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意兴神飞之际,忽听得外面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卫风知道父亲身胖体重,来的一定他,慌忙将那几张“春宫图”卷起塞入到衣袖之中,然后正襟危坐,大声读起书来。
卫德财还未到书房门口,便听到里面书声朗朗,心中先自欢喜了起来,心想儿子如此用功,将来一定能成就大器,前途无量。
他缓步进到书房之中,见赵先生正练着字,轻声说道:“赵先生,这几日有劳你了。”
那赵先生毕竟上了年纪,耳目已有些不灵便了,加之在专心练字,是以卫德财进来跟他说话,他竟是恍如未闻。
卫风起身大声道:“先生,我爹跟你说话呢!”他用的声音甚大,那赵先生惊得身子一个哆嗦,手中的笔掉落在书桌上。
卫风暗暗好笑,说道:“先生,你走火入魔啦!进来个人也不知道。哈,你在自己家里也是这样子么?如果有盗贼到你房里偷东西,那你的东西保准要丢个光光了……”
卫德财连忙瞪了他一眼,道:“放屁!你胡说什么?”
赵先生这才发现卫德财站在书桌旁,站起身来,歉然道:“卫老爷何时进来的?老朽失礼了!”
卫德财摆了摆手,呵呵一笑,说道:“没事,没事!反倒是我来打扰赵先生了。先生年纪都这么大了,却还在用功,我姓卫的真是佩服极了……”看了卫风一眼,摇头叹道:“唉,我这个儿子以前也读过两年私塾,可惜什么也学不会,真是个十足的蠢物!他如果能有赵先生的半点儿学问,那我也满足了。”
赵先生道:“不然!我看卫少爷天资聪颖,悟力非凡,如果肯下功夫学的话,绝对是个状元之才。”
卫风知道普天下的文人都以考取状元为荣,自己心下却不以为然,暗道:“做状元有什么了不起的?还不就是多识些字、多拿些银子、多管些人么?嘿嘿……不如做个神仙,腾云驾雾、呼风唤雨,想要什么就有什么,那多威风!哼,要我做神仙还差不多,不做狗屁状元!”
卫德财听赵先生夸赞儿子聪明,内心实是欢喜已极,面上却仍然正色道:“赵先生说的笑话!我这儿子哪是个状元郎的料子?我只希望他多懂些处世持家的道理就行。”那赵先生微微一笑。
卫德财与赵先生说了几句话,回头对卫风道:“小风,赵先生学问大得很,你可得跟着他好好学。我有事出去一趟,晚上可能回来的晚些……”
卫风道:“爹,你去啊?”
卫德财怔了怔,道:“我……我去跟一个朋友谈些生意上的事情。”
卫风眨了眨眼,问道:“真是去谈生意?”
卫德财听出儿子语气不对,又见他眼睛紧紧盯着自己,仿佛已猜透了自己在想些什么,禁不住老脸一红,说道:“你问那么多干什么?当然是去谈生意了!”咳嗽两声,瞪了瞪眼珠子,又道:“你用心学。要是不听赵先生的话,看我回来怎么收拾你!”跟赵先生客气了几句后,便急匆匆地出了书房。
卫风眼见父亲走远,心想:“谈生意……谈生意……哼,说的倒好!自从娘死了之后,你是隔三差五的出去谈生意。嘿嘿嘿……老爹啊老爹,你还当我不知道么?你谈生意是假,到妓院里找妞儿玩乐才是真的!”
原来卫德财的妻子在世之时,对他管束极严,不许在外面沾花惹草、招蜂引蝶,而卫德财也是对妻子敬畏有加,不越雷池半步。后来妻子得了一场大病,久治难愈,终于在两年前故去。卫德财与妻子感情很深,悲痛之余,一直坚持不再续娶。但他今年不过四十来岁,正当精力充沛、如狼似虎的年龄,哪里能忍耐得住?便总是借口外出谈生意,到城内大大小小的青楼妓院中喝酒寻乐,风流快活。卫风曾经偷偷跟踪过父亲,是以知道他今日出去也必是往妓院无疑。
隔了片刻,卫风估算着父亲已该走过了,便捂着小腹道:“先生,我憋得慌,要出去小解!”赵先生摆了摆手,示意他快去快回。
其实卫风哪里是去解手?他一出书房的门,便飞也似地跑到自己房内,拿了些散碎银两揣在怀中,由后面的小门偷偷溜出,兴冲冲地赶向“鸿兴赌坊”。
他这几日来在家中闷得几乎快要发疯,决定到赌坊里过一把赌瘾。至于父亲说的“回来收拾他”之言,早已抛到了九宵云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