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田筑久间从原本端坐的榻榻米上站了起来,一边活动着有些发木的手脚,一边开始随意的四处张望,当然同时他的耳朵始终保持着警醒,因为他可不希望等自己要见的主持阁下到来时,看到自己现在这种不礼貌的样子——对于一个官僚来说,求见他人的时候没有端坐是一种很失礼的行为。
自己所在的房间显然是一间客室,除了榻榻米上简单的一张条形长桌和一个客人端坐的坐垫,房间四壁非常的简单,没有什么画像或者装饰,房间的正坐上供奉着一个小型的佛龛,因为天色太暗,也没有办法看清楚供奉的到底是那尊神佛,除此之外正对面的门廊是最古老的那种抽拉式的纸门,也许因为年代久远的关系,纸门在天色的透耀下显出许多不规则的淡色斑点,看来是霉变造成的。
仓田有些无聊的一遍又一遍的环视整个房间,心里有些不满八织神宫的怠慢,自己到了这么久,居然连一杯茶都没有送来,实在是太失礼。他当了这么久官僚,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大牌’的接待。一阵轻风吹过,神宫的楼角上悬挂着的铃铛随风轻摇,发出轻轻的当当声,而门外似乎传来及其轻微的脚步声,仓田立刻回整理好自己的衣冠,到自己的座位上端坐,等待这位久后不置的主人。
但是古怪的事情发生了,那廊间传来的脚步声似乎越走越近,但是始终没有走到门前,二次端坐的仓田在等待了许久,也没有看到有人影靠近,但是脚步声却始终在耳际回荡着。心底本就有点发毛的仓田这下更加不安了,惊恐的睁大着眼睛,死死的注视着半开的纸门,右手不自觉地抓住身边的长桌桌脚,仿佛那是自己唯一的依凭似的。所以他没有看到,不远处的佛龛里此刻正缓缓地向外飘袅这一缕淡淡青烟。
长时间保持紧张的姿势、而且还是正坐的姿势,使非常容易让人疲惫的,再加上心里上的不安,仓田觉得自己快要崩溃了似的。双腿隐隐的传递着肿胀的酸痛,全身的肌肉则由于过于绷紧而僵硬着,冷汗不自觉地从额心汇聚成一条条水线,沿着仓田的脸颊缓缓滑落,眼前更是一阵阵的发黑发晕,原本就暗淡的光线此刻看起来更加的朦胧了。
而就在这个时候,门外那折磨人的脚步声突然停了下来,一股淡淡的暗香从门外飘了进来,那仿佛是薰衣草的香味,淡淡的不是很浓烈,但是仓田却觉得这薰衣草的香味里似乎参杂了点其它古怪的味道,让他觉得有点怪怪的。然后,纸门被拉开了,一条人影出现在门前,另仓田有些奇怪的是,看那身影、打扮,分明是个女人,而不是他一直等待着的八织神宫的主持。
更令仓田奇怪的是,那个女人似乎没有理会仓田的意思,或者说她根本就直接忽视了仓田,自泾走进房间,在房间内供奉的佛龛前停下,然后旁若无人的拜了起来。仓田觉得自己的视线朦胧的有些看不清周围,但是诡异的是那个女人的身影他倒是看的清清楚楚。特别是当那女人回过头时,仓田不由自主地瞪大了双眼。
灵玉做骨,冰雪凝肌,月华为神,秋水化魂——那是一张倾城倾国的脸庞,魅惑和纯洁在眼前这个女子的身上被完美的结合在了一起,即时房间里的光线有些昏暗,但是那也不能稍稍遮蔽女子那夺人心魄的美丽。仓田作为首相的秘书,对于美女自然不会少见,但是他还是第一看到这么美丽的女人。
这个女人是谁,来这里究竟要做什么?
仓田觉得自己满头雾水,但是等他想开口询问,却发现自己怎么也说不了话,而且身体犹如被牢牢地绑在了地上一般。
这个时候,纸门被再一次的拉开了,一个男子的身影出现在门前,看他身上的打扮,却让仓田觉得更加的诡异,虽然那是一身的军装,但是这种样式的军服根本就是二战时期日本军官的标准制服,二战结束这么多年了,还有人这么打扮,看来一定是右翼派系的某位狂人了,只是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议会上和对方打过交道,不过也奇怪,这些人不是应该去参拜靖国神社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殿下,我们已经成功的侵入了支那,相信不用多久,整个支那就会成为我们大日本帝国的领土了,到时候请殿下务必移驾,跟随天皇亲赴支那,为我大日本帝国军祈福。”日本军人并没有走进房间,而是跪在了门前,虽然话语中透露着无法掩饰的高傲,但是面对房间里的女子,似乎没有任何不敬的打算。
“治太郎君,我曾经说过,我绝对不会去中国,即便日本真的能够占领中国、统治中国,我也不会去的,何况日本早就注定不会赢得这场战争。”那女子静静的坐在房间里,面对着门外的男人淡然地拒绝着。
“殿下,治太郎毫不怀疑殿下的能力之强大足够掌握这个世界,但是治太郎不明白,殿下为什么始终认为大日本帝国会失败呢,现在支那几乎有三分之二落入了我军的控制之下,难道那些愚蠢的支那猪们还有翻身的余地吗?南京的一场肃清,已经足够让那些支那人对我大日本帝国始终保持敬畏,更何况,我们已经利用支那人的血成功地启动了‘天釜琼芳’,拥有那种强悍的力量的大日本帝国还会失败吗?殿下您实在是太不了解时事了,您应该去亲眼看一下,看看我日本军人的英姿。”治太郎似乎很不能理解女人的反应。
“治太郎,你并不了解中国。你们以为一场血腥的屠杀就能够镇压这个民族吗?那样想的话,就太幼稚了,你们都太小看中国了,即使它现在脆弱的犹如一个垂暮的老人,但是这个只是一个假象而已,治太郎如果日本在这次战争中以失败告终的话,那么日本还能有复兴的一天,但是如果日本真的成为了中国的统治者,用不了五百年,日本就会不复存在了。”女人笑了,笑得玄妙,笑得超脱。
“殿下,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治太郎猛地抬起头,那双深色的眸子中有着受辱后的不甘与愤怒,“不管怎么说,日本都是您一直守护的国家,您怎么可以说这种话。”
“我只是说实话罢了,治太郎你了解过中国的历史吗?”女人笑了,从身后的佛龛里拿出一卷画卷,小心的铺在了地上,然后伸出纤细的手指,指着画中的某处,淡淡的说:“中国发源地原本仅仅是在黄河附近,但是经过了最初的炎黄之战、以及后来的夏、商、周之后,它的领地就扩大了一倍;春秋、战国、秦朝之后,它的领地又扩大了一倍,之后几乎是同样的推理,每隔一段时间,中国的土地就会扩大一点,而伴随着这种扩大的,就是战争,无论战争的结果如何,数百年后,你回头再去看,就会发现所有的一切都只是为了让中国继续不间断的扩大而已。”
“不可思议吧,任何一个其他的国家,都试图通过征服来扩张自己的领土,但是结果不是因为民族间的矛盾而互不相容,就是因为种种原因而以失败告终,只有中国,它总是以蚕食的方式慢慢而巧妙的接收着它的新领土,它的可怕在于它的容纳性和包容性,它就像是一个泥潭沼泽,能够吞噬一切,哪怕是合它不相溶的东西。”
“杀戮对于中国人而言,只能是一时间的震撼罢了,那个国家早就习惯了这种征服和被征服的方式,中国的改朝换代哪一次不是沾满了血腥和死亡的,就像清朝一样,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本来他们也只是侵略者,当初扬州十日、嘉定三屠的血腥镇压比起你们可以说丝毫不逊色,他们成果的掠夺了汉家的土地,三百年的帝王统治的确是无比的光辉,但是这三百年里,可曾有人仔细思索过,究竟是谁取代了谁?现在清朝被推翻了,谁都不记得皇帝了,但是中国的土地却毫无疑问的多出了满族原有的那一部分。”
“毫无疑问,现在的日本正在重蹈当年满清的覆辙,就算你们的征服真的成功了,未来三百年后,相信日本人只是中国诸多民族中的一个,日本的土地也只能成为中国诸多领土中的一部分罢了,中国就是中国,怎么都不可能变成日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