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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 文 第三章之一 地狱


  

  上回提要:“王将军”终于现身了!……

  “我的故事不过是一件普通的悲惨遭遇而已,没什么。”他说。

  在国协军第四十四(废物)集团军这个国协军人才的“垃圾集中场”里面,塞满了各式各样各个军种绝对不会留在部队里面的军官与士兵,“他”是其中一人。原因很简单,他没有四肢,没有视觉、听觉、味觉(他没有舌头),脸部自下唇到双耳的耳垂都是生化塑胶所制成的义体,而且他的身体里面有三根人造肋骨、一个人工肝脏、和两个人工肾脏——他可以说是一个生理上的“废人”。因此,除了“废物”集团军这个国协军的垃圾集散地,他根本无处可去。

  按照常理的说,他早就应该要退出军队,但他的申请书送上去了以后,就毫无下文——这是常有的事情。何况,他没有名字,也没有过去,没有人知道他是谁,只知道他是一个少见的优秀维修人员。光凭这一点,很多程序上的文书工作都无法处理了。再说,他以前是斯军的战俘,身份很有问题,所以留营监视——这只是理由而已,实际上是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而且,他优异的维修知识和技巧使得第四十四集团军的维修单位无法缺少他的存在。他默默的教导工兵们如何正确的进行维修工作以及取得所需资材的门路——当然,就是那些无所不在的走私贩子。他在许多次黑市交易中都获得极大的成果,把价格压的十分合理,做生意以及讨价还价的本领连自称“大卫之星”的犹太人也自叹弗如。

  由于他的容貌已经被毁,而且也经过一点整容,没有知道他究竟本来是长什么样子,而他说话都是靠着人工声带和人工舌头所做出的机械性响声,十分的沙哑,所以没有人知道他原来的口音是什么样子。由于他很会讲价而且会说希伯来语,因此大家都把他当做犹太人。而且他也有些犹太作风:那就是“省钱”。所有的下层官兵们都是右手钱来左手钱去,把薪饷花在啤酒和军中的特种营业场所中,而他却是一毛钱也不浪费的储蓄起来。

  “你干嘛这样省?”和他同一单位的士兵们大惑不解的问:“反正明天上战场见到老毛子,也不知道能不能活?反正被敬礼的都把我们当做消耗品。反正总有一天会死,何必留着那些钱?”

  他想了片刻,用机械性的沙哑声音说:“我也不知道……不过我这个样子,去那里恐怕小姐也不会接近我,而且我的肾脏和肝脏是人工的,必需吃‘抗排斥药’,也碰不得什么酒精类的东西。所以我根本花不着什么钱。”

  所有听到这个解释的人都点头表示赞成他的想法。的确,如果没有和他长久的相处在一起的话,所有刚见到他的人都会有一种恐惧感。因为他的样子根本不像是人类,而像是一个恐怖电影里面的机器怪物。不过,也因此他有个“小机”的别称——本来大家都是叫他“机器人”的,后来朋友们都改叫他“小机”这成了他的名字。

  虽然“小机”对自己十分的节俭,但是对朋友却是异常大方。所以大家都有点觉得他是在存钱给别人花的感觉。也因此,除非是厚颜无耻之尤,要不然就是实在是手头很紧,否则都不会有人找他借钱。

  当然,小机也有自己的休闲方式,他在不出勤的时候,都是一个人默默的看书以及装修一些他自己制造的机械。就这样,他渡过了漫长的灰暗时光。不过,由于小机在脸上没有表情,说话也是毫无感情的的机械化嗓音,所以他总是给人一种阴森森的感觉,甚至连宪兵所养的警犬都会被吓得退避三舍,只敢躲在远处对他咆哮,更不用说刚认识他的人了。……

  但事情总是有例外的时候。当第四十四集团军屯驻安宇时,小机独自一人从医院领了一份抗排斥药出来时,看到有一群穿着安宇联合大学大学生黑色制服的青年男女在川流不息的安宇市街道上四处奔走和大声疾呼着,但是他听不懂他们在叫嚷些什么,只是想要快步离开这里。

  忽然,那群学生之中的一名年青女子拦住他,塞给他一张传单。向他微笑着鞠了一个躬,然后用温柔有礼的声音,但是语音有点生硬的中文对他说:“请你们多多支持我们的行动,让安宇人民们能恢复他们所应该有的民主,自由,以及正义!我们需要你们的支持与了解,在此向您表示无以言语所能形容的感激之情!谢谢!”那个女孩子大概有点混血儿的长相,所以鼻子有点挺,肤色也很白皙,而身材更是结合了黄种女子的苗条身段与白种女子的修长双腿,五官轮廓却是精致均衡的无以复加……重要的是,她正在对他微笑!

  小机站在原地,用义眼目送着那个正在四处发放传单的倩影。

  于是他决定学日文。——后来,连他自己都觉得他在发疯,不过这种“疯”也让他发的蛮愉快的。虽然未必有机会,但是他已经不想去考虑那么多了。

  ※※※※※

  不过,自从小机来到废物集团军以后不久,在几次宇宙舰队战或是行星上陆战中,就有不少诡异的事情发生。首先,无论在这么恶劣的战场环境下,总有一个“上级命令”传下来,让大家化险为夷,而事后没有人知道是那个“上级”发出了这个“命令”。其次,废物集团军开始有“闹鬼”的传闻。

  所有的鬼故事都是这样的:一个叫做“王任远”的士官,不时的血肉模糊的出现在某艘战舰或是前线的某段壕沟中来回走动,然后以充满无奈而怨恨的眼睛望着他的战友。——集团军的一些处理心理问题的军医说那是因为那位叫做“王任远”的战友们对“王任远”的死有种十分强烈的罪恶感,所以就看到了这个幻觉。可是,谣言的力量太强了,而且几乎所有的下层官兵都是没有受过什么教育的下层社会阶级出身的子弟,所以这些鬼故事越来越具有真实性。

  后来,关于“王任远”的鬼故事变得十分离谱。比如说:为什么当时拥有一万辆战车的上官复?中将会被斯军的一辆战车在一场会战中全军覆没呢?因为把王任远给害死的上官复?在指挥作战的时候,全军看到王任远的鬼魂站在战场上,吓得失去了抵抗能力。——反正人死无对证,而且王任远的战友们信誓旦旦的说:“我们也看到了这件事的经过!因为这样,我们也吓得忘记告诉后方有斯军战车偷袭!真的!”这个在上官复伦调查斯军偷袭成功的报告书上也有记载。上官复伦当然不相信这种鬼话,但是废物集团军的下层官兵们却宁愿相信,况且这个故事也让他们有出了一口气的感觉。

  后来,“神秘上级命令”和“王任远的鬼魂”相结合,原因是因为有次有人回问“神秘上级命令”的发信人:“你到底是谁?”发信人过了很久,才用不知讯号来源的无线电回覆道:“叫我‘王将军’好了。”由于废物集团军的高级将领中没有一个人的姓名是“王”,所以后来就有人就认为当时冤死的王任远正在冥冥之中依然照顾着与他并肩作战的军中弟兄姐妹们。——自然的,这些来源不明的讯息是不会存留在正式档案中的,所以出了中下层官兵,没有人知道“王将军”的存在。高层将领当然也有些耳闻,但是他们认为那是部属们的白日梦。

  况且,军中本来就有许多诡异的传说,有些是以讹传讹,比如说“某某处闹鬼”这一类的谣言;有些是上级特别放出的“鬼话”,比如说“军旗不可沾水”、“总理照片可以避邪”、或是“吸血鬼小贩谋杀守卫事件”之类的灵异故事。前者理所当然是心理问题,而后者则有一些“宣传”的意味。“军旗不可沾水”,是要军人们尊敬权威;“总理照片可以避邪”,是要士兵对国家元首有畏敬之情;“吸血鬼小贩谋杀守卫事件”,除了是要吓得卫兵们不敢睡觉以外,同时也是为了保密防谍,一有不对劲,就要格杀勿论的心理准备。

  在所有的宇宙军传说中(其实应该说“鬼话”才对),以“宇宙幽灵船”和“舰队守护神”最为流行。前者往往是“某年某月某日某时某刻,在某处有某人看见某艘看起来破破烂烂,根本等于报废的太空船,在某种情况下忽然出现,然后又在某种情形下消失,而这又和某人某事某物有某些关连……”等云云。这个当然是属于“以讹传讹”性质的谣言,而大多数除了信誓旦旦以外,都是没有任何直接证据的鬼怪故事。不过,它往往是调侃士兵们最讨厌的某某长官下的发泄方式之一。

  后者在基本上属于“以讹传讹”兼且“长官宣传”的性质,其实有时候只是偏向某一方面而已。“舰队守护神”往往是士兵们怀念某位战友或是长官而发明的故事,而这表示了他们对往日所失去的一切的怀念之情,以及对现实生活的不满所至。这些“鬼话”在基本上都是在学理上和逻辑上可以做出彻底解释的,但是对长期生活在恐惧和痛苦与寂寞的下层官兵们而言,最合逻辑的解释往往不一定是最令人信服的解释,而且这是他们可以用来反抗权威的方式之一。

  更何况,王任远当初被逼着向敌阵单独冲锋时,要是他的战友们有点勇气的话——他们敢公然嘲笑长官,但是还不到直接反抗长官的程度。——那么就会有人出来制止上官复?的行为。因此,所有的战友们对王任远的死,有一种沉重的罪恶感和压力。……因此,“王任远鬼魂”就从他们的心里投射到现实世界中的一些怪异联想中。

  何况,还有来路不明但是往往救了大部份人一命的“王将军命令”,把“王代班长”和“王将军”连在一起,是很自然的事情。再说,这个联想很快的就被王任远生前的最重要战友之一的潘秋上士所证明。

  好不容易才升到代理连长的荷塞。潘秋上士对这个本来由他一手策划谣言——王任远的鬼故事——竟然会弄假成真而感到恐惧。他本来是用胡说八道的话来调侃那些前来质问为何他们知情不报的宪兵们,结果不久之后,他的部下一个个宣称见到了蹲坐在壕沟或掩体中痛哭的王任远,随着日后单位的解散和大家的分离,谣言更是一发不可收拾。初时他相信心理医生的说法,可是后来他不得不有些怀疑这搞不好还是真的发生过……何况有一次“神秘上级命令”还发下了一道催促作战的命令:

  “键盘你个螺丝起子!你们是当机了还是没换电池?给我往前冲他焊枪你个风钻的!”

  这是标准的王任远式脏话,虽然没有什么人看的懂,但是认识他的人都一目了然!

  “圣母玛利亚!”潘秋在心里对自己说:“是你吗,小王?你真的……回来了?对不起!我真没用!还要在你死了以后靠你的保护!”于是潘秋决定不会让王任远白死的,他把王任远遗留下来的书籍拿来做了一番苦读——他没有王任远那种一目十行的本领,所以他下的功夫是一番艰苦的过程。王任远在生前只要一有空,就教导他的部属们他们所缺乏的战术知识。可是总是没有几个人认真的当做一回事。

  潘秋问:“为什么你要那么费事?难道你不知道我们都是上级公认的‘废物’吗?”

  他说:“很久以前,有个叫做‘孔子’的家伙说:‘所有的人都是废物,所以把他们锻练成有用的东西,就必需要好好教导教导。而教导的方法,叫做〈道〉’”

  “什么是‘道’?”

  “我不知道,不过很久以前的一个叫做‘老子’——这个家伙八成是个喜欢认人当干儿子的家伙,要不然就是他讲话太冲了,喜欢自称‘老子’——那个家伙说:‘〈道〉,可是说是〈方法〉,但也不完全是。’”

  “好大的学问——我头痛了。”

  “不是我的学问,因为我也不懂,这是我的教官给我的解释。”

  而现在,潘秋认为他应该继承王任远的遗志,好好的教导部下关于各项战术的运用以及应用,将废物集团军变成一支钢铁劲旅!而且,在他拜读了由盎国着名战略分析家究。莱瑟斯特所写的,后来由单于卫所批注然后交给王任远研究,然后王任远依照上官墨玄的教导再行增加笔记的《小舰队运用》后,不由得发现一个他过去闻所未闻的战略思考领域。

  “上帝保佑!这个莱瑟斯特是天才!”潘秋佩服的五体投地的说。

  实际上,莱瑟斯特的“原文”在这个“特殊版本”中只有5%不到而已,其余都是没有记录名字的“附记”和“笔录”而已。但是,这个美丽的错误使得潘秋拜读了一本军事上的“百科全书”或是“入门大全”,使得他运用此书中的所有知识,外加他的艰苦努力下,在人称“废物”的第四十四集团军中成立了一个秘密的“地下军校”——参与者称之为“任远军校”,而他们更是遥奉盎国的莱瑟斯特为首任校长。后来,这个没有校长、没有教官、没有校舍、没有设备、没有课本,只是下层官兵们之间的经验与知识交流的“军校”,成为日后潜伏在废物集团军中的一个秘密组织。而他们成立的目的,只是希望藉由这些知识的传播,让大多数没有受过基本训练的下层官兵们得到学以致用的战术知识,使他们得以知道如何应战与求生而已。上层阶级的人完全不知道这所秘密军校的存在——要是他们知道,废物集团军早就不是废物了。

  当然,高级将领大多都不怎么样,使得潘秋十分感慨不已,而且也有一种难以明言的无力感……不过,他还是照样固执的执行着他所认为的“王任远遗志”。起码,将来他在死后见到王任远时,会觉得好受许多。

  在他的精心规划与过人的努力下,他尽可能的把集团军中寥寥可数的人材给集中起来——首先,他是工兵连的代理连长,所以他第一个目标就是技术人材。因此来路不明,无名无姓,但是熟悉一切机械维修的“小机”就被他网罗其中。

  有一天,有人问潘秋为什么要自称“任远军校”?潘秋就简略的告诉他们原因。小机当时也在场,他在听完关于王任远的过去时,沉默了片刻,道:“你的朋友会以你为荣。”

  潘秋叹了一口气,说:“希望是。我们对不起他……”

  “没有,你已经超过他所要的一切了。”小机说:“我想他一定会对你说:‘你做的也真是滑鼠你个电锯的好!我实在是无法回报你什么。’”

  潘秋的两眼微微一眯,大惑不解的说:“你怎么知道小王习惯用‘工具和零件’来当做口头禅?”

  “因为你跟我们说过了。”

  “是吗?我不记得。”不过潘秋也没有放在心上,因为他认为他的记忆力不是很好。只不过,他老是觉得对“小机”有说不上来的奇怪熟悉感。

  ※※※※※

  在王任远过去的战友中,艾丝美若妲。萧瓦(Esmeralda?Sil-va)上士可没有那么“迷信”,不过她倒是很赞成潘秋的作法。她并非不相信“灵魂”是不存在的,而是长期担任战场观测员的她对于“黑暗”并没有那么敏感,也不认为那有何神秘可言。再说,她认为她比其他战友都了解王任远这个和她弟弟年纪相同的长官的个性,因为年龄层相同的男生大多有类似的个性与想法。王任远对她来说,并不是个喜欢故作神秘的人,是个开朗乐观,容易了解的人。虽然行事上常常是出乎人意料之外,但那是可以事先推测出来的——只是没有什么人和他的思考逻辑程式一致罢了。

  比如说,平常人的逻辑观念是:1+1=2。

  而王任远就复杂了,他的想法是:2=X+Y,而Y=1,所以X=1。如果X和Y都是未知数,那么他就从2=0+2、2=0。1+1。9……直到2=2+0等等的所有可能性来作考量,在求得进一步的资料以前,他会把这些所有的可能性给简化成一个程式,然后应付日后可能出现的相同或类似问题。

  “东西坏了,一定可以修,因为一种机器只有那几种特有而且固定的问题模式会发生,只要熟记即可。”王任远常说这些话:“人只不过是比较复杂的机器而已,自然问题就比较复杂。”,以及“最好的工具就是结构最简单而用途最广泛的工具,相同的,这也是处理问题的最好方法。”

  总而言之,王任远的思考程序或许很复杂,但是他的做事态度一定是采用最简单,最迅速的方式。比如说,萧瓦有一次向上级报备,要求增补一架被敌军炮火击毁数位化潜望镜,但是,申请文件石沉大海,不知所踪,而她也不晓得该如何是好——那时她才刚来,所以她对军中的一些习以为常的事情也不知道该如何解决。于是有人介绍王任远,说他可以弄到手,只不过他会要求一些奇怪的要求而已。因为实在是很需要这个配备,所以萧瓦只好硬着头皮去找他。本来以为王任远会提出什么古怪的要求的,结果他的要求是很古怪——一些报废的设备而已。然后他就教她如何找门路,如何贿赂后勤单位以及找到走私贩子,并且还有“杀价”的技巧。——后者最为重要。

  王任远的杀价方式大概是“集全宇宙大狠为一身”的干法,连最会抬价哄价的“大卫之星”都不是他的对手。那一次,也就是第一次她和王任远一起找走私贩子买潜望镜的时后,她亲眼目睹了以下的交易过程:

  走私贩子(一个在鬓角垂着两条辫子,戴着黑色圆顶小帽,穿着无领西装的鹰钩鼻男子):“天啊,又是你!(希伯来语)”

  王任远:“对啊!(希伯来语)”

  “饶了我吧!再和你做几次生意,‘睿拜’会杀了我!”

  “开玩笑!上次那些双层床铺有两床不能用,我还没向你算账呢!你还敢说什么话!嗯?”

  “算了,以前的事就甭提了。……无事不登三宝殿,你找我干嘛?”

  “当然不是来请你喝喜酒,你也明知故问。——这位是我的姐妹,她缺一架数位化潜望镜。”

  “嗯,不便宜呢!——起码要……”

  “别急着说,我知道行情,而且我也只打算付你三千发手枪子弹。”

  “开玩笑!便宜一点的货色也要五千发!”

  “你才开玩笑,雅各。五千发?你以为我来买国协总理的人头啊?第八师的小许不过花两千五就买到不错的货色,这个你怎么说?”

  “拜托,行情是会涨的!而且我们到处有人要货……”

  “少来这一套,这个是无法吓到我的。告诉你,我只要一放话,你以后就别想做第一师的生意!要知道:你的利润成长率已经不太可能是最高的了,所以睿拜不是很高兴。要是你现在少了第一师的生意,嘿嘿……你就要降级了。”

  “那个家伙说我的利润成长率快不行了?”(语气有点心虚。)

  “哼哼,你也知道是谁讲的,他老是想要干掉你,而且他也是很好杀价的对象——当然,前提是:要是他知道你搞砸了整个第一师生意的话……”

  “算你狠!好吧,三千就三千!……”

  “等一下,什么型号的货色?”

  “总不能太赔本,所以是……”

  “SQ501?不行,起码是SQ18O1!”

  “我主我王耶和华!你这个太过份了!1801型起码要两尊曲射炮才行咧!”

  “你才过分!第八师的小许又不是希伯来人,他付两千五就有SQ1006,我付三千,岂有反而买501型之理?”

  “可是……”

  “可是什么?”

  “上次那个……是你讲的价钱啊!睿拜后来痛骂我‘白痴’呢!……”

  “拜托!第一师跟你做的生意多还是第八师跟你做的生意多?而且他买到的那个还时不时的出一些状况,我们觉得上次那两千五有点冤枉哦!要不是看在咱们是弟兄的份上,要是我把话放出去,你不只是失去第一和第八师而已……”

  “好啦!好啦!算你狠毒!……但是1801就太夸张了,能不能低一点?”

  “低一点?SQ1754。”

  “拜托,我最多只能给……1012型而已。”

  “SQ1663——否则拉到。”

  “有点人性吗!看在咱们是弟兄的面子上,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SQ1663!”

  “我求你……”

  “十、九、八、七、……”

  “那么我给你一架1012,外加一些后备零件如何?你要这么苛刻的话,以后大家就很难做生意了……”

  “SQ1125加后备零件。”

  “这个……”

  “六、五、四、三、二、……”

  “好啦!就这样子!”

  结果,萧瓦就得到了一架比原来还要先进许多的潜望镜。由于她听不懂希伯来语,所以她要王任远解释一下,因此得知了以上的内容。

  “可是……你好像是在‘威胁’……”萧瓦表示大惑不解的问:“这样如何做的成生意?”

  “那就是他的弱点所在。”王任远笑了笑,回答道:“做生意本身就是要直击其弱点,才能不吃亏。恩斯坦很重视他的业务成长以及同行之间的比较。况且,他们炒价,往往是原有价格的十几倍以上,所以直接还一个不可能的价格和加一点威胁以及友谊——他们一直以为我是犹太人——这样就比较好和他谈判。”

  “你的犹太话是从那里学来的?能让对方以为你是他们的一份子,这可不简单。依照我的经验来说,‘天资’固然重要,但是‘师资’更是必然。”

  “这个……我不想要提。”

  后来萧瓦辗转的从他人那里得知王任远以前的爱人是个犹太裔的女兵,后来她在前线阵亡了。……而她的年纪也和萧瓦差不多,也结过婚,有个孩子。后来她离家一年多的时候,她的丈夫变心,寄给她一封离婚协议书。这个打击太大,她几乎无法承受——而这时无时不刻和她并肩作战的新兵王任远走进了她的心灵,使她得以重新的站起来。但是,他们之间的罗曼史很短暂……要不是她在死前一直鼓励王任远要好好的活下去,否则这个世界上也不会有王任远这个人的存在。

  当萧瓦知道了这个经过了以后,她对王任远有一种奇妙的感觉。她觉得原来这个成天和机油为伍的粗犷男子也有个精细温柔而又软弱的一面。由于这个结局凄惨的初恋,使得王任远从依赖着被姐姐照顾的小弟弟转化成希望照顾全体弟兄姐妹的老大哥。他是为了一个他所爱过的女子而成熟的,这样的男人真是有他特殊的魅力,尤其是他的外表一点也看不出来他是如此温柔的人。……萧瓦一想到这个曾经是事实的故事,就令她觉得陶醉不已,同时她对王任远的那名死去的初恋情人有一种吃醋的感觉。因为要是她也遇到相同的情形,会不会有同样的一个男人走进她的心灵呢?似乎不可能,自知自己并非是美女的萧瓦很了解这一点。而且,她的丈夫也很忠心的在后方等她。所以她觉得自己实在是很幸福,只不过似乎有点遗憾。

  像这样的一个男人会在死后到处吓人吗?她觉得不会。虽然她对“王将军命令”无法做出解释,但是她固执的,而且她也不明所以的认为“亡灵”不会用这种方式来和人间沟通的。……

  想到这里,突然她手上的怀表型随身电脑的立体萤幕变成一团乱码,她习惯性的发慌了起来——尤其在王任远死后更是变成紧张。都要怪王任远太会修理机械类的东西,使她养成了一种依赖心态。虽然王任远已经死了两年,但是她还是改不过来这个习惯。

  就在她手足无措的时候,一个矮小的士兵向她走了过来,用沙哑的声音说:“不要慌,把它给我,我弄弄看。”——一时之间,她以为那是……当她回头一看,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气!

  来者几乎不像是个人类,因为他的手脚都是义肢,下颚是人造的,带着蛙镜式的义眼和助听器,而且“他”讲的话是用人造声带和人造舌头发音。而脸上所剩于的肌肤也是受到严重灼伤再经过初步的整形处理,所以显得异样的平滑而且发黄。因此,那是一张没有表情的脸……

  ——她第一次见到王任远的时候也是倒吸了一口气,因为她从来没有见过有长得那么……“普通”的男人:晒的黝黑粗糙的皮肤、细小的双眼、扁塌而往右略歪的鼻梁,宽阔的嘴巴。不过,起码久了以后还蛮耐看的。

  但是眼前的这个“人”,长得实在像是恐怖电影里面的角色。……

  她害怕的用发抖的手把随身电脑递给他,随他自由处理。他修得很快,两三下就让那台随身电脑回复功能。他的技术倒是不在王任远之下,这个令萧瓦觉得有那么一点熟悉的感觉——但是很快的就消失了。

  他把它交还给她,萧瓦向他道谢,然后问:“请问您贵姓大名?”

  “这个,……我已经忘记了。”他回答说:“但是你可以跟别人一样,叫我:‘小机’好了。——意思就是‘小机器人’,嘎嘎(哈哈)!”他说着,就“笑着”(萧瓦猜,因为人造声带的声音实在有点奇怪)离开了。

  “可怜的人……”感情丰富的萧瓦觉得两眼的眼圈一红。

  不过,这又有何办法呢?萧瓦觉得很无力。

  突然,她听到远方传来一阵打斗声。“天!战俘营又闹事了!”于是她连忙循声走去。

  ※※※※※

  在黑法斯托斯之战后,第四十四集团军几乎全军覆没——还好国协军中到处都有各单位早就想要除之而后快的“人材”,比如说:逃避兵役多次的士兵、纠众乱事的班长、发现长官非法事宜的文书人员、伤残老弱、忠诚度有问题的离心份子、指挥过数次败仗的高级军官、不愿意当炮灰而阵前开溜的部队、地痞流氓型的军人、打家劫舍型的军官、和走私商人与私掠船队有所交往而被发现的官兵、前科累累的,常坐重禁闭的烂人、……要不是因为二线部队有人数限制,否则早就名额爆满了。这些人里面,其实有很多都是被冤枉进来这个名义上虽是“集团军”,其实等于公开集中营的地方。对于这些被当局和不知情的外界共同认定为“废物”的部队,国协当局采用的是“自然消耗法”,那里战情吃紧就往那里塞,让斯国人替它处理掉这个眼不见为净的单位。结果,每次总是有少数的,与其说是生命力一如“蟑螂”,不如说是“病毒”的官兵存留下来,所以第四十四集团军也始终没有撤销——至少在战时,这个集团军可以焚化大量的问题垃圾而不会引起其他单位的反弹。

  就在这种情况下,因为曾经殴打长官的潘秋和拒绝被长官性骚扰的萧瓦就来到了这里。而他们只是许多类似的例子而已。或许对长官们而言,这些人都是不听话又缺乏服从能力的“废物”,但是对“废物”堆来说,他们是不可多得的领导人材。有时候,在废物群中,一个“两球的”(中将)所受到的尊重还比不上“两条的”(中士)。

  在另外一方面,第四十四集团军也有继续存在,以减轻军备生产的必要。因为自从震旦战争结束以来,国协堆积了大量的旧式装备,部份拿去回收或是变卖,但是还是有不少是无法用平时经济来加以消化掉的。二线部队的存在正解决了这项问题,而其中又以第四十四集团军所使用的最为陈旧,甚至连制服都是旧的。——所以废物们自嘲自己的部队是“国协军事博物馆”,因为任何装备、各种制服,从古代到现在,除了最新的以外,都可以找得出来。

  后来,国协当局发现第四十四集团军的存在和“自然消耗法”对军心士气有极其严重的影响——它的存在,使得许多人认为反正最多不过扔到废物集中场里面去而更加自暴自弃;而“自然消耗”,使得其他不会比废物好到那里去的单位觉得自己可能被当做炮灰而失去斗志。因此,在黑法斯托斯之战后,国协军当局有意要将第四十四集团军给集体解散——但是考虑了一下遣散费用和日后的福利金,也就无法下决定。不过它已经不能继续留在前线上服役,必需调往后方。于是把他们这些废物调到安宇上管理战俘,然后在慢慢决定。

  就在这一连串的迟疑中,第四十四集团军又参加了损伤惨重的几近瓦解,但是又幸运的死里逃生的重大战役,而他们的表现依然不能改变大家对于他们的既定印象和国协当局的决定。结果,这个打击使得所有的人都觉得愤怒、暴躁、但是又充满着无力感。于是他们把发泄的对象转向斯国战俘,而斯国战俘们也群起反抗,在两名自称“帕夏(Pasha)”和“安德烈”的组织下,第四十四集团军除了个别打击落单的斯国战俘以外,无计可施。

  废物们的地下老大哥潘秋上士认为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而且他向来反对找斯军战俘出气的作风,所以他决定出面当调停人,特地派人邀请也是处于暗处的“帕夏”和“安德烈”两人。“安德烈”不太相信国协军的诚意,所以他制止了“帕夏”前去赴会的行动,而自己一人前往拜见潘秋。很不幸的,“安德烈”在途中被人认出来他就是昔日在黑法斯托斯,击毙王任远中士代班长的斯军少将塔成科,所以一群人就围上前来。

  塔成科当然不会站着被挨打,而且他在斯军受训时也练过自由搏击——一时之间,在他凶猛的反击下,十几个国协军士兵倒地不起,不过打倒这十几个,又有十几个排山倒海的一拥而上,然后又被他撂到,接着又是十几个……。于是他就笑着说:“你们还真的不怕死呵!”然后正要准备开溜的时候,他听到有人叫道:“为小王报仇,别叫这个家伙走!”

  塔成科愣了一下,转过身来,放下拳头,任由围攻他的人群把他扑到在地上,让他们抓着尽情围殴,而他的嘴角只是带着轻藐的冷笑,除了被打的时候略微皱眉以外,没有什么表情变化。

  而这时,闻讯前来的潘秋和闻声而至的萧瓦——第四十四集团军下层官兵们公认的老大姐,纷纷前来勒令阻止,然后由萧瓦扶着全身乌青黑肿的塔成科走去敷药。——萧瓦本来就是医护人员,因为文件处理错误,结果被调成观测人员。

  萧瓦用酒精清洁了一下伤口,然后开始敷药,用纱布细心的给塔成科加以包扎,问:“你刚才可以逃的了的,为何留下来给他们打?”

  塔成科只是笑了笑,反问:“你们也是小王的朋友,为何救我?”

  “他的朋友就是我们的朋友。”萧瓦用剪刀剪下一段纱布,然后把一头剪开,分成两头,捆扎在他的包扎处,说:“我们其中也许有人不这样想,但是那是误会,荷塞会讲清楚的。小王死了以后,大家最听他的话。”说着,她开始包扎另一个伤口。她继续问:“但是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很简单,冤有头,债有主。我杀了他,我就该死。”

  “真正的杀人凶手不是你,而且替小王报仇的确是你。——除了你,我不认为会有其他人会发疯到开一辆战车闯进敌军的总部去。”

  “你真了解我啊!”

  “过去的事情了,我不想要提起它。”

  塔成科闭上双眼,让她默然无语的在他的伤口上搽药消毒。

  萧瓦曾经在感情上出轨过一次,虽然两人之间什么都没有发生,而且她爱的也是不该爱的对象,可是她还是深深地为了在心理上背弃过丈夫而后悔着。直到现在,她对塔成科还有一点尴轧的感觉。

  “造化真是弄人啊!”她想:“过去我是战俘,他是看管,于是我们相遇;现在他是战俘,我是看管,而我们再度重逢。……”

  这个秘密只有塔成科和萧瓦两人知道而已。对塔成科来说,什么都不必再说了,因为他不是那种适合萧瓦的对象,所以他在过去主动的把两人的关系给停止在开始的阶段。他知道她将来一定会后悔,所以他不做会让她更后悔的事。

  两人并没有说话,她默默的替他包扎好伤口和淤血处,而他默默闭着眼睛,不说一句话。

  当萧瓦的医护工作结束时,小机走了进来,对她说:“报告长官,潘秋上士有事找您。”

  “好的,我马上去。——你帮我收拾一下这里的东西。”

  “是,长官。”

  萧瓦对塔成科道:“安德烈,你现在可以站起来吗?”

  “可以,但是我想休息一下。”

  萧瓦点点头,然后就走了出去。

  小机的喉咙中的人造声带发出“喝啦”(“哼”)的一声,说:“老兄,你也太混帐了吧?人家可是有夫之妇呢!”

  “你不相信我?——我说过我们只是朋友而已。”

  “相信,我怎会不相信?”小机说:“只是觉得有点肉麻而已——‘安德烈’。”

  塔成科无奈的耸了耸肩,笑问:“我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最近这两年来过的如何?”

  “能如何?当初你一枪毙了我,我相信我会比现在好些。”

  塔成科的笑容收了起来,黯然的说:“对不起。”

  “不要在意,刚才是开玩笑的——我讲话无法让人听得出我的语气,你应该知道的。”小机说:“我并没有怪你什么。我一向很高兴你让我活了下来。”

  “那么你为什么又不让你的弟兄姐妹们知道你还活着?”

  “知道又如何?我不想要他们看到我而觉得更难过。同理,我也没有告诉我的家人这件事……可惜我另外两个朋友却知道了。——还好他们都在很远的地方,而且他们的口风很紧。”

  “我觉得你应该说出来才对。你不晓得那些人有多么希望你没有死?”

  “就让他们认为我死了比较好些,这样他们才不会知道……啊!”说到这里,小机捂着胸口坐了下来,他连忙用全自动机械义手从口袋中掏出两片白色药片,一口吞下,然后“呼啦!呼啦!”的一直喘气。

  塔成科问:“你的人造器官还在排斥期?”

  小机慢慢的点了点头。

  “对不起。……”

  “没关系,……我已经习以为常了。……而且这药……还蛮快的。……”接着小机的人造声带发出了一阵“喝啊卡”(“哈哈”)笑声:“没事了,没事了,……不要担心,反正是老毛病,不会死的。”

  塔成科把脸别开,他不想让他看到他眼中的同情,因为那除了使对方难过以外,毫无意义。过了一会,他把脸转回来,看到小机已经伏在医护室的桌子上睡着了。——抗排斥作用剂有安眠药的成份。

  “好好的睡吧,汪格罗渥维奇。”塔成科把病床上的毯子盖在小机的瘦小身体上,心想:“希望你有个好梦。”

  他是如此的希望,但是他不敢确定“汪格罗渥维奇”(王任远)会有什么好梦。不过,塔成科确定他自己只会做恶梦——关于过去的恶梦。

  ※※※※※

  (黑法斯托斯恒星系。大气圈内战场)

  当狙击手正在举枪把那名不知死活,走进雷射狙击用步枪的国协军高级将领给一枪解决时,塔成科正好看到,一时觉得技痒——他曾经是全军的射击冠军,所以要狙击手把枪交给他,让他好好的捉弄一下那个穿的金光闪闪、玲玲??,正在大声叫嚣的国协军将领。他故意用精确的射击逼的那名国协军将领在部属面前丧尽颜面的手舞足蹈,屎滚尿流兼且丑态百出,这样子做除了为全军出了一口前些不久的败战怨气以外,也顺便消磨敌方的士气。

  一切都很顺利,那个当众出丑的将领被救了回来之后,没有什么人愿意接受他的命令就算了,而他竟然被一个矮小的士兵——塔成科从数位化望远镜发现那名小兵是老友王任远的时候,并不觉得吃惊,只是觉得王任远竟然有这种差劲的长官,使得塔成科感到十分高兴,因为差劲的敌军长官,是保持胜利的一项重要因素。这也就是他宁愿玩弄,而不愿意一枪解决对方的能力。所以他仰头纵声大笑,十分得意看着一切经过。

  不料,那个丢脸丢到外太空的家伙竟然殴打一名老兵,命令王任远单独冲锋,塔成科也不由得慌了手脚,立刻命令全军不准开枪打中正拿着十字镐往他们的阵线冲来的王任远。——可是,他忘记树林中有不少由他所下令布下的地雷……当王任远冲入树林时,只听到一声巨响,只见到一片血肉横飞……塔成科震憾的叫不出声音来……

  就在那个瞬间,他看到一具燃烧中的躯体从地上炸开的泥花中飞撞到树上,然后落下,然后滚入一摊树林中的泥水中,而一只只炸断的肢体则落在四处。他连忙命令医护兵施以急救,然后军医也连忙准备展开外科手术。

  幸运的,王任远活了下来,虽然他还在危险期,随时可能会死,但是他还有一口气在。还好斯国制造的地雷威力不够标准,否则他早就死了。

  当塔成科看到躺在野战医院的无菌氧气帐里面的王任远时,他不由得跪在地上,怔怔的望向王任远的残躯——他的全身被纱布所包裹着,上面渗着黄色透明,混着鲜红血液的脓水;他的整只右腿被炸断,左脚膝盖以下也因为无法拯救而被截去;他的左臂在肘部以下也因为严重的烧伤和感泄被迫切除,而右臂却因为先是被炸伤,然后又撞到树干而变成一块扁烂的,混夹白色骨片的肉条,也已经是回天乏术了;他的耳膜破裂,眼球破碎,下颚碎散的不成形状,脸部的肌肤也严重灼伤;内脏也有问题,喉咙也有好几个被地雷碎片贯穿的大洞,而军医们以及医疗用机器人正全力的围在他的身旁进行抢救。

  当主持这个抢救手术的女军医完成大部份的工作,走出无菌氧气帐的时候,发现塔成科正跪伏在地上,紧紧的用双手抓着自己的头发,额头抵着地板,全身发着抖。

  “不要担心,我们会尽一切可能拯救他的。”女军医单膝跪下,抚着塔成科的背部,低下头在他的耳边说:“我相信上帝自有安排。”

  “去?的王八蛋上帝!”塔成科愤怒的大声咒骂道:“?保佑了谁!我妹,我妈,我爸,他们都死了!?保佑了谁!干?的混帐王八蛋上帝!”

  “……一切都是冥冥中所注定的。过去……”

  塔成科没有理会她的话,只是突然抬起头,双手放下,布满血丝的眼睛闪过了一丝理性的清澈,他自言自语道:“汪格罗渥维奇,我知道你很痛,不过不要怕,你很快就不会痛了……”

  他红着眼睛猛然的站了起来,拔出配枪——女军医连忙把他抱住,一群人也纷纷过来制止他,而他拼命的向王任远推挤过去,而大家也拼命的阻止他用枪口指着正在靠维生器苟延残喘的王任远……结果是一阵扭打,直到一个温和而且具有威严的苍老声音响起后,所有的人才停止了动作。

  “让他去做他决定做的事。”走进野战医院内的雅若达神父说:“不要阻止他。”

  女军医大叫:“可是我是医生,我不能允许他杀病人!而且教会也反对做的,不是吗?”

  “上帝如果要接走一个人的生命,是不会在乎方式的。”雅若达神父说:“让他做他认为对这个可怜的人所能做到最好的事情。所以,安那托耶夫(Anat-oliev)医生……”

  塔成科可不想把时间浪费在听这些人的争论,他趁机一个虎步冲进帐内,同时把枪口抵住王任远的头部!

  所有的人不敢做什么,女军医也紧闭双眼,捂着双耳,不敢听那接下来的枪声。。。。。。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一连串响声之后,然后是一阵“卡拉!卡拉!喀!”的配枪卡膛的响声。

  安那托耶夫医生张开眼睛,不可置信的望着正坐在地上痛哭的塔成科,以及安然无恙的王任远。

  在塔成科的理智要他扣下板机来解决王任远的痛苦的那一刻,他拿枪的手突然高举起来,连续的把弹匣中的十二发子弹全部对空发射掉!事后还一直不断的扣着板机,直到没有子弹为止。……

  雅若达神父慢慢的走了过去,想要扶塔成科起来,塔成科跳了起来,对他吼道:“我自己会站起来!”然后他走过去用枪指着安那托耶夫医生叫道:“你一定要救那个王八蛋!如果他死,我枪毙你!”接着塔成科像是一阵狂风似的大步走出。

  他闷闷不乐的走出野战医院,回到他的宿营中,冲着正在办公的副官吼叫说:“犹里!”

  波泊夫立刻起立敬礼:“有!报告长官!”

  “伏特加!”

  “马上弄来!”然后他敬了一个礼,就赶紧跑出帐外。

  塔成科正准备坐下时,忽然他又一个转身,直直的走出宿营,然后走向一群正在装备一辆T980战车的维修兵。

  “怎么这里还有一辆战车?”他发现他的说话还是用吼的,可是他觉得此刻的他要是不这样说话,他的心里会很难受。

  “啊!报告长官。这是预备战车,炮兵团团长崔慕(Tremel)要我们把这个本来是用来当做零件用的战车给拆卸下来,然后把战车炮给改成临时用的野战炮。”

  “当零件用?我看到它的汆动力引擎还在!”

  “报告长官,那是因为它没有装备弹射救生舱、自动瞄准系统、声控行驶系统、声控操作系统、声控……”

  “废话少说!这车能开,炮能打吧!”

  “是,报告长官。”

  “很好,你们把它整备好,我今晚要开它出击!”

  “可是,我们团长说……”

  “团长?团长大还是我大?”

  “可是……所有的战车驾驶都已经……”

  这时波泊夫拿着一瓶酒跑了过来。

  塔成科转身指着波泊夫的鼻子说:“你!波泊夫上校!会开坦克,对吧?”

  虽然波泊夫觉得塔成科讲话讲的有点莫名其妙,但他立刻骄傲的说:“当然,我可是拿过勋章的呢!不要说战车啦,装甲气垫船也没有什么困难!”

  塔成科冷笑道:“很好,很好!”

  波泊夫忽然觉得好像有什么不对劲的感觉……而现在知道也似乎太迟了。……

  ※※※※※

  当塔成科安然回来时,全军欢声雷动。因为国协军把所有的装甲单位给集中在上官复?的手中,结果被塔成科的偷袭所消灭,使得国协军在未来的攻势中除了机动化步兵以外,没有其他的主攻武力。连一干反对这次偷袭的斯军高级军官,也不得不承认塔成科的战术与战略成功。

  当塔成科回来后,他立刻向那些反对者道歉,说:“你们都是正确的,我错。——要不是那个笨蛋把战车和弹药堆放在一起,我也不会那么成功。而我所做的一切都是自不量力的行为,希望你们以后一定要阻止我相同的行动。”

  部下们都说:“长官太客气了!——无论如何,总是一场大胜,我们可都把酒给准备好了!”然后低声说:“当然,也从移垦村请了一些姑娘来点缀一下场面,咱们庆祝一下吧!”

  “你们尽管去搞,但是小心对方也派了辆战车来砸场!”

  “放心,我们不会过分的。而且我们也已经准备好守备措施。”

  “嗯,我相信你,崔慕中校。你们去享乐子吧,我要去睡了。”

  大家以非常奇异的眼光看着平常绝对不会错过一次宴会的塔成科,眼睁睁的看着他往野战医院的营区走去。

  “哼哼,那家伙,”在偷袭中担任战车驾驶的波泊夫笑着说:“看样子他是把不上那个女军医,是不会善罢甘休的!”所有的人都笑了起来。

  ※※※※※

  塔成科悄悄的走到王任远的病床边时,看着无菌氧气帐里面那个全身包着白色纱布,覆盖在灰色毯子下,没有四肢,身上插满管子的身躯时白天所打消的念头又浮现了起来……

  “你绝对不可以那样子想!”一个严厉的女声在他背后想起,他回头一看,安那托耶夫医生的深蓝色眼睛正在黑暗中闪闪发光。

  “我没有要做什么,只是探望探望他而已。”

  “那么你的手在氧气筒是干什么?”

  “嗯,这个……”塔成科不以为意的笑了笑,把手从氧气筒的气阀上放了下来,说:“只是手累了,想找个地方放而已。”但是他的答案显然无法让她觉得满意而解除充满敌意的眼神。

  两人默然的看着对方,过了许久,塔成科开口道:“对不起,我在下午的时候,不应该那样子乱来的。……你对。”

  “不,雅若达神父对,你不是那种人。”

  “哎哟!拜托,达尔夏那个老头的疯话你还当真啊!我告诉你,我那个时候下不了手,是因为……算了,我懒得解释。”

  “我明白。”

  “你那里明白!”

  安那托耶夫医生微笑着看着塔成科,不说什么。

  “算了!你们女人……”突然他抱起她,给她一个用力的拥吻。

  她先是惊讶,——然后她闭上双眼,享受着这个突然而来的热吻,双手也慢慢的环抱起他雄壮的腰背。

  过了许久,他们的脸才慢慢的分了开来,她觉得她的唇上还留着他的体温。

  他慢慢的放开她,退了一步,顿了一下,道了声:“晚安!”然后转身离开。

  安那托耶夫医生什么也没有说,她也只是默默的留下来巡视了一下每张病床,接着她也走回她的宿营中,独自躺在行军床上,张着双眼望向营帐的帐顶。……后来,她也不确定她后来睡了没有。……

  ※※※※※

  通常,在国协军的正式编制中,一个正规的集团军编制下,拥有三个军团,而每个军团则分成下列各师团:

  一、作战舰队师:十个。二、后勤舰队师:五十个。三、登舰作战师:十个。四、登陆作战师:两百五十个。

  而每个登陆作战师团有十二万人,各式战车三百五十辆(重型战车五十辆、各型无人战车三百辆)。因此整个集团军就有二十六万两千五百辆战车,其中包括三万七千五百辆重型战车。

  不过,二线部队的特种作战用集团军大概只有以上兵力的一半甚至只有四分之一的实力。而正在黑法斯托斯恒星系作战的三个集团军(四十四〈废物〉、五十八〈光荣〉、五十九〈光明〉),都是“二线师”。虽然他们面对的是斯军的精锐,但是人多舰艇众,在“重量”上依然是保有优势的。——只是无法完全一面与斯军舰队正面对峙,一面保护接济登陆部队的补给航线不受斯军“大规模骚扰”而已。

  ——这三个集团军舰队中,有两个是由上官墨明国协元帅的长子上官克震和上官克旦所指挥的。上官墨明本来想要他们两人能被任命为正规集团军的最高长官,但是由于有其他四名国协元帅的从中作梗,所以上官克震和上官克旦两人只好暂时被委屈为二线部队的首长。不过,到底还是“太子”身份,所以二线师团是二线师团,但是装备却是最新最精良的。这个使得还在使用震旦战争时代原始武器的第四十四集团军的所有官兵们所羡慕。

  第五十九(光明)集团军总司令上官克旦希望能让他的独生子上官复?中将立下一场辉煌的战功来表示他过去的“直升”有理,所以特地命他率领一个“师团”,登陆到黑法斯托斯的行星上去剿灭斯国皇太子伊凡的禁卫军装甲团。——为了保险,他下令把整个集团军的全部登陆武力交给上官复?一人调度,没想到首先在突入大气圈之前,一半以上的登陆运输舰队被斯军舰队所偷袭,结果上官复?的装备就失去了一半,只剩下一万辆战车。而在稍候在一场地面作战中,虽然他英勇的击毙斯国皇太子,但是也因而全军过于疲累而遭到斯军偷袭,结果在一场艰苦血战之下,全军阵亡。——这是上官克旦从上官复伦(上官克震长子,当时他在行星表面指挥光荣集团军的地面部队)那里听到的说法。

  ——为了不使叔父太难过,并且也是为了自己家族的名声着想,经管上官复伦对那个从小到大不断给上官家丢脸的堂弟感到十分不满,但是他还是决定隐瞒一些事实。

  面对独生子的恶耗,悲愤交集的上官克旦下令全舰队向斯军舰队发动全面攻势!而在这个同时,国协军第六(幽灵)集团军(当时的最高长官为伊斯特凡。欧卓拉〈Istvan?Ozora〉一级上将)和第三十一(板斧)集团军也在宇宙舰队统合指挥本部最高司令官上官墨明的命令下,抵达黑法斯托斯恒星系,支援当地的友军围剿斯军舰队。于是上官克旦以特级上将和校长儿子的身份,要求这两支援军和他一起发动全面的攻势。

  幽灵集团军总司令欧卓拉一级上将反对因为这场基于忿怒的理由而出兵的不当作战行动。他直接了当的对上官克旦说:“下官不会接受在没有经过战场总指挥官上官克震特级上将的同意下,进行一场没有经过详细策划的军事行动。”

  上官克旦怒道:“我和我哥都是特级上将,为什么他说话算,我说话就不算?难道你不知道你在违反上级命令!”

  欧卓拉表示:“除非有战场总指挥官上官克震特级上将的命令,我们不论职阶,都是一个集团军的最高长官,所以依照编制,下官不算抗命。”

  上官克旦大怒,立刻向上官克震报告,要求主持公道。上官克震回电,只简单说了一句话:“欧卓拉有理。”上官克旦接获这项电讯之后,暴跳如雷,大吼:“反正你儿子的命算命,我儿子的命就不是命!”立刻下令全集团军全速进发,大肆搜寻敌军,结果中了庇求若夫所设下的埋伏,全舰队损失三分之二。于是上官克震勒令上官克旦交出所有的指挥权和整个舰队,请他离开黑法斯托斯恒星系,然后把上官克旦的残部给编入自己的麾下,这才统一了指挥系统。

  接着,上官克震展开军事会议,说:“我们完成了战略上的重要目标,击毙了斯拉夫尼亚帝国的皇太子伊凡,但是却面对越来越强大的敌军舰队游击战,使得我们一直无法取得制宙权,并且有效的对地面部队执行运补计划。为了减少不必要的伤亡,并且我们也已达成了战略目标,同时此恒星系也没有任何重要的战略价值。所以,我建议运用全部的宇宙作战用舰艇执行地面部队撤退程序上的护航行动,保持着这一个得之不易的成果。这样如何?”

  光荣(第五十八)集团军副总司令迪隆。麦寇义(Dillon?McCoy)问:“可是,这样不就失去了扩大战果的机会?况且如果我们能加把劲,不但摧毁了‘乌克兰方面军’的主要战力,同时如果可能,我们还能击毙敌军的庇求若夫和塔成科这两名斯军最为着名的宇宙军将领,将可以对敌军的士气,作进一步的打击!”

  上官克震说:“那两个不过只是少将而已,干掉他们也没有任何意义。就算有,也很有限。击毙伊凡,就已经足够叫斯国内部发生严重的政治问题了,而可能成为下一个斯国皇太子的亲王大公们,一个比一个不成材。……”

  就在这个时候,一名传令兵走进会议室,向全部的高级将领一个敬礼,然后走到上官克震的身边,向他耳语了片刻。

  上官克震立刻站起了来,兴奋的说:“告诉各位一个好消息:据可靠的情报显示,斯国第二(乌克兰)方面军,主力舰队已经在数日前撤出黑法斯托斯!而现在在这个恒星系空域中,不算地面部队的话,只有庇求若夫和塔成科舰队师!”

  所有的人立刻面露喜色——只有欧卓拉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

  上官克震笑着用力拍着麦寇义的肩膀说:“现在你的打算,就是全军的战略目标!”然后问会议室的众人道:“你们认为如何?”

  第四十四(废物)集团军总司令符隆立刻击节称赞:“战场总指挥官英明!”

  其他人也纷纷表示类似的谈话,只有第六(幽灵)集团军总司令欧卓拉没有任何意见。

  ※※※※※

  “第六集团军第一军团第一作战舰队师师长威尔翰。封。易北少将报到!”

  “第六集团军第一军团第二作战舰队师师长玛瑞阿。安缀亚。班涅德投少将报到!”

  “第六集团军第一军团第三作战舰队师师长川中治也少将报到!”

  “第六集团军第一军团第一登陆作战师师长何军圣少将报到!”

  “第六集团军第一军团第二登陆作战师师长胡纽吉。马休沙少将报到!”

  五名青年将领各自向欧卓拉做了一个标准的敬礼之后,立正站直的静待集团军总司令的下一个命令。

  欧卓拉缓缓的戴上老花眼睛,环顾了一下这五名他亲自挑选的将领:表情严肃而不失亲和的封。易北、冷若冰霜的冰山美人班涅德投、目光炯炯有神的川中治也、脸部表情一向木然的何军圣、以及明眸皓目,面带一丝微笑的马休沙。

  欧卓拉开口向封。易北问道:“封。易北少将,你是这次作战行动的总负责人,你知道这次任务是什么吗?”

  “报告长官,本师、第二师、第三师执行护航任务,其他两师则负责扫荡大气圈内的敌军部队。”

  “很好。”欧卓拉点了点头,说:“在敌军所谓‘圣。所罗门日攻势’时,你们五人的联合表现显示你们的确配称为‘苏黎世军校模范生’,而本集团军很荣幸能同时拥有你们这五个人,所以希望你们都能再接再厉。”

  五人同时大喊:“是!长官!”

  欧卓拉又道:“不过,你们不可以因为对方处于劣势而低估了敌军的能力。何况我们所面对的是一向被参谋本部所列为‘必杀名单’上的重要人物:彼得。安德烈也维奇。庇求若夫,和安德烈。丹尼梭维奇。塔成科这两名斯军少将。他们都不同于一般的对手,你们可千万小心。”

  五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点不以为然。

  欧卓拉笑了一下,说:“你们或许认为:集团军总司令阁下这个老胡涂怎么在自己的部属面前给自己人泄气?这个,你们也许不知道庇求若夫和塔成科两人在战术执行能力上的优异能力。在斯军中,素有‘天使彼得(庇求若夫)’和‘恶魔安德烈(塔成科)’之称的这两名少将,虽然官微职卑,但是去年一年中,我军有百分之一左右的伤亡,都是由他们所指挥的单位所造成的。所以,千万小心,绝对不可大意。”

  “报告长官,您误会了。”封。易北道:“下官们不是轻视那两人的能力,而是个人的战术执行能力,不能改变战略上的劣势。况且我们所接到的指示是:控制大气圈外的制宙权,切断敌军宇宙部队与地面部队的补给线,并且配合地面部队的攻势行动。由于我方在数量上以及质量上皆超过敌军许多,因此敌军除了撤退以外,别无它法。因此,在这种情况下,下官等认为不可能与敌军的舰队发生正面作战。”

  欧卓拉笑了笑,说:“最好不要那么想,因为敌方不会遵守你们的想法而作战的。——如果你们可以让敌方自动自发的接受你们所替他们设定好的作战计划,那么不是对方的智能有问题,就是你们非常的聪明。当然,你们都是国协军的青年精英,而且我相信你们的能力不会输给任何一名当代甚至是过去的名将,但是不要因为如此而一直相信自己的能力可以控制住一切的状况——没有人可以控制住一切,除非他实在是非常的幸运。你们千万要记住今天我所说的话,因为将来我们可能遇上更为难缠的敌人,我不希望你们在这个时候出错,以致我失去了你们这些最好的部下。”

  “是!长官!”五人一同回答。

  “尤其是你,封。易北少将。你的祖父卡尔。封。易北次级上将以及先严鲍尔。封。易北中将都曾是我的长官,他们都是令我最为敬佩的军人,我希望你能有不负家誉的表现。”

  封。易北道:“是!长官!”

  “至于其他人,我期待你们的杰出表现。”

  “不会让您失望的,长官!”

  ※※※※※

  由于国协军连日来的电讯干扰,在地面上的斯军部队在此时才发现他们已经被主力舰队抛弃的事实。——塔成科首先把这个消息给加以封锁,然后迅速的召集各部队主要单位的指挥官,决定相应措施。

  “目前庇求若夫还在上面,而他手底下还有两个舰队师——他的和我的,以及一些志愿留下来帮助他的舰艇。虽然敌军有三个集团军——严格的来说只有两个而已,而他们尚未取得制宙权。”塔成科对所有的人说:“我军目前总共有六十万人,其中有五十万人是非机动化的单位,而庇求若夫目前手上只有两艘重型运输舰可以协助我们撤退。几经考虑下来,我们只有先行撤退移垦区的居民以及伤患,还有非机动化的单位。居民一共有十万人,伤患也有十万人,所以我们第一梯次的撤退行动中,除去以上的数量,起码还有三十万人的空间可以容纳进去。现在事不宜迟,立刻行动!——但是泄漏军机者,一律处死!——波泊夫上校!”

  “有!长官!”

  “你负责执行撤退工作,而我负责大气圈内的守备工作,到时候要是不行,你先走!”

  “可是……”

  “放心,我不会那么容易就死的,而且虽然我也很擅长逃命,但是你总比我快些。我也很想执行你的任务,只是我不想让更多的人赔我一起死而已。”塔成科把脸一转,对另一名军官开口道:“崔慕大校(斯军军阶)!”

  “有!长官!”

  “你的炮兵团还有多少炮弹?可以支持多久?——老实说!”

  “还有二十四小时的弹药,长官。”

  塔成科点了点头,然后又问另一个人,说:“卡支米耳(Kazimir)准将!”

  “有!长官!”

  “现在特别命令你的机动化步兵单位准备好出击的准备——弹药够不够不必管它,只要能撑一个星期即可。”

  “是,长官。——不过内线防御的话,不是比较好吗?”

  “对方调来了幽灵集团军——你说呢?在他们没有把装甲单位给加以增援以前,我们得先下手为强!”

  “了解,长官!”卡支米耳笑道:“我热烈期待!”

  “抒兹达伦(Suzdalun)准将!”

  “有!长官!”

  “你……”

  就这样,塔成科迅速的把一切事物给分配妥当。而这时,庇求若夫的运输舰用太空梭把运输舰里面的一些装备给分批运送到塔成科军的手中,使得塔成科军的机动化兵力得以上升至三十万人,而火力更是提升不少,甚至还有三个中队的飞机。

  这个在装备上所做的增援使得大家都觉得十分乐观:“看样子,我们都逃的出去!”

  但是塔成科不敢那么有信心,他很了解幽灵集团军的那个欧卓拉不会是什么等闲寻常的人物。“我的部队大多没有什么训练,两个装备齐全的师团就够把我击败了。”塔成科坐在宿营里面,一面望着地图,一面在心里想着:“要是如此,机动化兵力很重要……只要对方没有控制住宇宙,我们应该还有机会……”

  这是,有人喊了一声:“报告长官!”把他从思绪中拉了回来。

  他回头一看,原来是安那托耶夫医生。“哦!原来是你,米拉(Mira)。有事吗?”

  “他的情形很不好……”安那托耶夫医生说:“我……没有把握。但是我建议不要移动他。”

  “你是医生,你的话为准。”塔成科说:“把一切交给你的上帝吧!你得先走才行,所以赶快去太空梭那里吧!”

  “我不能走。我走了,你们要是有人受伤了,怎么办?”

  “开玩笑!医护人员并非战斗单位,你们留下来只是拖累而已。”

  “我是不会走的。”她的口气十分坚定:“不要因为我就叫我走!我是军医,我必需留到最后一刻!”

  塔成科叹了一口气,说:“你一个人留下来也没用……”

  “我知道,但是你们绝对需要医生,而且只要还有一个病人留在这里,我就绝对不会走的!”

  塔成科不想再说什么,他知道对她而言,生命的价值就是她的职业道德。

  “嗯,对了。”安那托耶夫医生走开了一下,然后扶着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妇人走了过来,说:“有个老奶奶说,她一定要来看看你,亲自向你道谢。”

  塔成科苦笑了一下,走过来对那名老妇人说:“谢谢你,老奶奶,你的谢意我领情了,走吧!祝你旅途愉快。”他一面敷衍了事,一面想:“真是的!每次老是有人来道谢!开玩笑,要不是看在你们都是斯国人,我也懒得救你们。”

  他正要转身时,那个老妇人张开已经没有牙齿的嘴巴说:“谢谢你,年青人,愿上帝保佑你,阿门。”

  听到“上帝”,塔成科就觉得头痛。他连忙对那名老妇人说:“好啦,愿上帝也保佑你,阿门!时间不多,你老人家快走吧!”他想:“要是你也和上次的那个老头子一样,念什么祷告文,我简直就要当场自杀给你看!”

  “年青人,我知道我时间不多,所以我长话短说好了。”那名老妇人继续讲到:“是这样的,想当年,我年青的时候,曾经有幸到过地球,去过圣地参拜我主耶稣的墓穴,然后我在那里捡了一片小石头,对,就是我脖子上挂的这个项链坠子,我把它做成项链坠子,放在这个小十字架里面,因为这片石头有幸见过我主耶稣。基督,所以它也沾泄了些圣灵的神力,因此一直保护我直到现在,而我今天送给你,希望它能像它保护我一样的保护你。年青人,收下吧!不要客气,收下吗!……谢谢,愿主保佑你,阿门!……”

  “阿门!阿门!……好了,老奶奶,你走吧你!”塔成科尽量耐着性子把她打发走,然后他看了一眼手上的项链,本来想要扔掉,但是转念一想,把它塞在裤子口袋里面。——总是人家给的东西,他也不好意思丢。后来他也就忘了这码子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