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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 文 第一章之二 尘封的回忆(下)


     第一章之二尘封的回忆(下)

  作者:LQ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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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在数十天之内,与国协军一样掘壕固守的斯国军不断的用重炮和火箭猛轰用飞弹攻击、甚至还用飞弹攻击国协军的战壕和碉堡,炮火日以继夜的从不停歇。铁丝网被打的破碎、鹿角被轰的粉碎、战壕变成了一连串圆形的浅坑、碉堡只剩下一对飞散的混凝土块和一排扭曲的钢筋、地面上的一切都炸的体无完肤,但是对藏匿在地下深约一百公尺处的国协军士兵们来说,他们的伤亡很少,但是心理上的压力很大。他们不安的听着从上面传来的一串有一串爆炸声和飞弹火箭以及炮弹越空而过的尖哨声,新兵抱着头上的钢盔伏在老兵的怀中低声呜咽着或是放声大哭、要不然就是全身冒着冷汗,牙齿紧紧的咬着下唇或是手指甚或是步枪的皮带。老兵只是皱着眉头望着头上那块用速乾混凝土做的天花板上的裂缝以及不时飘落下来的灰屑。有些人只是低着头,向佛祖、上帝、阿拉、或是其他的神祉祈求着自己的安全、或是请求赦免他们过去的过错。有些人企图用打牌或是下棋来使自己分心。

  “麦加,不,我说是‘地球’在什么方向?”王任远的一名班兵问:“我都吓得忘了。”

  王任远假装想了片刻,然后随便指了一个方向说:“那边。”

  “不可以骗我啊!不然阿拉会不高兴的。”那名班兵不安的说:“而且那样会不灵的。”

  “罗唆!代班长怎么会骗你?”王任远发誓道:“要是我骗你,我就死无全尸给你看!”然后他转过身子,闭上眼睛继续睡觉。——他是这个时刻唯一竟然还可以睡得着的人,上官墨玄不由得深感佩服。

  他想起当时在模拟战棋考试的大会场上那个羞怯胆小的孩子,现在已经离了他好远好远了……

  于是那名班兵就安安心心而又恭恭敬敬的向着遥远的麦加跪拜。

  “等一下,”王任远闭着眼睛,身子也没有转过来,只是低声说:“你帮我跟阿拉说一声,要是我上天啦,能不能马上换个教?听说你们那边的天堂不错,每个男人都可以由四个可爱的辣妹照顾。”

  “这个……”那名班兵面露难色。

  “算了,开玩笑而已。”

  “不,我会帮你问的,只是他会不会告诉我,我不知道就是了。”那名班兵说:“不过既然这是你要问的问题,那么我想他会直接告诉你的。再说,你是我见过最好的班长,我想他会让你上去的。”

  王任远拿枕头丢他:“马达你引擎的,没事咒我当机。”

  又过了几天,整个地下的“住户”们都发现他们的四周已经开始抖动,而头上的那一片由魔鬼所演奏的交响乐已经越来越大声。——这是一个很不好的预兆。

  由于师长旅长团长营长都在遥远而且安全的师部要塞中,连长早已阵亡,代连长也已经战死,所有的排长和班长或是上士以上所有的“被敬礼的”都早就为国捐躯的为国捐躯、成仁取义的成仁取义,所以整个前线,中士“代班长”最大;而代班长中,王任远最长,所以当代班长们不约而同的聚集在一起商讨对策时,每个人都看着王任远的下一步指示。

  “上官次级上将就在这里,”王任远向诸位代班长们介绍上官墨玄说:“大家应该听从他的命令才对。”

  “你来好了,”上官墨玄说:“我已经离开战场好多年,对武器的发展有许多脱节,而且你又是这方面的专家,要不要决定撤退到预备壕,由你决定。”

  “好吧,各位,你们先回去检查一下休息室天花板和墙壁的裂缝程度如何,然后我们再到前进观测哨集合,然后在下结论。”

  王任远顿了一下,又道:“告诉大家,等下我们会有人送热的食物来,我想大家都可能开始饿了吧?然后你们随便找个理由,把他们其中的一个给叫出去,要他们到预备壕的军火弹药库或是什么的拿东西,然后再叫另一个去催前一个人。——就这样能骗几个就几个,因为这样的话,逃跑的时候就会方便一点。”然后他对着一个留着小胡子,脸色红润的代班长说:“潘秋(Pancho),你到预备壕,把到那里的人都给留下。”

  代班长们立刻一起点了一个头,敬了一个礼后立刻转身向后就跑,王任远也不闲着,他立刻赶去前进观测哨,而上官墨玄则跟在他后面,看看能不能帮助他什么忙。

  到了正在剧烈震动中的前进观测哨,满头满脸和肩上都是天花板震下来的白灰的士兵们立刻向王任远敬了一个礼,观测班代班长立刻把他的位置挪开,让王任远立刻使用数位化潜望镜。王任远一面把头上的大盘帽给反戴过来一面对上官墨玄介绍道:“萧瓦(Silva)下士。”同时把潜望镜给拉下来,把他的脸给凑了上去。

  上官墨玄立刻把手伸向萧瓦,自我介绍道:“我是上官墨玄,你好。”

  “你好,我是萧瓦。”这位满脸一层厚厚的白灰的年青下士一开口,上官墨玄才发现“他”是个女的。萧瓦问:“您是?——我是说军阶?”

  王任远一面观看敌方的炮火状况一面替上官墨玄回答说:“‘三球的’(次级上将)。”

  萧瓦立刻立正敬礼:“报告长官,请恕下官无礼!”

  “没关系,”上官墨玄笑道:“我又不是你们的直属长官。”

  “我日光灯的咧!”王任远突然大叫,然后他把退后一步,把潜望镜交给萧瓦看:“看到没有?那个一团白光是8O5厘重炮特有的闪光,只要再十几发,这个‘蚂蚁窝’(地下防弹设施)就要‘见光死’(底层下防护外墙破裂)了!为什么不早点说?”

  “这个……我不知道。”

  “不怪你,因为我也是第一次见到。我也只是学过而没有见过。”王任远说:“不过,还好这种重炮要五分钟装填一次——我从闪光的次数算出来的——所以,你还有时间把这些弟兄姐妹们给带到预备壕去,潘秋会安排。”

  “是!”萧瓦立刻照他的话做,当她跟着所有的观测班人员离开时,转头回来问王任远说:“你不走吗?”

  “蠢!我走了谁顾观测所的工作?天晓得老毛子会不会这个时候摸过来?”王任远说:“你赶快走,你有丈夫和儿子在后方等你!”然后继续去看潜望镜。

  萧瓦向王任远的背影敬了一个礼,依依不舍的看了他几眼,然后快步跑掉。

  “‘教官’,”王任远对上官墨玄说:“你也得赶快走,这里恐怕撑不了几分钟。”

  “我是辅导教官,平日教各位同学坚韧不拔,奋不顾身,而且身为长官,应该到最后一刻,确保部下平安无事之后才能撤退。”上官墨玄说:“怎可在最后一名部属未走之前擅自离开?”然后他又低声道:“何况我怎么可以就这样抛开了我的乾儿子而不管?”

  王任远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然后又把头转了回去,说:“谢谢你,乾爹。”

  “嗯!”上官墨玄听过这一声称呼,心里觉得十分欣慰。

  “不过你不用担心我的,乾爹。”王任远说:“这个地方是我盖的,我知道我什么时候该走,而且,你帮我一件事如何?”

  “我尽量做到!”

  “那些代班长们等会会过来,你帮我转告他们立刻撤退到预备坑,帮我带带我的弟兄和姐妹们好吗?谢谢!”王任远说:“我一定这里崩塌之前赶来。”

  “好!你一定得来,不然就是‘不孝’!”

  当上官墨玄走了出去,遇到急奔而来的那一批代班长,然后下了几道命令,监督全军各单位全部撤退到预备壕后,想要再到观测哨把王任远给拉过来时,忽然又是一声巨响,在他前面通往观测哨的通道忽然塌陷,一道混合着水泥块和钢筋黑色的土墙横挡在他的面前。

  “不!”上官墨玄扯着头发狂喊,接着他拼命的用手去挖那道湿滑松软,但是一砰就塌下来的土壁。

  “老前辈,快走!”几名士兵连忙制止他,说:“这里就要塌了!”

  “我的乾儿子那里面!”上官墨玄一面反抗一面继续挖土一面撕喊道:“任远在那里面!”

  “我知道!”一名正扯着他的手臂的士兵也留着泪哭喊道:“但是请你快走!我也想要救他!但是快走啊!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上官墨玄一面用力挣扎着一面狂喊乱挖,而士兵们也制止不了他。

  忽然有人猛力的把上官墨玄给扳过肩来,当着他的脸就给了一拳,把他打到在地。打他的人说:“叫你走就走,罗唆什么?要不是看你是‘三球的’,谁鸟你要救谁?”上官墨玄仔细一看,原来是潘秋。

  “给我站起来!像个当——将军的!”潘秋把他给拉了起来,说:“谁要你诅咒那个混蛋?他那个家伙不会那么容易死的!你以为他不会早就在事先多挖了几条通道?你这个做乾爹的不知道他是打洞天王吗?”然后他对那群看到士官打将官的看的发呆的士兵们吼道:“把这个乌鸦嘴的死老三球给我拉下去!”接着他一面踢着每个人的屁股一面把他们带了出去。

  当潘秋最后离开时,他转头看了看“蚂蚁窝”里面的一切,然后在他的眼角闪出一丝泪光的时候之前,走进了黑暗的通道口中。

  这时,805mm的巨炮正在发出它恶魔般的胜利狂笑!

  ※※※※※

  在另一边,一名斯军的青年将领志得意满的骑在一匹白马上,他的手上拿着一具数位化望远镜看着国协军的战壕在他的强大火力之下炸得水土四溅。

  “早就说过你们这些农奴不懂得什么叫做打仗!”那名青年将领拿下望远镜,对另外一名骑在黑马上的青年将领说:“担心什么‘錾壕战’?用大炮解决不就得了?”

  “是,是,殿下英明。”另外的那名青年将领说:“全宇宙都知道皇太子殿下是全部现有的皇太子里面,最懂军事的皇太子。”

  斯国皇太子听了以后,立刻放声大笑,十分得意。——其实只要稍微一想,就知道那位黑马将军是在“明捧暗讽”,因为全宇宙只有斯拉夫尼亚帝国有“皇太子”而已。

  “嗯,”皇太子说:“在这样炮击两个钟头,咱们的坦克就该进攻了。”

  “可是,下官有点不懂。”黑马将军尽量忍住笑,说:“现在整块地都被炮兵炸个稀巴烂,坑坑洞洞的,外加我们的战车只有那么几辆,用战车打前锋,不太好吧?”

  “你懂什么!农奴!”皇太子骂道:“叫你去这样做就做,去!”

  说完,皇太子掉转马头而去。

  骑在黑马上的青年将军冷然的哼了一声,低声骂道:“白痴!”

  “这样说不太好哪,塔成科将军。”站在黑马将军旁边的一名副官说:“终究,他是您的提拔者。”

  “我才不想被他‘提拔’。”塔成科说:“不过我不想看他死的时候要拖着大夥儿一块死,至少在我没有完成心愿之前,我不能死。”

  “在下倒是不知道您有什么心愿?”

  “这还要问?跟全宇宙的美女都有过一腿,然后活到一百五十岁,被吃醋的丈夫给一枪打死。”

  “您真爱说笑。”

  “不过,希望庇求若夫在‘上面’(指‘宇宙’)努力一点,把那些舰队给干掉,那么咱们就可以不用受那个白痴的管制,直接叫宇宙舰队轰炸地表就可以了。”塔成科说:“这样岂不简单?”

  “倒是没错。”

  塔成科忽然又说:“不过这样也不好。或许,那个白痴这样子胡来也有好处。”

  “哦?”副官问:“下官不懂。”

  “这样子干,那只‘九命怪猫’有活的希望,因为他不会那么容易死。”塔成科笑道:“要是用宇宙舰队打雷射炮,恐怕‘怪猫’都要变成‘烧猫’。而且,要是我是那个白痴(指‘皇太子’),我会祈祷他的炮击已经把那只‘怪猫’给干掉,不然咱们恐怕要偷鸡不着蚀把米了。”

  “您太夸张了。”副官笑了起来。

  “也许,”塔成科笑道:“希望我错。”说完,他拍了拍他那匹黑色骏马的脖子,然后往正在接受随军东正教神父祈福仪式的装甲兵部队。

  由于某些原因,他自称自己是“无神论者”,所以他不像其他的官兵一样,看到那一名穿着黑色无领长袍和黑色桶形高帽的东正教神父时,就下马脱帽,低头表示敬礼。因此他只是一手抓着缰绳,一手把玩着马鞭,以一种调侃的眼光看着整个出兵前例行仪式的一切过程。

  一声“阿门!”,仪式结束,全部装甲兵行祈福仪式的神父转过头来,就发现骑在黑马上的塔成科正在以一种奇怪的神情,似笑非笑的看着他。“日安,我的孩子!”神父向他亲切的打了声招呼。

  塔成科很清楚这是一个前兆,因为他认为凡是跟耶和华扯上关系的家伙都喜欢看到所谓的“迷途的羔羊”时,不是晓以大义就是破口大骂。所以他也立刻向那名神父说:“早安,达尔夏(Darsha)!”

  神父的名字叫做“雅若达”(Yarodar),可是塔成科老是故意叫他“达尔夏”(这是“雅若达”的昵称。在东正教的习惯里面,叫神父的昵称是一件非常不礼貌的行为)。神父听了也只是不在意的一笑,然后说:“希望今天所有的灵魂都能得到安息,在我主我父我子的护佑下,让行义的人可以避开飞来的羽箭,圣母玛利亚,阿门!”就这样,他给不信神的塔成科简简单单的行了祈福仪式。

  塔成科笑道:“多谢您的保佑!达尔夏!你的话我先谢了,至于上帝肯不肯帮忙?我想,他要是肯,就不应该躲在遥远的地方,冷静的看我们互相残杀而不阻止的。不过,感谢你的祝福,至于上帝会不会保佑我,我想,他会的,因为留下一个祸害在这个宇宙中,才能显出‘义人’的可贵。”

  雅若达神父只是笑笑,毫不在意也不表示什么,只是向塔成科点了点头,右手拄着顶端装有金色正教十字架的法杖,左手握着挂在胸前的金色正教十字架的迳自走开,去给另一支部队祈福。塔成科也笑着摇了摇头,他知道这个神父人实在不错,因为别的神父——除了抚养他长大的那一个以外——其他看到他铁定是吹胡子瞪眼睛。斯国军也曾经想要强迫这个不信神的少将退役,但是又迫于战况而不得不和“魔鬼”合作,况且塔成科治军严谨,所攻必取,颇得军心,又不曾犯下任何过错,加上他吃喝玩乐样样皆精,大投皇太子所好而收其为部将,这个靠山更是无法动摇。因此所以结果于是,斯国军当局只有让他这个“例外”继续服役。

  ——由于他的某些作风几近于蛮横,曾经在一场攻势中连续换掉五个团长,所以被神父们加上一个代表邪恶与畏惧的绰号:“史达林”(Stalin)。塔成科听了只是一笑,说:“你们也把我的军事能力看的太低了吧?那个史达林是个斗争天才但是却是个军事白痴。如果你们把我比做开国沙皇米该一世,我会非常感激。何况,我们长得还蛮相像的。”他的话倒是没错,从教堂的圣像和博物馆的油画上来看,两人都是黄色的,类似暗淡的金色头发,深海般的蓝色瞳孔,以及粗壮高大的身材,而五官轮廓也有点相像——当然,还是有明显的差距。如果说他是皇亲国戚的话,没有人敢不相信,但实际上他只是出身于斯国边境的一个农奴家庭。不过,当他做了如上的反应,结果只是引来了神父们的猛批,并且联合写信要求当局严惩这个对古圣先贤大不敬的家伙。结果,前面谈到的那位雅若达神父却出来说话了:“我们何必在幼稚的人的面前表示我们也和他一样的幼稚呢?”因为雅若达神父有十分崇高的地位,讲的话也算很有道理,所以教会和斯国军当局就把这件事情给大事化小,小事化无,暂时算了。

  ——不过,有不少士兵或是下层军官却有了“安德烈。丹尼梭维奇。塔成科少将是沙皇私生子”的流言。教会闻言,大为震怒,一面拼命向部队解释,一面写信要求当局注意塔成科有不轨之举,当局要塔成科自己出面澄清此事,塔成科只是简单潦草的对部属讲道:“我的确是个没有被教会给受洗的私生子,而我妈也是在嫁了人以前就大了肚子,然后她的名字叫‘玛利亚’。”官兵们听了放声大笑,教会的神父们气得发抖可是也无可奈何,因为塔成科的母亲的确叫这个名字。所以,……这件事风风雨雨的闹了一阵,而且前线的战事吃紧,所以也就不了了之。

  又过了两小时的连续炮击,炮兵部队开始发射毒气弹,在这个化武兵器的攻击掩护下,装甲部队开始出动——前排是数十台轻武装机器人在前开道除雷,然后数百架重武装机器人紧随在后;再来是数十辆无人战车一字排开的列阵在前,然后是有人驾驶的重型战车和跟在旁边亦步亦趋的装甲士兵(身上穿有镜面装甲防弹衣,手拿轻型全自动雷射连发步枪和手榴弹投掷器的重装步兵部队),皇太子本人也指挥一辆重型战车随军亲征,而他的战车是金色的炮塔,炮塔和车身都加挂着三层护甲,护甲外面是主动反应式装甲,两倍与其他车辆的主炮口径;最后是数量装甲履带运兵车,而这些开道部队的后面则跟着大量的,手拿制式雷射步枪,腰上挂有几颗手榴弹和弹药带的常规士兵,而塔成科就和他们走在一起。

  皇太子转头对塔成科说:“你为什么不随便找辆车坐?少将走路,成何体统?”这是他表示友情的方式。

  “这个吗,我走惯了。”塔成科笑着说:“谁叫我是农奴出身?”

  皇太子一笑,然后雄纠纠气昂昂的转头向前,观赏着他那庞大的攻势迈向国协军已经被轰成月球表面的錾壕防御攻势。

  “白痴!”塔成科心想:“你这简直就是把我们最后的家底给拚掉!战况都已经发展到錾壕战的程度了,没有制空权的话一切白谈。——算了,看你的造化,我已经打算逃生了。”

  这时前方正在开道的轻武装机器人响起警铃,所有的人连忙戴上防毒面具,而皇太子本人则马上进入拥有防毒装置的战车座舱,一名站在车上的侍卫帮他盖上车顶的舱盖。

  ※※※※※

  “安静下来!安静下来!”所有的代班长们苦口婆心的劝所有的士兵们稍安毋躁,要他们不要惊慌,可是大家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不要叫这些菜鸟不要惊慌,因为连他们都很慌!

  突然“砰”的一声,大家安静了下来,全部的人望着站在桌上的潘秋,而他手上的制式手枪枪口还冒着一律灰蓝色的硝烟。

  潘秋把枪收回腰带上,吼道:“你们这些婊子养的给我安份点!再闹,谁都没的活,听我的命令,就没问题,懂吗!”然后他跳下桌子,走向正在发呆中的上官墨玄,以十分平静的口气对他说:“报告次级上将,我们现在都看你的指示了。”

  上官墨玄似乎没有注意他的话,只是沉默的看着前方。“任远走了,”他想:“这些是他的弟兄和姐妹们,他要我照顾他们!”慢慢地,他站了起来,像是发呆又像是平静的爬上刚才潘秋所爬上去的那张桌子,然后看了看天花板,想了片刻,接着他往下俯视着每一张期待的脸孔,他想起来他在年青的时候的相同处境,这些一脸是灰,浑身是土的男男女女们跟他当年一起并肩作战的同袍们有相同的面容。

  “这些是任远那个孩子们的弟兄和姐妹们……”他的耳中响起了王任远的告别要求:“帮我带带我的弟兄和姐妹们好吗?谢谢!”

  上官墨玄尽量忍住了泪水,他清了清喉咙,低声、沉静、有点无力但是大家却又听的十分清楚的声音说:“各位弟兄、姐妹,你们都是我家任远的弟兄、姐妹,所以……”他的语气立刻转的强硬而大声:“现在你们立刻去把那批老毛子给打成毛豆去!”

  所有的人立刻狂呼,表示赞成!

  上官墨玄随即用他以前的战场经验向全军下令:“你们这一半去发武器!你们这一半去发防毒面具!你们这一半去发防弹衣!机枪排何在?准备就机枪阵地位置!反战车排何在?去给我死守战防炮阵地!看到那辆战车大就给我集中炮火打那辆,一辆一辆的轮着干***!拿到武器的给我各就各位,上刺刀!野战炮排、迫击炮排、榴弹炮排、掷弹兵排何在?给我好好的干那些软性目标——什么?什么叫‘软性目标’?就是那群和你们一样的兵!还有,在没有戴上防毒面具以前,不准上去!还有,高射炮排和防空机枪排!你们给我把炮口放平!好好给我随便扫射那些距离咱们最远的老毛子单位!……”

  大家依照上官墨玄一一去做,立刻所有的人都准备就绪,对来袭的斯军展开猛烈的反击!

  一时之间,硝烟、雷射、炮声、爆炸声、机枪声,在国协军的反击下,解决了斯军大部份的武装机器人和无人战车,可是却拿斯军的重型战车毫无办法!因为即是35mm的雷射战防炮也只能在它的镜面复合式斜面装甲上激起水花般的闪光不说,连侧面装甲都打不穿!这更不用说那辆谁都没有见过,拥有金色炮塔的“怪物”重型装甲战车!而在它们的76mm和“怪物”的80mm雷射战车炮的联合攻击下,国协军的火力也一时之间大受损伤!

  “这些战车是第一次投入战场的!”在预备战线前进观测哨里面,上官墨玄和代班长们研究了一下这些从未见过的重型战车,观测班代班长萧瓦说:“这些重型战车都不是过去看到的‘叶卡捷琳那’(Yekaterina)或是‘T-976’式,似乎是过去一直在谣传敌方可能正在配备的‘T-980’式战车——而那辆金色炮塔的,似乎只是同款式的强化型战车而已。不过,对方也是二线部队,怎么会有这些新式战车?”

  “大概有增援被运过来,所以长官拿来用。”上官墨玄说:“还好它们的数量不够多,不然我们就麻烦了。……”

  “‘数量不够多’我们都打不过了!”常规步兵班代班长潘秋说:“要是‘够多’的话,我们就完蛋了。那么现在怎么办?我们没有什么武器可以对付那群婊子养的!”

  “先用炮火拖着它们,咱们想想其他的办法。”上官墨玄说:“尽量拖着它们,然后叫一班又一班的人撤退……”

  “撤退也不是办法!”忽然,王任远的声音在他们的身后响起!

  所有的人回头一见,不由得即惊又喜,但是又同时为他满身浓厚的粪味和尿味感到疑惑和恶心——不过,他们还是很高兴跟他一一互拥。

  “你这婊子养的从那里蹦出来的?”潘秋不由自主的皱着眉头问道。

  “我留着大家在吃晚饭的时候说。”王任远向上官墨玄立正敬礼,正色道:“我回来了,乾爹。”

  上官墨明不说一句话,只是把他紧紧的抱了一下,然后拍着他湿嗒嗒的双肩:“很好,你很孝顺!”

  “谢谢乾爹帮我照顾这些弟兄和姐妹!”王任远说:“不过我现在要重新指挥一下。——潘秋!”

  “有!”

  “叫战防炮单位先忍着,等到他们接近这些这一排坑洞……”他拉着潘秋走到观测哨的窗口前,指着以前一线战壕外一连串土堆前的深坑,说:“以前你不是问为何反战车壕前面要加土堆是吗?”

  “嗯!你说到时候自然有用,只是备而不用而已。”

  “我还解释过,结果你又忘了?没关系,等到那群‘肉罐头’爬上那些土堆,瞄准它们露出来的肚皮,给我榔头你个钳子的!——还有,记着,给我先打那辆金色炮塔的,除了看了就叫我不爽以外,它又冲的最前面。既然这么想要找死,咱们就成全它。”

  “了解!”潘秋马上离开。

  王任远马上又对萧瓦说:“萧瓦!”

  “有!”

  “立刻要求后方增援——假如他们有还有后备部队的话……”

  “铁定有!”上官墨玄道:“这个我来,你们去做别的事情!”

  然后他亲自拿起无线电和师部联络:“喂!你们这些怕死的混蛋!我现在以上官次级上将的命令,下令你这个王八蛋把所有的宪兵部队给调过来!”

  未料,话筒的另一端却传来了:“啊,二爷?你老人家怎么会在这里?”

  “你是谁?”上官墨玄除了惊讶以外,也觉得这声音很是熟悉……

  “我是(上官)复?啊,二爷。我现在可是个中将哟。”那人回答说:“你怎么会在这里?老当益壮,佩服佩服。”

  “你又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宇宙舰队吗?”上官墨玄道:“不过先别管这个,你手上有没有什么部队能派来这里?这里的情势很紧急!”

  “这个吗?抱歉。”

  “抱歉?”

  “我的装甲旅尚未完成整编,部队昨天半夜才到,需要休息。”上官复?说:“而且对方的进攻兵力不过是一个装甲营,你们那边有一个常规步兵师,担心什么?”

  “这里连两个营的兵力都没有!”上官墨玄道:“你上前来给我好好的看!”

  “你不用那么紧张?校 鄙瞎俑船N说:“那位在模拟战棋上受您的教诲,以两个集团军把校长打进医院的王任远同学也在那里,听说他搞得不错,屡次击退敌人的大规模攻势,你就不用担心了!再说,就算他们这些垃圾部队被消灭了,也是没有什么差,我现在手上的这些人不是部长的孙子就是议员的儿子,而且又是新战车,不可以太浪费。……”

  听到这里,上官墨玄气得把无线电给推到地上,站起来用椅子猛砸!

  王任远只是耸耸肩,无可奈何的笑了一下,说:“其实我这个要求也老是没有什么人会理会的。——后方啊,永远是没有预备队的。”

  “对不起……”

  “没关系!”王任远笑着说:“我们今天会再想办法渡过这一天!”

  ※※※※※

  “终究是提拔自己和派崔亚(Petrya,‘彼得’的俄文昵称,指庇求若夫)的家伙,”塔成科心想:“虽然这个白痴对我们实在没有什么好脸色,看他送死也实在不好意思。”于是他用无线电向坐在战车里面享受着冲锋陷阵的皇太子说:“殿下,小心,您的前方有土堆,那是敌人的陷阱!”

  “闭嘴,农奴!”皇太子说:“只不过是土堆而已碾过去就是!而且侦测仪器显示那只不过是一排什么也没有埋的土堆而已!”

  塔成科闭嘴了,心想:“祝你好运!”

  果然,当那辆金色炮塔的重型战车冲上土堆,一时之间竟无法冲过去——因为战车太重,后面的路轮陷在松软的泥土中。而前面是广大的深坑,里面有许多反战车杆——一种斜插在地的长杆,全部都和土堆一样高,当战车企图通过反战车壕的时候暂时的把战车给撑在半空中,使战车曝露出它永远无法彻底保护的地方——车腹。国协军的战防炮、榴弹炮、高射炮、迫击炮、野战炮、、、甚至还有步兵反战车火箭全部像是发泄般的一股脑往那辆刚才几乎是威武不可一世的金色炮塔战车的车腹部位给它一顿猛轰。皇太子不得已,只好连忙用封闭式弹射舱来自行逃生——然后被一个眼尖的防空雷射机关炮的炮手给发现,结果就被他给击落。

  塔成科看了看天边的那一块正在燃烧坠落中的子弹型物体,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接着他下令步兵冲锋——因为都已经走到这里,不冲锋也不行,因为在这个距离内转身向后就是必死无异,往前猛攻或有生机!

  “冲锋!”塔成科拔出佩在腰间的斯军制式手枪大喊:“沙皇万岁!教会万岁!光荣的祖国万岁!”然后他在国协军的重重炮火和雷射交叉火网下,率领全军一马当先的跃过壕沟,冲进国协军的预备壕中和国协军士兵展开肉搏战!

  站在观测所指挥战局的王任远听到这句俄语的时候,不由得大惊失色:“老朋友?不会吧?”

  上官墨玄闻言一惊:“谁?”

  “我曾经被那个家伙俘虏过。”王任远指了指那一名现在正在一面正在指挥斯军攻击,一面和国协军士兵在壕沟里面搏击的斯军青年将领说:“他叫‘安德烈。丹尼梭维奇。塔成科’,那是以前我刚上战场时,第一天就被斯军俘虏——后来我逃了回来,说是在树林里面迷了路,所以就没有被记在记录上——他有个习惯,会先拷问所有的战俘会不会这一段古代的汉语:‘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是什么意思。结果,由于你教过我,所以我勉强的还会解释一下,结果他非常高兴——原来他也不会——所以就成天拉着我要我给他解释一大堆实在很少见但是大部份我都还可以看得懂的汉文古书——全都是‘方块字’,我有点不懂,一个斯国人要‘方块字’的书干什么?国协的人都不是很懂了——所以我就假装帮助他——真可惜,他倒算是个好人,但却是个敌人——所以就这样使他放松了防备,这才逃了出来。——虽然,后来又被他俘虏过几次,不过都给我逃了出来。”

  上官墨玄听了又是惊讶又是胡涂。惊讶的是王任远的遭遇,胡涂的是:“那位将军我也听过他的大名——他不是舰队师的吗?怎么也来打陆战?”

  “似乎,斯军的工业能力已经出现问题,只好乞灵于陆战上消耗我军的兵力。”王任远分析道:“看来再过几个月,我们就赢定了!所以我们快回家了!”

  上官墨玄不想要打破王任远的美梦,因为他很清楚国协的后勤生产能力已经也到了谷底,何况还有从盎国的一名天才疯子设计师那里买来的“常胜级战舰设计图”!

  于是上官墨玄就说:“先别急着高兴,想想现在的问题——我们没有后援,敌军仍然比我方强大,等先解决他们才是!”

  王任远点点头。

  这时潘秋匆忙的赶了过来,他的背上多了一把大刀:“报告长官!我方常规步兵单位急需增援!”

  “到炮兵那里叫他们也加入肉搏战,远方已无敌军的增援部队,所以可以尽量调派所有的单位!”

  “是!”

  “你的大刀在那里?”王任远说:“算我一个!”

  潘秋愣了一下,然后把他的大刀丢给他,苦笑说:“又没有增援?”

  “是很快就来!”

  “好吧,每次都是很快就来!”潘秋带着苦笑的跑开了。

  王任远一面把玩着他手上的那把士兵们自制的大刀,一面看了看窗外的战况。

  然后他对上官墨玄说:“放心好了,乾爹,我上次都回得来,这次也没有问题!”

  “儿子,我和你一起去!”

  “不,您看着好了!再说您也七十几了……”

  “六十九!”

  “随便,反正我来就好!”王任远说完就快步跑了出去,同时说:“如果我有万一,告诉我爸妈我是被一枪打死的!”

  ※※※※※

  上官墨玄说到这里,他就没有再说下去了。

  王慎远急问:“我哥是不是死在这场肉搏战?”

  “没有,他活了下来,只是……”上官墨玄欲言又止。

  然后他想了片刻,不敢望向王慎远那渴求知道答案的眼神,突然他站了起来,一拳用力的打在墙壁上。“你帮我说好了,单于老前辈。这是家耻,我说不下去。”接着他走去开门,然后离开了这里。

  单于卫叹了一口气,道:“接下来的事情,国协军正式记录上是永远不会记载的。”然后他问:“慎远小弟,你有没有怀疑过为什么你哥会埋在维也纳而不是在台湾?”

  “你们说过他喜欢那里。……不是吗?”

  “那里是我们单于家的私人墓园,凡是我们过去认为死的冤枉而无法找到地方的死者,就替他们找个地方安置一下他们的身后事。”单于卫说:“你老哥死的不仅是壮烈而已,也死的很冤枉。……”

  ※※※※※

  虽然现在是三十世纪,可是任何一种先进的科技都无法使两军在錾壕之间的拚死苦斗能“进步”多少,也许科技可以使得人类到达宇宙的边缘,可是却无助于改变战争的本质。当你正面对着拿着上了刺刀的制式步枪、磨利的圆锹、十字镐、用铁皮制成的大刀、手制的流星锤、或是土制的狼牙棒的敌人,恐怕你自己也很难理性到那里去。在战场之上,两军交锋血肉相拚之时,很难去形容大家是为了正义或是理想而作战还是每个人都有不平常的勇气,但是绝对可以说,每个人都是为了保护自己以及身边的弟兄姐妹而奋战的。

  个儿矮小的王任远一手拿着大刀,一手拿着手枪,在泥泞之中不断穿梭跳跃,用他手上的武器和斯军搏斗着。子弹打完了就手握着枪管,将枪把当小锤使用;大刀砍缺了就从地上捡起石块、水泥块、钢筋、铁条、阵亡战友或是敌人的武器,甚至是抢夺对方的手上兵器。而他只不过是在这广大黑色原野之上,两群浑身泥泞的褐色或灰色蚁群中的一人而已。不仅是他,潘秋也是、萧瓦也是、斯军少将塔成科更是!连日来的战斗使得这八九百名“大孩子”成了一个个坚强的战士,他们组成了一个强大的整体,面对着数倍的敌人做殊死的决斗,何况他们本来就是训练不足的二线部队,但是他们却不知道他们正在迎击连国协军的一线单位都闻风丧胆的斯国禁卫队!

  即使他们知道了也无意义,因为他们目前除了拼命之外,没有其他的凭借!

  终于,斯军的步兵群狼狈的撤退了,留下了三百多具尸体。疲累的国协军士兵跳回他们的机枪阵地向撤退中的敌军扫射,也使得他们又增加了一百多人的伤亡。

  这场无名的艰辛会战终于结束了,国协军自己也已经损失了两百五十三人。

  ——斯国皇太子伊凡亲王本来是想要来一个“二线战场”来测试他最近得到的新“武器”(T-980重型战车),于是他率领斯国第二(乌克兰)方面军(斯国的“方面军”就是国协的“集团军”)特地前来黑法斯托斯恒星系“玩玩”。不料国协军已经得到这项情报,于是立刻派来第五十八(光荣)集团军(总司令上官克震,上官墨玄的长子)以及第五十九(光明)集团军(总司令上官克旦)来围剿乌克兰方面军。伊凡亲王命令乌克兰方面军副司令长寇涅夫(Koniev)元帅率领宇宙舰队对抗,而他本人则带了陆战经验最为丰富的塔成科(实际上他的宇宙战经验也很丰富)来登陆黑法斯托斯的二号行星来实验T-980的性能,其实力等于一个装甲营。国协军希望藉此良机擒获斯国皇太子,而光明集团军的上官克旦也希望让最近搭直升机当上中将的儿子上官复?有个像样的战功,于是他排遣了三个装甲师登陆二号行星,由上官复?指挥。由于乌克兰方面军第一军第一战斗群(舰队师)师长庇求若夫的游击战术,使得上官复?的后继战车部队无法顺利运来,因此他手上只有一万辆重型战车的实力。不过,当他知道当年打了他一拳的王任远所率领的一个战斗工兵班(其实整个步兵师都在听他的)正在被斯军的一百辆重型战车攻击时,于是他决定先让王任远等人的二线单位被斯军解决掉,然后在用一万辆完整无缺的战车攻击那一百辆有点损伤的战车,这样以来可以报仇,二来也可以坐收渔人之利。没想到,皇太子被“二线师”干掉,一百辆T-980也都报销,他不由得愤恨难当。

  于是他立刻派出一支车队到达刚刚停火的战线,二话不说的把那一百辆敌军战车的残骸给拖走,就在这时,他看到了正在默默的与其他二线部队的士兵们一起重建一线战壕的王任远中士代班长。

  “呵喝,原来是‘王大英雄’啊?”上官复?一面向他走过去,一面不怀好意的笑着说:“你们今天可是表现的很好啊!”

  王任远面无表情说:“都是您的指挥有方,长官。”

  “好说好说!”上官复?冷笑道:“为什么你们不在敌人败退的时候追击?”

  “因为没有人下令。”王任远说:“而且,那应该是装甲部队的工作。长官。”

  上官复?冷笑了一下,然后他问:“服从是军人的天职,对吧?”

  “是的,报告长官。”

  “为什么你看到我的时候连礼都不敬?”

  “因为您现在正站在敌方狙击手的射程范围之内,要是我向您敬礼,那么我是害了您,长官。”

  “哈!”上官复?仰头大笑:“鬼扯!我才不相信有这码子事咧!”说完,他大步走向两军之间的缓冲地带,然后对着斯军的方向大叫:“来啊,你们这群没胆的孬种!我看你们谁干打我,啊?啊?啊?”

  他的话才刚说完,突然一道雷射打在他的左脚旁边,使他吓得跳起来,紧接着是打向他的右脚旁边,然后是左脚旁边、右脚旁边、左脚旁边、右脚旁边、、、一连串的枪击使得上官复?跳来跳去躲着雷射,看起来好像在两军之前表演跳舞。

  全部的国协军,包括他自己的部下,都不由得会心一笑。

  对方狙击手的枪法很好,打了半天都不会打到上官复?本人,而且也打的他跟本走不回去,只能连连哭叫:“救命啊!救命啊!”

  上官墨玄看不下去了,于是就对王任远说:“想办法救救他吧,他毕竟是我的侄孙。再说,得饶人处且饶人。”

  “放心好了,对方只是玩玩他,没有别的意思。”王任远说:“再说,那边有那么多装甲车,随便来一辆就可以了,我们也爱莫能助。”

  “也对。”上官墨玄说:“这个孩子应该让他受点教训才是。只不过像他这个样子,实在是太让我们上官家丢脸了。能不能想想办法?”

  于是王任远放下手边的十字镐,走去对正在指挥拖运敌军装甲车残骸的军官说:“报告长官(对方是上校),你们总要做点事吧?”

  那名上校早就被这件事吓得目瞪口呆了,他听到王任远的话,连忙回过神来问说:“那么我该这么办啊?我不知道?”

  “很简单,派辆装甲车去救他。”

  “问题是敌人的战防炮……”

  “放心,去做就是。”王任远的口气听起来好像在下命令:“快!”

  上校马上习惯的向王任远敬了一个礼,然后调了一辆装甲运兵车去救了上官复?,当他跄伧伧的爬进运兵车内时,所有的人都不由得掩起了鼻子——原来他早就吓得一裤子都是屎尿!

  脱险回来了以后,惊魂未定的上官复?下令:“攻击!给我冲!给我冲!”他见到没有人理会他,于是他就对宪兵说:“你们立刻把这些家伙全都给我毙了!这些垃圾兵竟然反抗命令!”宪兵也不理他。

  上官复?大怒,立刻拔枪指向王任远的额头,大吼:“你给我冲!你给我冲!你给我冲!不然我打死你这个王八蛋!……”

  王任远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吓得上官复?连忙扣住板机——但是扣不下去。

  王任远一手迅速的举起来抓住枪管,猛力往下一扯,把枪夺下,然后冷笑着把安全锁给打开,然后丢还给上官复?,上官复?赶紧用手去接,但是抓了两三次都没有抓住,使得那把手枪掉进地上的水坑里面,于是他连忙去捡,捡起来再拿枪指着王任远。

  王任远又是一把抓住他的枪管,让他的枪口紧贴在他的额头,一面恶狠狠的直直瞪着上官复?的双眼,一面大叫:“开枪啊!你开枪啊!”上官复?拼命想要扣下板机,可是他的手只是觉得毫无力气。

  “不要瞪我!不要这样瞪我!爸!妈!爷爷!救命啊!”上官复?一面用发抖的手拿着枪指着王任远的额头,一面哭喊道:“不要瞪我!不要瞪我!……”

  虽然到处都是地洞,上官墨玄也实在很想要随便找一个就钻了进去,但是总是不能任由上官复?这样一直的给上官家丢脸。于是他说:“算了吧!任远,得饶人处且饶人……”

  上官墨玄的声音对上官复?来说简直就像一条救命的绳索,他立刻往后一跳,抓住上官墨玄,拿枪指着他的脑袋,然后对王任远哭着脸做着胜卷在握的冷笑说:“你听我的命令,立刻攻击,杀光那群躲在树林子的老毛子!不然我开枪打死这个老王八!”

  “复?!”上官墨玄大怒:“你搞什么太空梭!”

  上官复?马上用拿着枪的手往上官墨玄的脸上打了一拳,叫道:“给我闭嘴!”然后他再对王任远冷笑道:“我数到十,你还不冲,我就把这个老王八的脑子给打出来!一!”

  王任远沉静的望向鼻孔正在滴血的上官墨玄……

  “二!”

  王任远望向四周的那些不知所措的弟兄姐妹们,他们的眼神中充满的恐惧,虽然他们随意和他一起冲,可是他们不想要这么死……

  “三!”

  宪兵们之中有不少人把身体转了过去。他们不想看下去……

  “四!”

  上官墨玄望向王任远,然后他把眼睛闭起来。……

  “五!”

  王任远望向表情十分着急的潘秋,然后他说:“将来一切拜托你了。”然后他从地上抄起了十字镐……

  “六!”

  潘秋想要阻止他,可是王任远已经冲了出去,跳过反战车壕,爬过土堆,往对面的树林冲去。——一时雷射纷纷在他的身边划过,机枪声连续不断……

  上官复?狂笑了起来。萧瓦正努力的制止大家的行动,同时她的脸上也流下了两行泪水,在她满是灰土的脸上画下两条黑线。其他的人都叫了起来,炮兵们连忙给王任远一人进行炮火掩护……

  王任远穿过了两军之间的无人地带,走入了在冲入了树林之前,他踏中了地雷,只听到“轰”的一声,一阵泥土与血肉飞扬,从此再也没有人见到他……

  ※※※※※

  王慎远看着他两脚之间的那一小块已经浸湿的地毯,默然不语。莉兹则闭上眼睛,在她的胸前划了一下十字。莱瑟斯特则出神的望着模拟战棋仪。

  单于卫拿起桌上的茶杯,打开杯盖,喝了一口已经冷掉的普洱。

  莉兹问:“那么当局有什么处置没有?”

  “他是当时的国防部长上官墨明国协元帅的孙子,上官克旦特级上将的独生子,而且又在黑法斯托斯之役中击毙了斯国皇太子伊凡——”

  “喂!那不是他干掉的吧?是王任远‘代班长’!”莉兹叫了起来:“那个家伙从头到尾做了什么?”

  “这个,……如果他还活着——我是说上官复?——我提出告诉的话,或许可以在军法庭上给王小弟一个公道。”单于卫说:“可惜,他现在是‘伯洛奔尼撒英勇阵亡者’,谁也无法动他了。”

  “那个家伙死啦?”莉兹笑了起来:“真是便宜了他。——是不是‘王小弟’的部下当场报仇但是没有人管,所以大家都说他是‘阵亡的’?”

  “不,他是被敌军击毙的。”单于卫说:“不过,也可以说是被王小弟的弟兄姐妹们给报仇的。……”

  ※※※※※

  那天晚上,所有的人在吃饭的时候,每个人都呆呆的看着罐头不说一句话。

  “要冷掉了。”萧瓦说。

  “就让它冷,”潘秋说:“反正只是罐头而已。”

  “没错,难吃毙了。”一名士兵说:“前几天的‘神户牛排’不错。”

  他身边的另一名士兵马上用肘顶了他的肋骨一下。

  潘秋微笑了一下,道:“我们去‘抢购’如何?师部在开庆功宴,‘好料’一定不会少。”

  “问题是,咱们怎么打点那些‘苍蝇’?”

  大家又沉默了下来,因为下一句一定会是:“如果‘小王’在就好了。”

  这时有人打开罐头,一面吃一面说话:“日子总是要过,而且那些东西,我绝对碰都不碰!”上官墨玄用手挖了一大口黄糊糊的东西给放在口中。

  “没错,明天您就要走了,”潘秋以水代酒的向上官墨玄敬了一杯:“祝老前辈您一路顺风!”

  “你们也马到平安!”上官墨玄也回敬了一杯,然后他一口把那杯热开水给喝完,说:“我吃够了,先去睡。晚安,弟兄、姐妹。”

  他的话刚说完,突然远处传来了十分微细的履带行动声。

  萧瓦立刻站起来,道:“那是T-980!各就各位!”

  塔成科坐在车长位上用数位化夜视潜望镜看着前方,而他的副官则坐在他的前面,十分不安的驾驶着这辆本来是用来做补修零件用的T-980战车。

  “要是遇到反战车地雷怎么办?”副官一路上很紧张的问塔成科说:“而且我们还要通过敌人的錾壕阵地!白天的时候就被他们击败的……”

  “不是‘通过’,是‘擦过’。”塔成科说:“如果碰到地雷,那是咱们的运气不好。”

  “太冒险了吧?……”

  “这才好玩!”

  “不是,我的意思是说:要是敌方发现,通知了对方的装甲单位。……长官,我们只有一辆而已,而且总共只有我们两个人。……”

  “他们下午派了一个人来冲锋,摆明了不给我们帝国军面子。”然后塔成科说了一句中文:“此仇不报非君子也。”

  “啊?”

  “意思是说:我们得回敬一下。……嗯,犹里(Yuri)。”

  “长官,怎么了?”

  “白天把我们搞得很凄惨的家伙已经发下我们了,战防炮都准备好了。嗯,不赖吗,架式十足!……你在搞什么?”

  “撤退啊!”然后那个名叫“犹里”的副官的头就被坐在他后上方的塔成科给踹了一下。

  “混帐,谁下令你撤退的啊?我塔成科从不撤退,你给我继续往前开。”

  “可是,……”

  “我是长官,现在我当家!”塔成科说:“要不然你给我下车,我自己开!”

  “唉!~~~”副官只好遵守命令,继续把战车往原定的目的地行驶着。

  时间一秒秒的过去了,副官预计中的战防炮并没有来。

  “咦?”犹里问:“敌人睡着啦?还是他们的战车都迟到了?”

  “不,他们正在看着我们。”塔成科把脸贴在潜望镜上,说:“似乎,他们只是看着我们而已。”

  “厄?这么会这样?”

  忽然塔成科没头没脑的反问道:“犹里,你有没有看过伟人?”

  “没有。——哎哟,干嘛踢我?”

  “***,你没见过我啊?”塔成科说:“你起码在目前已经见过了三个‘伟人’:我、庇求若夫、以及下午的时候的那个家伙。”

  “所以这跟我的问题有关系吗?”

  “完全没有关系。”

  “那么这不是在……”

  “我命令你闭嘴,波泊夫(Popov)上校。”

  就这样,塔成科的战车神不知鬼不觉的开到的正在举行庆祝胜利狂欢晚宴的国协军宴会会场,会场外是一排又一排的各式国协军新型的“古德林(Guder-ian)Ⅶ式”重型战车。

  “准备76厘雷射扫割!”塔成科下令。

  犹里立刻操作键盘,过了一会,道:“能源储备完毕!”

  “雷射电能输出功率?”

  “98。144%”

  “很好!”说完,塔成科把炮口先对准会场左端,然后用力一踩左脚脚下的发炮板,一道粗红的雷射直射而出,像一把血红的长剑!

  同时他把炮塔给慢慢转动,那一条直径76mm的雷射横切过整个会场,碰到的的国协军官兵都被立刻气化成分子,桌椅都纷纷的燃烧了起来,只听到整个会场是一片鬼哭神嚎!连犹里。波泊夫这个身经百战的斯军上校都觉得血液发冷。

  塔成科在把雷射光柱给扫割到停在会场旁边的那数以千计的国协军重型战车,之听得一连串又一连串的轰然巨响,整个黑暗的天空都被燃烧中的古德林Ⅶ式战车给烤成鲜红色!

  “该走了,长官!”波泊夫有点受不了了。

  “嗯!也够本了。”于是塔成科的脚放开发炮板,然后下令:“走!”

  正当T-980准备转身离去时,忽然一道蓝色的光柱打到它的旁边,激起了一片泥花!

  塔成科笑道:“竟然还有没死的?”于是T-980立刻把头转过来,然后他就看到一个站在一辆古德林Ⅶ式炮塔塔顶的军官声嘶力竭兼且歇斯底里的叫战车继续向T-980开火。

  “哼,原来是那个今天下午在我们面前跳舞的混蛋。”塔成科不屑的笑了笑,然后下令:“准备76厘穿甲雷射。”

  “准备完毕。”

  波泊夫的话才刚说完,古德林的另外一发雷射炮击中了T-980的炮塔,但是随即在它的镜面处理斜面装甲上滑开。

  “愚蠢,”塔成科笑道:“战车对战要打敌方的弱点不是优点,智障!”同时他瞄准了那辆不知死活的古德林Ⅶ式的炮塔环部份,然后平静的踩下发炮板。

  ※※※※※

  “这……”听到堂弟上官复?受袭,连忙率军以第一时间赶来的上官复伦在检视现场的时候,不可置信看着到处仍然还在燃烧中的一切。“太扯了,”他说:“这太扯了吧?敌人只有一辆战车?”

  “是的,上官次级上将。”侍从军官说:“而上官(复?)中将也英勇的为国捐躯了。”

  “可恶!我一定要为我堂弟报仇!”上官复伦问:“是谁干的?知道吗?”

  “不知道。”

  “一定要查出来!”上官复伦讲到这里,忽然他眼睛一亮,然后他连忙向一名浑身泥泞,穿着国协军冬季军服的老人走了过去,恭恭敬敬的向他行礼道:“二爷,您老人家好!——对了,您怎么会在这个地方?”

  上官墨玄淡淡的看着这个侄孙,他毫无表情的说:“我是来看我的乾儿子的。”

  “哦?是吗?他在那个单位?”上官复伦说:“如果我可以帮忙的话,我会尽量帮忙!”不过他有点疑惑:“二爷什么时候收人当养子的?”

  “他死了。”

  “啊,对不起。”

  “复伦。……”

  “嗯,二爷,有什么吩咐?”

  “他的就在林子里面。”上官墨玄说:“帮我找到他,寄给我。可惜我非回军校不可,不然我不会把他留在那里的。”

  “那么,‘堂弟’——或是‘堂哥’——的姓名和服役单位?”

  “第四十四集团军第一军团第一登陆作战师第一旅第一团第一营战斗工兵班中士代班长。”

  “第四十四?‘废物’?”上官复伦一面记一面有点惊讶的问上官墨玄道。

  这时,两名戴有红十字白色臂章的医护兵抬来了一个担架,担架上正是已经焦黑,但是脸孔可以辨识是上官复?的尸体。

  上官复伦看到这个惨状,不由得捂住了嘴巴。

  上官墨玄只是毫不在意的看了一眼,对上官复伦说:“嗯,‘废物’!”然后他就走了。

  ※※※※※

  “很高兴您能告诉敝人这么多事情,真是感激不尽!”莱瑟斯特离去前,向单于卫握手表示感谢道:“本来,我只是打算知道关于昔日‘模拟战棋事件’怎么会和本人有所牵连的原因而已。没想到,您老还不厌其烦的告诉我们这么多令人感动的往事。在下实在不知道该如何表示报答。”

  “唉,其实这些事情,我们一起压了好几年,现在也可以算是渲泄出来了。”单于卫道:“因为墨玄老弟一向不愿意告诉外人这些‘家丑’,不过他同时又希望能让外界知道这个无名小卒的英勇事绩,所以,希望阁下能暂缓几年在发表此事。”

  “这个,我想我不会说的。”

  “哦?为什么?”

  “因为,似乎知道的人不是只有我们这几个人而已。”莱瑟斯特说:“其实我可以告诉私下您一件事吗?——‘女儿’,请您离开这里!”

  莉兹做了一个鬼脸,“讨厌的‘爸爸’!”然后她就走出了书房。

  单于卫微笑的问莱瑟斯特说:“令嫒,恐怕不是您的‘女儿’吧?”

  莱瑟斯特大惊,连忙说:“您不要误会!”

  “我对您的私人生活没有兴趣。”

  “不,不,您还是误会了……”

  “反正你们盎国老是闹这种问题,年青的时代的一些疯狂,等到发现要负责任的时候就加以百倍的回报,结果形成了溺爱。”单于卫说:“这对孩子的教育不好,希望您了解我的意思。”

  莱瑟斯特不敢想像要是盎王陛下听到此事会有如何的反应。

  “对了,您不是有私事要说吗?”

  “哦,对!”莱瑟斯特说:“您知道是谁告诉小松清吉一级上将关于模拟战棋事件的吗?”

  “哦?他不是本校的学生吗?他当然会有所耳闻。”

  “他是有所耳闻没错。”莱瑟斯特说:“只是,他知道详情,只不过他不敢确定,因此才要我乾脆直接问您。”

  “哦!他又不在场,如何得知详情?”

  莱瑟斯特放低音量:“是塔成科少将告诉他的。”

  单于卫道:“他一定是胡扯的,要不然就是以前在俘虏王任远的时候听来的。那个孩子只要和谁做了朋友,就无话不谈。”

  “或许。”莱瑟斯特说:“不过我没有任何意思。——对了,上官复伦次级上将后来有找到王中士的遗骨吧?”

  “嗯,支离破碎,惨不忍睹,唉!”单于卫怕书房外面的王慎远听见,于是低声说:“其实,根本就是尸骨不全,只有右脚还保持完整,可以辨识。要不然,跟本就无法得知是不是他的尸首。”

  “嗯。”莱瑟斯特心情沉重的点了点头。

  ※※※※※

  王慎远的上半身向前倾靠在阳台的栏干上,望着那一轮反映在雷曼湖湖面上的皎洁月色。

  现在看不出来它有任何肃杀之气,即使它早已被国协军所要塞化,但是从地球上的人看来,月亮还是千古以来,无数骚人墨客所描绘的美丽自然景色。

  王慎远想起来他还曾经他兄长两人一同在这个阳台赏月的经过。

  “对不起!”一个女子的声音在他的身后响起,语音跟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一样的温柔。

  “啊,文君。”

  “慎远。”单于文君向他微笑说:“你饿了吧?你们大家都一天没有吃饭了,我随便弄了一点东西,现在就等你来了。”

  说完,当她转身要走的时候,慎远抓住了她的手:“文君,我有话想要问你:你可以回答,或是不回答。”

  文君微笑着微微的点了一个头。

  “你以前在穹舆恒星系的时候问我要不要留下陪我继续研究‘巴赫曼尼克斯’?我说:你应该先以你自己的学业为重,以后有些事情,可以慢慢来。——可是,我的意思不是要你等我……”

  文君打断他的话,温柔地问他说:“我知道,但是我自己决定等你。”

  两人沉默无语的望着对方,彼此的双手都紧紧的握在一起。

  “跟我到库斯科恒星系。”

  “嗯!”