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萧青海家出来已经是快晚上九点半的时候,走在有些静僻的小巷里,深秋的寒风穿堂而过,带着一种萧瑟的阴冷,吴亮拉了拉外套,回想起不久前萧青海玩笑的话语,下意识的在这有些寂静的夜晚放慢了脚步。
“亮子,就你那无欲无求的脾气,我看早晚你得披发入山出家当和尚去,到时候说不定还能修个什么罗汉金身什么的。”
无欲无求?听到这个词的吴亮一时间觉得有些刺耳,也许这个词对于他来说,根本就是一种嘲笑。这个世界上怎么可能有真正的无欲无求,即使有也不会出现在自己的身上,只有那些经历过大起大落、大喜大悲、看透了这个人世所谓的喜怒哀乐之后的人才有可能真的做到无欲无求吧。
自己所谓的无欲无求其实只是因为心底无法抗拒的恐惧罢了。
是的,他害怕,毫无理由的害怕着。
曾经他为得到了青骊强大的力量而感到高兴和兴奋,但是当自己亲手去操纵那些力量,看着无数神奇的变化出现在眼前的时候,吴亮无法抑制内心深处深深地恐惧感觉。看着那些在手中由死复生的生命、看着那些变了形的中药材、看着那被自己肆意改变外形乃至性质成分的雨花石,吴亮第一次那么清晰的感受到自己与他人的不同,本质上的不同。
如今的他,还能够算是人类吗?
这种神奇的力量所做到的事情,是人类无法做到的,甚至连人类自诩最顶尖的文明科技也没有办法做到的,而拥有这种力量的青骊可以说是传说中的神物,拥有这种力量几乎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但是他呢?从青骊那里得到这些能力的他,还算不算是一个人呢?
拥有的越多,就要付出更多。这是恒古的定理,既然自己得到这些力量,那么是不是就意味着自己必须付出相应的代价呢。这个代价自己究竟付的起吗?
往更深处想,自己和青骊见面如果是一种数百万亿分之一的巧合的话,那么青骊为什么要把那些力量赋予自己呢?给予这么强大的力量的背后所隐藏的秘密难道真的如青骊表现出来的那么简单的只是制作不起眼的丹药吗?
青骊表现出来的样子,根本就不是第一次遇上自己,它甚至对于自己熟悉万分,这又说明了什么?
谁又能保证自己遗忘了地两年时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自己昏迷仅仅是因为车祸?而非其他的原因?
吴亮虽然木纳,但并不代表他真的傻,只是他太清楚在这层层谜团的背后肯定有这什么自己无法接受的内涵。
如果是过去,也许他会努力的去追寻真实的答案,就算这个答案可能出乎意料的残酷,但是现在他不能。父母灰白的双鬓、焦急的目光以及那憔悴的身影牢牢地刻画在了他的心中,他或许可以舍弃自己的一切,但是他不能舍弃那两位一直默默站在自己身后无怨无悔的招抚自己、关怀自己、忧心自己的亲人。更何况,每每午夜梦回,吴亮虽然总是记不起梦中那一幕,但是一种无声的警告却时时刻刻的在梦中回响,那是一种交织着无力、后悔、自责以及心痛的无言警告,似乎隐隐预示着什么。
所以他选择了最消极的方法,那就是什么都不去碰、不去问、不去想。他依旧是他,一个为了自己的未来,靠着自己的双手努力在茫茫人海中挣扎的简单人。只是吴亮的内心深处也非常的明白,这只是暂时的假象,总有一天这个假象会被戳穿,但是无可奈何的他,现在只能粉饰着太平,希望一切都是自己杞人忧天。
“喂,吴亮想什么呢?有动静!有动静噢!”吴亮正想着,青骊呱噪的声音从耳边穿了过来,这家伙上午因为拔了它的电脑电源所以和吴亮怄气,躲进了吴亮的身体里‘休息’去了,吴亮才说耳根子清静不少呢,这会儿又神气活现的茂了出来,然后随便打了个招呼就往黑漆漆的巷子里钻去。这条身份不明的家伙,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爱热闹,吴亮摇了摇头,这么个黑灯瞎火的时候,有动静肯定没好事,别让公司里那些家伙说中了,自己真倒霉的碰上那个被通缉的家伙,那自己乐子可就大了。
逃犯吴亮没有遇到,不过倒是遇上几个不入流的小痞子。有些昏黄的路灯下,几个穿的花里胡哨,浑身上下丁丁当当挂了一大串说不出名堂的零碎钢片,顶着一脑袋分不清是什么颜色的怪异发型,正围殴着一个看上去年纪和他们差不多的小鬼,嘴里还不干不净的骂着。吴亮到的晚了,小痞子们打累了,丢下一句千年不变的口头禅:你小子再敢出花样,老子废了你。然后就这么走了,丢下一个鼻青脸肿的小鬼,半躺在地上喘息着。
吴亮蹲在小鬼身边,用手指戳了戳这个被揍得满凄惨的小家伙,心里寻思着,要不要发扬风格把这个小鬼给送回家去,不过看小东西没有什么反映,只是一个劲的喘息,该不是就这么昏过去了吧?吴亮刚抬手想看看小东西的情况,身后就传来正义的联防队员和民警的质询声,姗姗来迟的他们似乎没有看到前面一幕的可能,倒是吴亮拿手指头去戳小孩的样子被看得清清的。
这倒好,好人没有做成,反被当作‘拦路抢劫嫌疑人’给逮到派出所里去了,坐在临时审讯室的小房间里,吴亮那个郁闷阿,派出所里那些个正义当头的警察叔叔在看到小鬼一身狼狈的模样之后,一个个都拿眼白的部位瞟吴亮,连负责审讯他的警察同志都明显把他当作犯人处理了,吴亮是有苦说不出。偏那个唯一可以证明自己清白的死小鬼就这么昏的不省人事,这还真是有理说不清了,只能等着小鬼醒过来才能还自己一个清白吧。
不过今天晚上派出所里倒是热闹的很,每隔个十几分钟就有人被逮近来,有要饭的、有露宿街头的、有在街上打假滋事的、有卖淫嫖娼的、反正拉拉杂杂十几号人都被关在一个大屋子里,挨着吴亮的就是一个倒霉的开出租车的嫖客,按照他的说法,他的裤子还没有拉下来就被逮住了,还没来得及办事呢,不过看这位似乎也习惯了在这里进进出出,一点紧张色彩都没有,还有兴趣和吴亮唠嗑。
“今天倒霉啊,本来这种拉网抓人都有个消息的,干我们这一行,这个消息特准,我还是特地挑着这几天太平才出来打打野食的,这倒好,明天非叫车队里的兄弟笑话不成。”司机看上去四十来岁的人,也是一侃爷,三句两句的就把家里的人口情况交待的非常清楚了,母老虎老婆一名,小女儿一个,目前上初中呢。
“你家里都有老婆了,干吗还出来嫖妓啊?”吴亮忍不住问。
“小兄弟,这你就不懂了,想想那些个小姐,要是我们都不去光顾,她们就会失业下岗,下岗了就没饭吃,没饭吃就会造成一定的社会问题,我这也算是为国家安定团结尽一份心力啊……”这年头不要脸的人还真是多了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