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皱了皱眉头,用衣袖将那液体抹拭净了,碰了碰卫风,唤道:“小兄弟!小兄弟!”
卫风猛然一惊,回过神来,问道:“怎么啦大哥?”
中年文士指了指他嘴角处一道摇摇欲坠的口水,道:“兄弟,你这东西滴到我手上了……”
卫风“啊”了一声,抹了抹嘴,笑道:“哎哟哟,这可对不住了。兄弟我刚才喝了酒……喝的太多啦,肚子里装不下,顺着噪子眼儿溢出来了……”
那中年文士虽觉此言大为不通,但其时美人在侧,悦目赏心,却也并不以为意,说道:“凤儿姑娘今日好美!”
卫风连连点头赞同,道:“是啊是啊,美……我从没见过比她还美的……真他奶奶个美啊……”
那中年文士听他言语粗俗,不觉又是一皱眉头,索性对他不再理会,只是凝目去看楼上的凤儿姑娘。
凤儿姑娘伸出春葱玉指来,在琴弦上轻轻拨弄了两下,轻启朱唇,缓缓道:“今晚各位贵客光临,实在令凤儿倍感荣幸。请贵客们先行坐到椅中,待凤儿先弹唱一曲……”
她语未刚落,便听得“忽忽啦啦”的一阵桌凳碰击的响声,众人各自胡乱抢了个位子坐下。卫风与那中年文士动作慢了,竟没能抢到,当下相视苦笑,只得依旧站着。
凤儿姑娘目光微斜,冲他两人抿嘴一笑,露出两个浅浅的酒涡来。卫风与那中所文士如饮醇酒,心中乐极。
只听凤儿姑娘抚琴唱道:“昨夜佳期初共,鬓云低,翠翘金凤。尊前和笑不成歌,意偷传,眼波微送。草草不容成楚梦,渐寒深翠帘霜重。相看送到断肠时,月西斜,画楼钟动……”
她声音娇嫩轻柔,好似梁燕低唱,空谷莺鸣,兼之琴声忽尔如幽泉细水,涤神荡虑,忽尔如情人蜜语,悱恻缠绵。楼下众人听来,不由得骨软魂销,浑然忘了自身所在。
待到曲终琴止,“凤香居”大厅内鸦雀无声,一片静寂。众人都在回味着方才凤儿所唱之曲的个中滋味。
凤儿眼见众人一个个状如痴呆,突地轻轻叹了口气,说道:“凤儿想问各位一句话,希望各位能如实答来……”
楼下众人都道:“凤儿姑娘。你有什么话尽管说。”一个个伸脖支耳,凝神待听,只等凤儿姑娘的话一问出口,自己便抢先回答,也好博取她的好感。
凤儿眼敛低垂,缓缓说道:“各位今晚来“翠香楼”找凤儿,为的是什么?”
众人听她问出这话来,均是齐齐一怔,心下均想:“那还能干什么?当然是与你春宵共度,逍遥快活了……”须知今日来的客人中,要么是商贾巨富,要么是文人雅士,各人心中虽然都有此意,但谁又肯不顾自己颜面,当众说了出来?
也有人心想:“凤儿姑娘色艺俱佳,如何问出这句话来?嗯,明白了,明白了,她一定是故意如此,也好试探出哪些人是儒雅风流的人,哪些人是不解风情的好色登徒子!嘿,我可不能胡说瞎说了,免得惹美人儿厌恶。”
众人心中几乎都有同样的想法,于是便有人道:“凤儿姑娘清丽脱俗,美艳无方,在下闻名前来一见,果然是名不虚传!”也有人道:“凤儿姑娘琴技高超,令人佩服。小生也略通琴艺,希望今晚能与凤儿姑娘共处一室,相互切磋琴艺。”又有人道:“凤儿姑娘,我几番前来,都是无缘得见。今日睹得姑娘天资容貌,聆得姑娘妙手琴音,虽死而无憾了。”……
众人违心背意,一个个的“慷慨陈辞”,多是在夸赞凤儿姑娘相容如何的美丽,琴艺如何的绝妙。
那中年文士也大声道:“在下今日前来并无他意,惟愿与凤儿姑娘饮酒聊话,秉烛长谈。”
卫风侧眼斜睨,见他一脸正色,心想:“刚才还说要跟她上床呢,怎么这时却摆出了道貌岸然的样子来?你妈妈的,我呸!真是伪君子一个!”又见其他人也与这中年文士一样,暗骂:“奶奶个熊的,原来都是些道貌岸然的伪君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