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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 文 正文 旋风第一百零八回姚振文怒惩孽子


     第一百零八回姚联囤回乡行骗姚振文怒惩孽子

  善有报,恶有报/何时报,时间到/人不管,天亦报。

  荑尽田间草/涤去空中云/让阳光灿烂/还碧空纯蓝。

  话说姚联官明正言顺地拿着结婚证将郑美娟领到家,在县委招待所内办了五十桌酒席,邢武县内有头有脸的大小官员全部到场。彩礼单公布出来,上边记录着真丝与缎子被面一百条,高档毛料服装一百套,毛毯一百条,皮箱一百只,床单一百条,共记五百件。这个数是县委办公室主任小杏事先通知的,因为结婚时郑美娟时年五十岁,为了纪念她五十岁喜结良缘,为了祝贺他们结为百年之好,白头到老,特意想出的主意。凡没通知送东西的人,一律送现金,据礼单上记载在明处的共六万余元,县河北梆子剧团特为姚联官的婚礼在县师范大操场上搭台子唱了三天戏。

  姚联官的家为准备二人结婚又重新装修了一遍。客厅的房顶上安装了一套数千元的满天星灯俱,四周墙壁粉刷一新,配置各式花样的壁灯,原黑色的真皮沙发一律报废,换上了本地区有名的蓝鸟杏黄色真皮沙发,因为郑美娟喜欢白色,将原青花大理石地面全部砸碎,用汉白玉石板砌成,院子的水泥地面换成花岗岩石板。

  郑美娟当上了主管财贸的副县长,把持住了邢武县的财政大权,从姚联官身上学了一套霸权行为,凡经县财政来往的钱,没有她的签字财政局一分钱不敢动。

  姚联官一手遮天,势焰熏天,将姚春越提升为县建委主任,一贯胡作非为的姚春越更加横行霸道,肆无忌惮。姚联官将姚春蕾提拔为县人事局长,平时就无法无天的姚春蕾越发地随心所欲,我行我素。将姚春盛提拔为县政府办公室主任,因为自己能力有限,工作还算踏实。

  随着改革开放的不断深入,邢武县的经济发展滞后不前,然而越不发达的地方,领导人的腰包鼓的越快,越大。姚联官俩口子的年收入由万元上升到两数位,后来可以说日进万金。据说南街首富宋大疤拉的儿子行凶杀了人,被公安局抓进拘留所,宋大疤拉掂着成捆的百元大钞来到姚联官家,一脚踹开大门,将三十万元人民币往桌面上一摔,说:“姚书记,赶明将俺儿子放回家,受害人你甭答理他,量他们不敢??翅。”

  郑美娟将钞票如数收起,姚联官拿起电话点了四个号码:“喂,李半尺吗?宋经理的儿子被你们抓起来了?是,我知道,怎么?还不老实?这孩子可能是神经上有点问题,啊!对对,放回家去吧,明天?沾沾。”

  一日,郑美娟在她宽敞明亮的办公室内召开财贸口领导人的工作回报会,两米长的大写字台,漆得油光锃亮能照见人影,台面上的玻璃板下压着她与姚联官的一尺大的结婚彩照,桌子的右角上的笔管内插着一面五星红旗。写字台后的真皮转椅内坐着她微微发福的身躯,为了表现她的威严,特把转椅调到最高位置。

  郑美娟宣布开会,首先汇报的是计委主任方木,他在汇报了全县截止到三季度未完成的各项经济指标后说:“国家下拨的计划内物资指标逐年减少,目前全年的计划内指标已经基本用完,钢材,木材缺口更大,市场供应价格偏高,企业的亏损面越来越大。现在各工厂都向计委伸手,粥少僧多,困难得很。”

  接着是财政局长袁刚发言:“由于企业亏损,利税收不上来,各行政机关的工资发放吃紧,除了县委和政府两个大院保证按月发放工资,有的乡和个别局已经两个月没发工资了。关于县政府迁址的数百万元建设经费只能搁线,关于盖县委办公大楼的五十万元资金还没有着落,最近又接到建委、人事局要购买伏尔加小轿车的报告,县政府招待所要装修高级房间,都需要几十万。财政上的家底郑副县长了如指掌,资金有限,杯水车崭,巧妇难做无米之炊呀!”

  商业局长常奎更是叫苦不迭:“现在是商品经济与计划经济双管齐下,苦了商业,紧缺物品调不进来,本地产品适销不对路,推销不出去,仓库积压成山,资金周转很困难,流动资金被库存占用,银行不给贷款,财政不给拨款,这样下去商业将面临瘫痪的危险。”

  外贸局长段良在汇报了进出口贸易不景气之后,说:“最近接到市外办一个电话,说有一位泰国华侨是邢武县人,可能日伪时期有点问题,想回家给家乡办点好事,可以帮助家乡引进外资,如果咱县感兴趣,可以与外办联系。当时俺答应市外办,欢迎侨胞回家乡考查,今天汇报给领导,关于引进外资的事项,请郑副县长定夺。”

  郑美娟的眼前一亮,向前探探身子问段良:“这位华侨叫什么名字,是那个乡的?旧社会的问题一笔勾消了,你做的对,咱们欢迎人家来,将引资问题促成。”

  段良翻开笔记本查了查,说:“这位华侨叫邢差泰,是双吕乡人,没说是哪个村,在泰国是个建筑商,据称是位亿万富翁。”

  郑美娟指指其他几位部门领导说:“这不是财神爷来了?你们要向外贸局的段局长学习,解放思想,放开搞活,光叫苦连天有什么用?咱们县没有印钞票的工厂,没有钢材木材自己想办法,对俺说有什么用,俺只会生孩子不会生钢材。”

  姚春盛前来报告:“市外办通知,一位华侨马上就要到咱县,请县政府领导出面接待。”

  郑美娟临时中断汇报会,带领到会人员到县政府招待所迎接。众人刚到招待所大门口,一轻黑色皇冠轿车开进了大院。

  嘀嘀!一声汽车的喇叭响,县政府招待所的停车场停下一辆皇冠轿车。市外办的一位工作人员先从副驾驶的位置上下来,然后打开车的后侧门,从车内搀扶出一位年愈花甲鹤发童颜的长者,这位华侨西装革履,大腹便便,四方大脸,下得车来小眼睛警惕地环视一周,落落大方地将双手插在雪花尼子大衣的兜内。

  市外办的工作人员将华侨领向快步赶来的郑美娟面前,介绍说:“这位就是泰国商人邢差泰先生。”又向华侨介绍说:“这位是邢武县副县长郑美娟女士。”

  “欢迎欢迎!”郑美娟首先伸出了手握住华侨肥厚的大手说,“欢迎邢先生光临,一路辛苦了?”

  老华侨显得非常激动和感慨,说:“谢谢你们的热情接待,啊!我回家了,回到了阔别以久的家乡!”他松开紧握郑美娟的手将双臂举向天空。突然,华侨老泪横流,双膝一软,跪在大家面前,泣不成声地说:“老朽有罪,愧对家乡父老,今生而来,任凭政府发落,能长眠在家乡的土地上,死而无憾!”

  郑美娟亲自将老华侨扶起来,安慰说:“邢先生在异国他乡不忘乡情,怀着报国之心而来,精神可佳,何罪有之?过去的事不提了,让它永远成为过去,一切从头做起。走,时近中午,到餐厅内边吃边谈。”

  郑美娟陪同邢先生上坐,其他人员分坐两厢,酒菜随之摆上桌面,互相寒暄几句之后,郑美娟首先举起酒杯,说:“邢先生!薄酒一杯不成敬意,专为邢先生接风洗尘,穷地方没有什么好吃的,不要见怪,俺先敬邢先生一杯!”

  邢先生激动不已地站起来说:“不敢不敢!家乡的凉水比外国的琼浆玉液还美,俺敬郑女士一杯!”双方碰杯一饮而尽,邢先生巴哒巴哒大厚嘴唇,意味深长地说:“家乡的酒胜似甘露,滴滴滋润着老朽的心,幸福啊!快四十年了终于等到了这一刻!”

  大家互相敬酒之后,郑美娟问:“听说邢先生是双吕乡人,不知是哪个村的?是否有意回家看看?家中还有何亲人?”

  邢差泰羞容满面地说:“父母都已双亡,老朽解放前在日本人手下混事,无脸见家乡父老,待俺给老家办成几件事,立功赎了罪,再回家谢亲。”

  “邢先生多虑了。”郑美娟说,“今非昔比,不再讲阶级斗争,不管白猫黑猫,能逮住老鼠的就是好猫,没有人再翻旧帐,现在谁家有人在海外、在台湾是一件大兴事。不要紧,俺陪你到老家去看看,总有近亲吧?”

  邢先生吞吞吐吐地说:“俺老家是城西北姚家庄,小村。”

  “噢!”段良惊讶地说,“俺郑副县长也是姚家庄人,越说越近了。”

  “是吗?俺村没记得有姓郑的?”邢先生问。

  “俺是姚家庄的媳妇,可俺也没听说姚家庄有姓邢的?”郑美娟反问邢先生。

  “惭愧惭愧!鄙人并不姓邢,出国后为了防止麻烦,改姓了,俺姓姚,叫姚联囤!”邢先生道出了真实身份。

  “是吗!”郑美娟立刻喜出望外,对陪酒的人们说,“你们猜他是谁?”

  袁刚眨巴眨巴眼说:“反正和姚书记是一个姚,不知是你们家的什么人?”

  郑美娟仔细瞅瞅邢先生的脸,觉得和姚联顺、姚联官都不太像,进一步核对问:“邢先生果真是姚联囤。”

  “老朽就是,不敢戏言。”姚联囤也在猜想这位副县长能是姚家谁的媳妇?

  郑美娟没有马上认这位邢先生为失踪多年的三哥,而是对段良说:“去,快把姚书记请来!”回头对姚联囤说,“邢先生!不,应该是姚先生,咱们先喝酒,俺叫段先生去请一个人,你看看认识不?”

  “郑副县长在考验俺吧?”姚联囤有些惊慌。

  “不不,绝对没有这个意思,俺是想给你一个惊喜!”郑美娟举杯与姚联囤碰了一杯酒,以解除他的误会。

  姚联囤琢磨,她请谁来呢?是大哥联江还是二哥联国,难道是他们回县当了书记?他们会不会原谅俺?

  酒过三巡,姚联囤的脸红似火烧云,姚联官推门走了进来,说:“美娟,什么重要的人士来了?俺正在开会,非得马上赶来?”

  郑美娟站起来说:“过来,你看看这位是谁?”郑美娟将姚联官拉在姚联囤面前。

  姚联官应付这方面的场面已形成习惯了,凡不是自己的老上级,一般都是连面容也不细看,端起杯来敬杯酒溜之大吉。姚联官伸手抓起郑美娟的酒杯,举起来说:“来,俺敬这位先生一杯?”

  姚联囤自打姚联官一进门,便认出了他就是自家的四弟姚联官,原以为他应该是一个土里土气的老农民,没想到这小子出息了,竟成了威风凛凛的一个县的共产党的头头,相当于过去的县太爷。毕竟是亲兄弟,近四十年未见面的一母同胞,突然相会,姚联囤落下泪来,上前抓住姚联官的手问:“四弟,你不认识俺了?”

  姚联官心想,一人当了官,八杆子拨拉不着的亲戚都认你为当家子,没在意,瞄了这位白发红脸,一身酒气的客人,说,“听小段说你是位华侨,还是姚家庄人,开什么玩笑,俺怎么不认识你?”

  “你再仔细看看?”姚联囤使劲摇摆着姚联官的手,又指指自己的脸。

  “看不出来?”姚联官有点似相识,但没往自己三哥身上想,在他的心里确信三哥在日伪日期被人家打死了。

  “俺是你三哥联囤呀!”姚联囤的泪水模糊了眼睛,喊到:“四弟,联官!”

  啊!姚联官看出来了,是三哥,华侨,立刻抱住联囤,淌着泪水说:“三哥!你是三哥!你可把四弟想坏了!”兄弟二人紧紧抱在一起,感动得周围的人一同落泪。

  一场伤感之后,笑声阵阵,段良对姚联囤说:“姚先生,你四弟可是个有能力的人才,现在是咱们县的党委书记,你看看这位副县长,想不到吧?这位就是你四弟的夫人!”

  “哎呀!”姚联囤惊喜地说,“一家人一家人,有你们二人当县的领导,俺决定在咱县的投资再增加一倍,不,你们需要多少吧?需要多少俺投资多少!”

  段良马上说:“姚先生真是财大气粗啊!不愧为亿万富翁,有你的投资,咱们县的经济如虎添翼,必然有一个大的飞跃。姚先生请放心,有你四弟和四弟妹在咱县当领导,保你的投资能发大财!”

  袁刚说,“段局长,你少说两句沾不?人家兄弟久别重逢,应该让人家好好说说亲热话才是,要么咱们先走,投资的问题以后再谈?”

  姚联官说:“没关系,你们该咋喝咋喝,俺哥俩该咋说咋说,没有外人。”姚联官上下打量着三哥问:“三哥为什么快四十年了没有书信?”

  “唉!一言难尽,过去的事以后再说吧?”姚联囤不愿说自己四五年的遭遇,和四八年从家中逃跑到云南的深山里,以后以难民的身份碾转香港逃到泰国的不光彩经历。

  “好好。”姚联官也不再问,他也清楚,一个汉奸为防止被追捕,那日子也不好受。便问:“三哥在哪里发财?”

  姚联囤实际上在泰国是个极普通的平民,以打工或做点小生意为生,已经有了一个小家庭,妻子是个泰国妇女,生有两个儿子都不正干。他这次回国是帮助一个毒贩子将一批可卡因带到香港,人家给了他一笔钱,又给他办了一个回国探亲的护照,还告诉他目前国内刚开放,政策很宽,可以骗一部分人,有可能的话可以骗到不少钱。他在香港买了些金首饰,抱着行骗的目的而来,当姚联官问他在哪里发财时,他将事先在香港印制的假名片递给四弟,并分别分发给在座的每人一张,说:“三哥在泰国开办了一个《华泰房地产开发公司》,小本生意,近几年才有所发展,目前有员工二千多人,固定资产才一个多亿泰元。在国外生意不好做,祖国刚改革开放,对外敞开大门,俺抱着试试看的心情而来,没想到家乡的投资条件这么优越,出乎意料!”

  一亿多的固定资产还是小本生意,语惊四座,个个翘起大拇指,对封闭了几十年的人们来说,大开了眼界,真是天文数字。

  姚联囤见这里的人们这么好胡弄,索性故弄玄虚地大吹大擂起来:“关于投资的问题,俺看你们一时不一定能提出个具体方案,据俺在市里了解的情况,有个初步想法,俺回去通过几家大公司给家乡融资两个亿,在咱县建一个棉花生产基地,一座十万钞锭的棉纺厂,再建一个年产一百万平方米的大理石加工厂,一律从意大利引进世界上最先进的大理石加工设备。同时,如有可能,考虑再建一座轧钢厂,把咱们一个农业穷县,变成一个农业、轻工业、重工业和建筑业同时发展的现代化的工业县。”

  哗!在场的人不约而同地鼓起掌来。姚联官脸上的麻子兴奋得金光灿烂,五彩缤纷。

  姚联囤接着说:“当然,两亿元人民币不是个小数目,需要几个公司联合投资,请你们起草一份意向书,咱们草签一个协议,以便俺带回去游说其他公司。”

  郑美娟当机立断,说:“意向书由计委主任方木牵头,财政局,外贸局协助,今格连夜起草,赶明上午举行签字仪式。”

  姚联官感激地说:“三哥是咱们县的大恩人,财神爷。段良通知小杏,县委办公室马上起草个文件,聘请姚联囤先生为咱县的经济发展顾问。”

  段良道:“下午俺就去办。”

  姚联官说:“三哥!你是个亿万富翁,看不上仨瓜两枣的聘金,给你定为副县级,以后什么时候来都由大院的办公室接待,每月给你经济补贴五百元,你看咋样?”

  姚联囤谦虚地说:“副县级就免了吧,生意人不像你们当官的,把级别看得很重。每月的五百元补贴俺就接纳了,不过,俺一分钱也不带走,全部损献给县的教育事业。”

  大家又是一片赞扬声。

  姚联囤说:“不过,生意人讲的就是钱,不好意思了,关于融资的提成问题,咱们按照国际惯例,提成的比例为融资的百分之二,这可是各国通用的最低标准。”

  财政局长蹙眉板指,说:“二二得四,四百万!恐怕咱县一下子拿不出来。”

  “你拿不出来,银行也拿不出来?”姚联官嗔目而视,财政局长缩回了脖子。

  “别害怕。”姚联囤说,“无功不受禄,融资不到你们县的财政上,俺不拿提成。等两个亿划到了你的帐号上,四百万就是广东人说的毛毛雨了!”

  哈哈哈!大家又是一阵开怀大笑。

  姚联囤说:“按规矩,意向书签字后,得先付给经纪人提成的百分之五十,这钱并不是俺装进了腰包,俺回泰国后找投资方要烧香拜佛的,总不能让经纪人倒贴吧?”

  财政局长这回学精了,马上表态:“没问题,只要郑副县长一句话,二百万赶明就能给你划走,请你给个帐号。”

  姚联囤真没料到国内的钱这么容易骗到手,立刻将自己在广州建立的临时帐号抄给了财政局长,说:“人民币不好直接往泰国汇款,先汇在广州的帐号上吧,待俺返回时在广州兑换成美元带走。”

  姚联官将三哥领到家中,将刘春盛唤来,父子见面不免挥泪相问,郑美娟让春盛去喊妻子和孩子们都来认亲。

  姚联官向三哥谈起了大哥二哥的经历和家中的变化,问姚联囤:“三哥!你在泰国有家眷没有?”

  姚联囤没正面回答,问:“你先说说水云的情况,她走头了没有?”

  “很对不起三哥,俺未能将三嫂留住。”姚联官说:“自从听到你的不幸的消息后,三嫂就不愿背着汉奸婆的臭名守寡。俺劝了他三天三夜,她执意要改嫁,结果嫁给一个秃子。这个男人倒诚实,对三嫂很好,又有了一个闺女,日子过的不错。她把春盛带走时俺就再三告诫她不许给春盛改姓,到后来上学时怕受你的牵连,就将姓改了。你回来了,这事听你的,只要你一句话,马上叫他再姓姚。”

  “春盛在你的关怀下有了出息,俺表示感谢,姓改不改没啥意思。”姚联囤说,“杨水云改嫁,在俺意料之中,形势所迫不足为怪。不瞒你说,三哥在泰国已有眷属,将来有机会一定带她们回家省亲。”

  “应该,这次就应该带嫂子来。”郑美娟说,“你这次回来还见见水云不?”

  姚联官首先挡驾:“既然改嫁了,三哥,就没必要了吧?”

  “俺说也是,见了面说什么好呢?”姚联囤说,“再说泰国的生意很忙,俺想尽快回去,这次回来能见到春盛一家很幸福,就心满意足了。”

  晚餐,姚联官在家中举行了盛大的家庭宴会,菜、酒、烟一律由县委、县政府两个招待所提供,由两辆伏尔加小轿车来回送菜,大师傅炒一个菜,由轿车送一个菜,服务员都是两个招待所最漂亮的招待员。席间,姚联官咬住三哥的耳朵说:“三哥!今晚这些女服务员中由你挑一个。”

  姚联囤笑笑悄声地问:“她们会服务吗?”

  “你可以教吗?”姚联官兄弟俩会意地笑了。

  姚联囤为了表示富有,在宴会的喜悦气氛中,送给郑美娟和姚春蕾以及姚春越的妻子白玉、姚春盛的妻子赫玉每人一条二十克的纯金项链,给孙子红卫、孙女红花每人一千元人民币做为见面礼,送给姚联官、姚春盛和姚春越每人一只二十克的金戒指和五百元美金。把全家人高兴得手舞足蹈,欣喜若狂。

  郑美娟将金项链带在脖颈上,乐不可支地说:“这次三哥回来一定要多住几日,回姚家庄看看众乡亲,到咱县的工厂,农村参观参观。”

  大家齐声挽留。

  姚联官一听到姚家庄就想到钱志红,想到刘二巧家的萝卜窖,纠正郑美娟的说法,说:“姚家庄就不去了,在县城多住几日,想到哪儿由美娟陪同,回来了总不能住一两天就走。”

  姚春越向三大伯敬过酒说:“三大伯周游世界,对咱们这个又穷又酸的小县城有什么参观的,听三大伯说这是第一次回国,应该到北京、上海、苏杭二州、昆明、桂林、广州去旅游一遭,如果三大伯路不熟,俺陪同前往,这些地方俺都去过多次。”

  “俺也要去!”姚春蕾拍手雀跃着伏在姚联囤的肩膀上撒娇。

  “俺也去!”红卫也嚷开了。

  郑美娟说:“你三大伯是咱县请来的贵客,要去旅游应该有一位县级干部陪同才对,俺去比较合适。”

  “你们都瞎嚷嚷个啥?”姚联官说,“三哥还未表态去不去呢?”

  姚联囤说,“春越说的这个办法不错,由北向南,边旅游边往回走,到广州后,俺就乘飞机回泰国去了。不过,不是俺不带大家去,只因为原来没有这方面的安排,身上带的钱都给大家买了纪念品,旅游的费用恐怕不够。”

  “这有啥难的,”姚春蕾说,“先从县财政上借一部分,三大伯到广州后,取出你的提成二百万还愁还不起帐?”

  “春蕾的话非常错误,你三大伯旅游的一切费用由县财政上开支。”郑美娟批评女儿,说:“不要忘记,你三大伯是咱到的经济顾问。”

  姚联官说:“既然三哥有意旅游,一切经费由县财政支出,为了防止有人告状,俺亲自陪同。给县财政上打个报告,就说俺最近身体不适,需要到上海做个全面检查,你们都是伺侯俺去的。咱们不坐火车,不方便,也不坐飞机,太危险,开着县委刚购进的皇冠车,先到山东泰山,再到苏州、上海、杭州,然后直奔广州。不用外人开车,春越开车技术不错,不带外人,咱们想到哪儿到哪儿,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郑美娟怕不让自己去,说:“一辆皇冠能坐几个人?要么把县政府的蓝鸟开上,去两辆车。”

  “没人开车。”姚春越说。

  郑美娟说:“你三大伯是大老板,还能不会开车?”

  “成何体系,怎么能叫三哥开车?”姚联官说:“就按俺说的定,去的人吗不能太多,县财政经费吃紧,有好几个单位两个月未发工资了。为了节省开支,俺的意见就去五个人,除三哥之外,姚春越开车,俺和郑美娟送行,姚春蕾陪你三大伯玩。其他的人下一次再安排。”

  最不高兴的是姚春盛一家人,既然四叔拍板定案了,只好佯装笑脸表示没有意见。

  姚联官家屋里院里灯光辉煌,光柱在月黑天里直刺云端。宴会上欢歌笑语,笑声冲破门窗,飞向天空,在云霄间回荡。席间酒气熏天,把屋里的人喝醉了,把房顶上的云熏醉了。

  话说姚振文随同白云周旋五湖四海,经过四十多年的修练,已成为白云的知心好友,端坐在云端,白须一尺,鹤发三十寸,雪眉五公分,正和白云悠悠自在,闲情逸致,逍遥在蓝天之上。忽然一道刺眼的白光打乱了他们的安静,一片笑声中夹着酒气传达进他的耳鼻之中,不禁蹙起雪眉,问白云:“何处如此奢靡?”

  白云笑而不答。

  姚振文问是何故,白云说:“你随风下去一观便知!”

  姚振文唤来一股北风,飘然而下,从窗内窥探到原来是自己当汉奸的三小子回家行骗,又想起翠英孙女在坟头哭诉的姚联官的罪状,顿时义愤填膺,只因自己道行不深,一时想不出惩罚他们的办法。悻悻地随风回到白云身边,闷闷不乐。

  白云道:“你既然脱离红尘,还管那凡间的污浊之事干啥?”

  姚振文说:“那是我的一群孽子在坑害百姓,我何能坐视不管?”

  白云说:“这些人都是阴间的牛鬼蛇神,有毛泽东在世时,都不敢兴风作浪,毛泽东去世后,他们钻了改革开放的空子,骄奢淫逸,无恶不作,又在欺压百姓。”

  “如何才能惩治他们?”姚振文问。

  白云道:“法不责众,又有官官相互,难也。凡间有人道:无官不贪。其言不实,清正廉洁之官不乏其人,只是正不压邪。共产党只顾搞建设,一时无暇顾及,必有惩处他们的那一天,老弟,你就甭管那些闲事了!”

  姚振文气愤不过,说:“别人家的事可以不管,俺自己的不孝子孙岂能放纵?”

  “人间的事还是人管去吧?”白云道。

  姚振文道:“人不管天管,请白云老兄帮帮忙,除了这群妖子吧?”

  “除之不难,不费吹灰之力。”白云让姚振文附耳上来,私语一番,姚振文道:“如此甚好,请老兄施法。”

  姚联囤回乡的第二天,在郑美娟的高压下,由县财政担保,县外贸局在银行贷款二百万元人民币汇往广州,将取款凭据亲自交在姚联囤的手中。姚联囤当场答应,回泰国以后,邀请邢武县领导带队到泰国去考查。

  这日,晴空万里,姚春越将县委的皇冠军加足汽油,轿车的后座上姚联囤坐在中间,两边有郑美娟、姚春蕾母女俩陪伴,姚联官坐在姚春越旁边的坐位上,一家人穿金戴银,喜气洋洋地上路了。

  他们旅游的第一站乃山东泰山,当汽车开过运河桥,上了山东的公路后,道路宽阔平坦,笔直的柏油马路让驾驶汽车的姚春越心花怒放,加大了油门。

  天有不测风云,眨眼间乌云密布下起了毛毛细雨,正置隆冬季节,细雨落下冻成冰,光滑的路面上结了一层牛皮凌,汽车就像在玻璃上前进。姚联官提醒春越,放慢速度注意前方。姚春蕾一条胳膊揽住三大伯的脖子说:“俺哥开汽车的技术是一流的,开快点,刺激!真刺激!”

  姚春越目视前方,笔直的公路上三百米之内既无人又无车,为了显示自己的驾车技术,在姚春蕾的鼓励下,加大了油门,汽车以每小时一百公里的速度前进。

  突然,一片白云落地,汽车钻进雾中,姚春越慌作一团,一不小心,只听咔嚓一声,皇冠车身蹭在左边路旁的杨树上,一棵杨树被擦去一米长的树皮,露出白色的树干,好似在耻笑这位鲁莽的司机。姚春越急忙向右打方向盘,车身又蹭在公路右边的杨树上,一棵树干又被挂走一米长的树皮,又露出白白的骨头。姚春越手忙脚乱,有心想放慢速度,去踩杀车,脚却猛蹬在油门上,咚!皇冠军一头撞在一个十字路口的水泥电杆上。电杆倒了,重重地压住皇冠车顶,车头撞扁了,四个车门被杨树挂地变了形,统统打不开,腾!油箱起了火,瞬间,皇冠车变成了一个大火球。

  白云飞走了,皇冠车烧焦了,五个人全部烧死在车内,天空中传来姚振文和白云的笑声。

  邢武县出了大事故,开口市委立刻派水文到邢武县接任县委书记的工作。

  五个骨灰盒由姚春盛护送到姚家庄老坟上,派工作人员挖坑埋在各自的祖宗前,姚家庄的乡亲没有一人上前,只有黄菊带上烧纸和供香在五个人的坟前烧了纸,哭了几声。

  邢武县上空的天突然蓝了。

  二○○○年一月至二○○一年草稿于杭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