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毒品陷阱第一章记忆之门（4）

　　作为人类对于自身脆弱部位本能的保护意志，当吴亮摔倒的时候，他就紧紧地闭上了眼睛，然后用双手死死的抱住了自己的脑袋，在随后的重力加速的滚落过程中，更是艰难的将身体整个蜷缩成了一团，全身的肌肉最大程度的紧绷着，抗拒着不断敲砸在身体上的碎石，以及向下滚落时碰撞的石块，一阵阵的酸麻剧痛交加着的感觉侵袭着吴亮的神经，但是此刻对于死亡的恐惧以及对于生存的渴望，让吴亮完全忽略了这些，只是一再的绷紧着。直到他一脑袋栽进矿洞深处的地下河的支流里。

　　默默的在地底深处流淌着的水脉显然没有携带任何地热成分，光看它在瞬间就让吴亮那因为不断的翻滚，眩晕的不知道天南地北的脑袋猛地清醒，就足以让人明白那超低的水温绝对是在摄氏零度以下。

　　挣扎着从水里爬到一旁的岸边，吴亮整个仰天躺在地上动弹不得，过度紧绷的身体在危机过去之后，留下全身虚脱般的无力、麻木以及让人次牙咧嘴的酸痛。勉强算得上死里逃生的吴亮闭着双眼一边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一边用他想象的处的词语诅咒着那些‘陷’自己于死地的公司领导，一个大好的青年差点就这么冤枉的交代在这穷乡僻壤里，为的却是那少得可怜的1005元的微薄工资……不过总算吴亮的家教严厉，除了挨个问候了一下那些领导们的祖宗十八代之外，吴亮至少没有把怨气波及那些领导的女性长辈们，只是意思意思的抱怨了一下，为什么当初要把这些个害人精给生下来，为什么不当时就直接掐死了事，诸如此类比较含蓄的表达。

　　好半晌吴亮才在口水用尽的情况下，逐渐恢复了呼吸，除了全身那散了架一般的酸痛之外，其他都基本上恢复了正常状态。于是他睁开了双眼，虽然明知道自己在黑暗中未必能够看到些什么……但是结果是当吴亮证开双眼的时候，立刻被眼前的以外的景色给震慑住了。

　　自己此刻仿佛置身处于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的中央，四周数十条交错纵横的道路向周围延伸出去，而洞穴的四壁上无数的光点闪烁着各色幽光，仿佛是夏夜里在树丛里四处飞行的萤火虫，更像是夜空里捉摸不定的星子，原本应该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世界却因为这些点点闪烁的光芒，变得充满了梦幻般的美丽。眼前一条映烁着银蓝色的粼粼光泽地下河正蜿蜒的穿过自己的眼前，那细细的流水声成为这个世界唯一的声音。

　　吴亮发现自己无法用语言去形容、去描述自己的双眼此刻所看到的一切，因为那些词语用此刻竟然显得如此的匮乏而浅薄，这种深藏在地下、融入黑暗和寂静中的景色，已经超越了美丽的境界，这种境界只能意会而不能言传。吴亮感慨地一遍又一遍的环视着这个应该从来没有人到来过的地底世界，浑然忘记了自己目前还在险境的事实。

　　直到河水上飘来一块破布漂浮在水边引起了吴亮的注意。那是一块结实的劳动布，矿工的衣服常常使用这种布，虽然穿起来不舒服，但是在矿井里却非常的耐磨，虽然吴亮不清楚这块布头的主人是谁，但是既然它沿着地下河而来，这说明有人出现在这条地下河的上游，至少也是在地下河的附近。这个认知让吴亮有了兴奋的感觉，虽然还不清楚那些矿工是不是从塌方里逃出性命，但是至少他们在短时间里应该不会因为缺氧或者缺少水分而死亡。

　　顾不得自己身子里阵阵发虚的酸然和肌肉的强烈抗议，吴亮咬着牙从地上爬了起来，沿着地下河向上游慢慢的摸索了过去。岩壁上闪烁的微弱光点为吴亮照亮的前进的路线，只是越往前走，岩洞的路越是难行，坑坑洼洼不算，河沿也越来越窄，渐渐的被河水吞没，到了后来，吴亮简直就像是走在被淹没的河床上，靠着几块虚浮在水面上的石块往前走着。

　　吴亮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只知道自己的双腿已经沉重的犹如灌了厚厚的铅水一般，但是周围依旧寂静，只是此刻的寂静再也没有一开始那么令人沉迷，人类永远是一种群居生物，偶然的安静可能令人向往沉迷，但是仿若永恒的死寂却能令人紧张、恐惧乃至疯狂。人类就是这么一种矛盾而脆弱的生物，吴亮自然也不例外，此刻的他很清楚自己绝对不能停下脚步，就算是爬也要继续找下去，这是令他能够抗拒心底不断产生的恐惧的方式。他甚至不敢去想象，如果自己这么走下去，没有找到那些矿工，自己该怎么办。

　　而老天爷早已经习惯了随意和吴亮开个不大不小的玩笑，在吴亮一路行来的路上，他没有看到任何一样属于人类的东西，而在地下河道的尽头，吴亮看到了绝望女神的微笑——那是一道墙，或者更加确切一点地说，那是一道底层的断裂口，巨大的岩石断面将整个地下河拦腰截断，前进的路线被全数的卡死，吴亮的周围只有漫漫的流水声，甚至连那些原本在洞穴壁上闪烁的星点，也在不知道什么时候成了淡淡的灰暗的光芒。

　　到此为止了吗？

　　吴亮觉得自己身上最后一点力气被全数的抽离开去，一屁股坐到在地上。老天爷还真是厚爱自己，就连最后自己死亡的时候都不忘记幽自己一默，为自己倒霉的一生画上一个最完美的句号——救人不成把自己坑进绝境后死亡，多么富有戏剧性的结局。吴亮苦笑着，在这寂静的世界里一个人苦笑着。

　　疲惫、伤痛、对于孤独的恐惧、对于不久后将要面临的死亡的不确定——人类称呼这种时刻所产生的心理活动为‘绝望’。比起那些受到突然的打击后所产生的‘绝望’不同，这是一种更加深层的绝望。吴亮并不知道，在这个几乎没有其他生命存在的岩洞里，一双存在于虚幻之中的眼睛始终不曾离开他的左右，将他的一举一动丝毫不漏的看在眼中，吴亮此刻的表情就是这双眼睛一直在等待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