神支柱。
时间过得真快,转眼又是周末了。我又如上次一样,在城市的街道上漫无目的地游走,然后随自己的脚步移入第一个公园。公园里还是和往常一样,行人如织。我照例在外面的石凳上坐一会儿,然后起身向公园深处走去,又找到上次那个石凳,却发现那对情侣不在那里。我感觉有些失望,然后在我上次坐过的石凳上坐定,我是想温习一下上一次那种感觉,同时也是一种期待,我多么希望那对情侣就坐在我前面的这张石凳上啊!我就像一个天真的小孩,对事物抱有特别天真的想法。
坐了一会儿,我起身了,准备出公园,我低着头,望着石板路,慢腾腾地走着。忽然感觉一种熟悉的声音闪入耳膜,我抬头一看,竟是那对情侣!他们就坐在湖边钓雨,离我只有几步远。
我立即有了一种想法:去租钓具。我深为自己的这种想法感到羞耻,我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是因为我空虚无聊吗?我全然不管那么多。租了钓具,我坐在他们隔壁,听他们谈话。女的说,你如果今天没有钓到鱼,你该手什么处罚?
男的说,没有钓到鱼,也是一种收获,因为钓胜于鱼。
女的说,如果钓胜于鱼,那你钓钩上为什么上鱼饵?不如把鱼饵扔到湖里,让鱼儿自由自在地吃,把空钩放到湖里。
男的说,这是两码事……
我又一次陶醉于他们的情话中了!
我多想更接近他们一点,让我更加清晰地目睹女主人的容颜,我的这种想法,仿佛一个巨大的阴谋在我心里酝酿,我想方设法,最后我有一种“借鱼饵”的想法。但我却不知道如何开口,就是寻找一个开口的勇气,我也足足想了十来分钟。
我终于鼓足勇气,向他们走去,用极具柔和的声音说,对不起,打扰一下,请问能借我一点鱼饵吗?我想用尽量富于磁性的声音来表达,在那个女主人面前表现得更出色一点。
这个你拿去,女的抢先说了,手里拿着那盒鱼饵递过来。
我用手接过,眼睛固定在她的面孔上,那是一副多么标准的面孔啊!特别是那水灵灵的眸子,我都没有办法形容,就因为这对水灵灵的眸子,整个公园都生动起来了。我真羡慕那男主人公,同时又带有嫉妒。
那男的不知什么时候咳了一声,打断我的思绪,我才发现我的神态有点失常。拿到鱼饵,我瞟了瞟他们的钓具箱,发现没有鱼饵盒了,鱼饵全部给我了,我本想问那女的为何把鱼饵全部给我,但我刚才的神态使我感到羞愧,不敢与他们交谈。
我继续我那十分“虚伪”的钓鱼,注视那对情侣的一举一动。过了许久,只听见男的发话了,声音很小,生怕让别人听见,你怎么把鱼饵全部送给了别人呢?
女的说,反正钓不到鱼,算了吧,我也没有心思钓了。
男的说,那你对什么有心思?
女的说,你这是什么意思?
男的说,我不想说什么。
……
他们吵了一会儿,女的忽然起身走了。我以为男的会起身去追,可是男的终究没有。不知怎的,我竟然为他们的争吵而感到高兴,甚至在心里还祈祷着让他们多吵一会儿,吵凶一点儿。
我最终是任何鱼也没有钓到,反而为湖中的鱼贡献了两盒鱼饵,一盒是自己买的,一盒是借那对情侣的。
我回去了,一直思考着一个问题。他们会不会复合?复合后,那女的会不会幸福?但凭我仔细的推敲,他们复合的机率很大,因为看他们在一起的那种亲密模样,绝对是不会被这点小吵破裂的。
又是漫长的一周,这一周我过得同样充实。我的心中有一个谜团,总想去解开。或许正是因为心里的这个谜团,我在忙忙碌碌中等待周末的到来。这个谜团就成为了我一周工作的精神支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